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48、毒瘾 ...
-
虽然家里的气氛还是很沉重,但是经过那一晚家里四个人在院子里的谈心,沉闷的氛围稍稍好转了些。
老佩利也着手将自己的一干手下全部转付给了阿尔特瑞,工作交接完毕之后自己便退居了二线,整天在家捧着一盏小茶壶,自己家晒干的茉莉花,拿着一张报纸,一坐就是一整天。
明眼人都知道,老佩利是将自己的位子传给了自己的儿子,虽然有人抱着些微词,但是没有多少人反对,现在四个家族,利威尔家的小儿子出了国,黛西美尔家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唯一一个拔尖的米埃尔人家混的是商场,剩下的佩利和迪普洛特争锋,阿尔特瑞和卡罗尔之间的较量没有一天停歇。
老佩利也不是个用人唯亲的人,他也转手了一些事务交给了卡罗尔,两个年轻人自己用自己的实力去征服一干官员们,剩下的事情就轮不到他来操心了。
夏去秋来,梵思的夏季是温和的,湿润而多雨,没有那么高温的干燥。
天空未变,碧蓝依然,像是一泓清泉,又如一块碧石,湛蓝湛蓝的。
空气还是湿润的,像是浮着细小的水晶,整个世界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世间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柔和的保护膜。阳光懒懒得洒下来,铺满了街道。
阿尔特洛斯回到了兰斯,司机帮他把行李箱抬了下来。
兰斯在工作日是不允许外人进入学校的,学校里身份特殊敏感的人很多,不能够出一点的差池。
学生的所有行李都需要自己带进去,每个分院都会派出自己的小车过来接人。
阿尔特洛斯没有和学生们挤一辆车,哪怕他的金色铭牌可以单独坐一辆小车。
这一个假期,弗洛斯没有主动找自己,自己也没有主动找他。
不是不想,而是实在分不出时间和心思了。
阿尔特瑞接下了老佩利的担子,每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看他回小庄园,阿尔洛贝利的研究所的研究也到了关键的部分,基本上一刻都不能离开。家里不太沉重的担子就压到了最小的阿尔特洛斯的身上。他基本上没干过什么事,在白天忙着应付那些让自己头痛的事务,晚上还要兼顾自己的功课。
他真的觉得自己好伟大。
一定要告诉弗洛斯自己这么伟大,然后让他好好夸夸自己。
佩利小少爷一边琢磨着弗洛斯夸自己的时候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既不显得自己很急切,又不显得太矜持骄傲,一边两手各推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慢慢走。
一个人影从一棵大树后慢慢探出头。
罗贝塔因为那次被人下了药,休整了整整一个假期都还没有完全恢复。
虽然被查出来那个下药的是迪普洛特家的政敌,但他还是对那个最后在舞台上大放光彩的阿尔特洛斯恨得牙痒痒。
他本来也是有节目的,他本来也会在艺术节上大放光彩。
罗贝塔原本高大结实的身板显得瘦弱不堪,甚至比不上阿尔特洛斯那个常年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了。他眼窝深陷,颧骨高高鼓起,嘴唇灰白,眼底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那个药直接毁了他的一生。
那是黑作坊的一种新型的毒品,纯度极高,迪普洛特家族快要放弃他了。
罗贝塔这几个月被锁在自己的屋子里,被注射了各种各样的药物来抵制体内肆虐的毒素,手臂上是大大小小的针孔。
没有人陪伴他,就连他的母亲在看到他难受到疯狂的时候也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躲到了一边。
他突然就明白了。
自己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他们哪一个不比自己优秀,自己既然成了家族的废人,那便是一无是处了。
好在卡罗尔偶尔闲暇的时候会过来看看他。
他的哥哥还是很心疼自己的。
他的哥哥……
卡罗尔想到了阿尔特瑞,想到了阿尔特洛斯。
被毒素腐蚀过的大脑根本容不下任何别的东西,思虑也比以往更简单。嫉妒与仇恨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将自己说服。
什么迪普洛特家的政敌?迪普洛特家的政敌从来都只有佩利家族一个,阿尔特洛斯是佩利家族最受宠的幺子,无论他做了什么,他的好大哥从来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他掩饰过去。
