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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8、病态的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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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安盯着那张画着血色小枫叶的简笔画,眼中闪过几分莫名的色彩,然后嘴角的笑意更甚。
“我……”
“你不认吗?泽安先生,或者说——”阿尔特洛斯的指尖轻轻压在那幅画上,“弗洛斯?”
泽安嘴角的笑意渐渐褪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在皮质的沙发上,桃花眼多情,此刻专注着盯着那一人,分明是让人移不开视线的。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泽安,还是弗洛斯?究竟哪个才是你的真名?”他将画纸捏在手中。
“叫我泽安。”
这便是承认了。
“泽安先生想必是知道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我还真的不知道。”
“我来要你的命。”
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浓,泽安闻到了阿尔特洛斯麦香味的信息素。原本清甜的信息素此刻像是带着逼人的杀意与寒凉,同时而来的是阿尔特洛斯超高的精神力。
泽安的腺体被隔离贴阻隔住,无法散发信息素抵抗阿尔特洛斯的信息素压制,他的腺体已经开始发烫发疼,但是他面色不显,仍是一番气定神闲和风轻云淡。
阿尔特洛斯没有闻到从前熟悉的信息素味道,他皱皱眉,收回了铺天盖地的信息素。
泽安暗自松了口气,冷汗已经顺着侧脸滑下,好在两人距离不进,阿尔特洛斯没有看到。
“你为什么不释放信息素?”
“这几天正好是易感期啊,我怕控制不住。”泽安也不避讳,反正大家都认识那么久了,易感期什么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易感期……”阿尔特洛斯念了这三个字,然后轻轻笑出声,“我还以为,易感期这种东西,你不会有。”
“大家都是alpha,你有的我也有。”泽安道。
“和我相处那两年,你倒是清心寡欲。我那时一直以为,你的腺体有残缺,所以一直没有易感期。”
“我一直用着隔离贴和阻隔剂,效果很好,免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不要试试?”泽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阻隔剂,“这是我经常用的阻隔剂,效果很好,喷一次可以保两天,橙子味的,很清新。挺适合你的。”
阿尔特洛斯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过了两年,你还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意。”
“你倒是变了很多。像‘我来要你命’这样的话,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当面对那个人说出来了。”
“是啊。不如你告诉我,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死法吧。毕竟我们有这么些年的交情,这点要求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说笑了。我的命在我自己的手上,就算你是帝国的元帅,也没有权利可以决定一个联邦公民的生死吧?”
两人像是话家常一般,用最平淡的语调说着最令人胆寒的话语。
“我是没有这个权利,但是有人可以。”阿尔特洛斯笑了。
“谁都没有。联邦委员会,还是你寄希望于某些杀手组织?”
阿尔特洛斯只是看着他。
泽安看了看手表,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事。”
“家?”阿尔特洛斯尾音上挑,似乎带着些挑衅的意味,“没想到,你也有家。”
“是啊,谁没有家呢?我曾经没有,可是现在有了。”泽安说。
“现在……”阿尔特洛斯指尖稍稍用力,那张画纸被攥得出现了褶皱,“还记得我再梵思帝都的家吗?你也去过,阿尔洛贝利对你很好,记得吗?还有我的大哥——就是那个很凶很凶的阿尔特瑞,他很高兴我在兰斯交到了好朋友,那种不是因为我的身世而与我做朋友的人——结果你也是和那些人一样的。不,你不同。他们是为了自己攫取利益,你是为了你的联邦。”
“阿尔特洛斯元帅,我们好像偏题了。”
“我也曾经有家啊,可是现在没有了。”阿尔特洛斯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绿宝石浸入了冷泉,带着彻骨的寒意。
“对于阿尔特瑞元帅和阿尔洛贝利先生的死,我很抱歉。我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泽安是真的很愧疚。佩利家族对他来说,是棋子没错,但是毕竟有着三年的感情,他也想过在任务结束后让联邦好好补偿他们,连申请书都写好了,没想到,这一次的任务竟然引发了帝国内部的动荡。
迪普洛特家族乘机弹劾阿尔特瑞通敌叛国,原本只是窝里哄但是一致对外的帝国高层瞬间分裂,尸位素餐的官员们墙头草一样,根本无法支撑四个家族分裂带来的后果。心怀不轨之人趁机夺权,早有不满现任政府的激进分子燃起大火,那座巍峨的国会教堂和元帅府邸被大火吞没。
他就站在联邦派来的直升机上,手中拿着一个公文包——那是他最终的任务,黝黑的眼珠里倒映着遮天蔽日的大火,哭叫声,炮火声,巨大的孤独与绝望席卷了他的整个身心。
“对不起。”泽安动了动嘴唇,但只说出来这三个字。
“没关系。反正你的命是要在我的手上结束的。”阿尔特洛斯看起来毫不在意。
也确实毫不在意。
这三个字,他很早的时候就在等了。
只是等得太久,现在觉得没有意义了。
“你的利用让我心寒。”阿尔特洛斯说,“不知道以后,你会不会还利用某个人对你的爱,去完成魏泽生分配给你的任务。”
泽安定定地看着他。
“被我猜对了?又有一个小可怜的心意被你糟蹋了?”