罗贝塔嘴角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在家里小人的谈论中听到,佩利夫人去世了,老佩利将自己的事情分给了自己的大哥和阿尔特瑞,但是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自己的大哥那么努力,却终究还是输给了所谓的“血缘”。
他那么好的大哥,那么善良的大哥,卡罗尔啊……
“真的不是阿尔特洛斯做的,你难道不相信你的大哥吗?大哥从来都不会骗你。”
那天卡罗尔在自己毒瘾发作的时候轻柔地安慰自己。
怎么可能不是他呢?为什么不是他呢?他们一家都是这样,表面光鲜亮丽,内里肮脏不堪……
他想起了艺术节那天,自己被担架抬走,朦胧间看到了舞台上那个穿着西服演奏小提琴的少年,雷鸣般的掌声,激烈的喝彩,还有人跑上去给他献花。
“真的不是阿尔特洛斯做的……”
罗贝塔站在树后,死死盯着阿尔特洛斯的背影。
“怎么可能不是他……一定就是他……我要报仇……”
他是偷偷跑出来的,一周前卡罗尔喂他吃了药,他问卡罗尔自己可不可以去上学。
卡罗尔听到了之后,眼中流露出了悲痛的神色。
他说:“等你好了之后就可以了,现在身体太虚弱,吃不消的。”
他就是在骗人了。
罗贝塔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好不了了。
他和阿尔特洛斯针尖对麦芒对峙了那么多年,却突然被迫认输。
罗贝塔动了动手腕,那里被锁链锁着,已经勒出了青紫的痕迹。
卡罗尔摸了摸罗贝塔的头发:“别动了,乖,好好睡觉吧。”
“哥,我手疼……”
“不行啊,锁链解开,你会伤到你自己的。”
罗贝塔听到这里,又开始痛苦地嚎叫起来。
“我恨你们!恨你们!把我锁在这里!啊——”
别墅里的人已经对罗贝塔时不时的尖叫习惯了,大家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啊——”
卡罗尔抱着自家发狂的弟弟,一个劲儿的安慰。
罗贝塔在他的怀里抽搐。
“乖一点……睡觉吧,好不好,哥哥要去工作了。”
“你不要工作,不要工作!”
“罗贝塔,你乖一点。”
“不要工作!”
卡罗尔来的次数不多,每次都很短,但是这是他这几个月来唯一的安慰了。
“佩利老元帅给我的任务还有很多,哥哥要把它们全部处理掉。哥哥快点处理完,就可以快点来继续陪你,好不好?”
佩利老元帅……
又是他们……
一个荒唐而又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形成。
“好啊。”罗贝塔挤出一个古怪的笑,“那哥哥快点啊。”
卡罗尔看到弟弟的笑,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只当是罗贝塔被药物折磨得神志不清,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表情了。
“哥哥,刚刚的药洒了一半,我想再喝一碗。”
“好。”卡罗尔以为自己的安慰奏了效,连忙吩咐下人再端来一碗药,药液的旁边还有一颗药丸。
他正准备喂罗贝塔吃药时,罗贝塔拒绝了。
“哥哥,你去工作吧,我自己吃。”罗贝塔拿着药丸说。
“好……”卡罗尔有些犹豫,但是确实要事在身,叮嘱了几句之后就走了。
房门被关上,整个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密闭的屋子里充满了苦涩的药味。
他捏碎了手里的药丸。
罗贝塔知道,自己的药里面又安眠的成分,并且剂量很大。说是在自己发狂的时候给自己抵消药性,其实就是单纯地让他睡着而已。
真正有些用处的药,只有卡罗尔每次来给自己带的注射剂。
自己的父亲不愿意用那么昂贵的药物,自己的哥哥为了这件事和他大吵了一架,两人不欢而散——这件事也是他在无聊的时候偷听下人们聊天的时候听到的。
卡罗尔便每次偷偷来给他注射,因为不熟练,每次都会扎错,虽然疼,但是罗贝塔很感动。
毕竟他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乎他的人了。
卡罗尔将碗里的药倒在了地上,将药丸的粉末包在了一张纸里。
他将整个人埋在了被子里,肩膀露在外面。
“嘻嘻嘻……”
罗贝塔捂着脸,难以抑制地笑了出来。
攒了整整一周,药粉的剂量差不多攒够了。这几日他勉强忍着药物的发作,表现得很听话,让卡罗尔以为自己给他注射的药起了作用。
罗贝塔趁机提出想要解开锁链的要求。
卡罗尔答应了。
在兰斯开学的那天早上,他偷偷摸出了自己的校服,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溜出了迪普洛特的宅子。
阳光晒得他很不舒服,身体里的药物又要发作了。
为了家族的声誉,自己的父亲只是对外宣称自己病了,需要在家静养,因此一路上看到了认识自己的同学也没有人诧异。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回寝室的阿尔特洛斯。
“阿尔特洛斯!”他叫住了阿尔特洛斯。
阿尔特洛斯回头,看到了冲着自己微笑的罗贝塔,一阵恶寒。
自己昔日的死对头竟然突然对着自己微笑并且还和蔼地挥手?
“好久不见。”罗贝塔说。
“啊……”阿尔特洛斯下意识想离这个人远一点。
“听说佩利夫人去世了。”
阿尔特洛斯脸色难看了起来。
果然,无论表面功夫做得多好,这个人还是那么的可恶!
“很抱歉。”罗贝塔说。
“呃……”
“我想来跟你道个歉。”罗贝塔说,“对我以前一直和你作对。”
阿尔特洛斯微挑眉。
他想和自己和好?
“其实不用……”
“你的行李我帮你拿上去吧。你一个人搬不动的。”
阿尔特洛斯想阻止,毕竟现在的罗贝塔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弱,但是这个人竟然已经扛起来一个行李箱直接上楼了。
阿尔特洛斯咂舌。
他两只手拎着一个行李箱,艰难得跟上了罗贝塔。
他的寝室在四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真要拎上去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还是很累的。
阿尔特洛斯手都发酸了,他看着罗贝塔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感觉什么事也没有。
无怪乎弗洛斯曾经嘲笑自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累了吧?喝点水。”罗贝塔接过了他的箱子,递过去了一杯水,“你这小身板就应该多练练。”
阿尔特洛斯接过了水就一饮而尽。
他又热又渴,根本不疑有他。
水喝完了,他咂了咂嘴,觉得味道有些怪怪的。
“你从哪倒的水?饮水机吗?怎么味道有些奇怪?不会是坏了吧?”
阿尔特洛斯准备再去倒一杯水,突然觉得头发晕,脚下发飘。
坏了,自己不会是中暑了吧?
“罗贝塔……”
昏迷前,阿尔特洛斯只看到罗贝塔定定地看着自己,然后掏出了手机。
——
阿尔特洛斯醒来的时候,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痛,像是被针尖刺了一样,身子也发软,想动也不能动。
手脚都被捆住了,眼睛被蒙上了,嘴巴也被捂着,一根布条卡在了贝齿间,正好抵着舌头,除了“呜呜”的声音,根本无法发出别的音节。
小腹突然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呜——”
阿尔特洛斯一颤,险些吐出来。
紧接着,棍棒和拳脚像是雨点般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肋骨似乎被打断了一根,每呼吸一口气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熏得他脑袋发晕,手臂和小腿似乎骨折了,动弹一下都是牵扯着四肢百骸的痛。
疼痛让他清醒,疼痛又让他几欲昏迷。
一同冰水忽然浇了下来。
然后自己的衣领被人一把揪起,头发被人拽住,脑袋向后扳。
面前是一个人穿着粗气的声音。
几乎是瞬间,他确定面前的人就是罗贝塔。
“呜呜……”
阿尔特洛斯挣扎着,然后被人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地上。
他想哭,身上太疼了,他太害怕了。
他不知道罗贝塔想做什么,只是觉得他现在就像一个疯子一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吗?”罗贝塔的声音响起。
脑后的绳结被解开,嘴里的布条被拿走。
阿尔特洛斯冲地上吐了口口水。
“我那天被下药了,下的是什么药,你知道吗?”
阿尔特洛斯不说话。
他也说不出来话,一说话,胸腔里就震得疼。
“那是毒品,高纯度的毒品。”
阿尔特洛斯一怔。
“所以我的一生就毁了。”
“可是,你父亲他……”阿尔特洛斯迟疑着开口。
“他放弃我了。他有那么多孩子,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也不多。”罗贝塔说,“你不懂,你被那么多人宠着,你懂个屁!”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讨厌你们。”罗贝塔狠狠踢在了阿尔特洛斯的胸口,踹得阿尔特洛斯差点吐血,“讨厌你们所有人!你们处处都要高人一等,我就是要被你们所有人抛弃!”
“你想干嘛?”
“我要把你也毁掉,让阿尔特瑞那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也疯掉……你哥哥很疼你对吧?那他会不会和我一样也疯掉……哈哈哈……”
阿尔特洛斯惊恐地向后缩,眼前的布条在慌乱中散掉,他睁开眼,看到了面前的罗贝塔,吓得差点叫出声。
罗贝塔的脸惨白得不成人样,只有眼珠是黑的,他笑着看着自己,咧开嘴,像是一具会笑的尸体。
“我哥会杀了你的!会让整个迪普洛特家偿命的!你敢!”阿尔特洛斯顾不上胸口的疼痛,他极力向后缩着,恐惧让他的移动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然而被捆绑住手脚还是行动不便,他挪了没多少,脚腕就被拽住,然后向后一拖。
罗贝塔骇人的面孔近在咫尺,他看到了不远处刀尖闪烁的银光。
“你们真讨厌啊,抢走了我的哥哥……我那么好的哥哥……”
罗贝塔的声音很轻很轻,逐渐转近。
阿尔特洛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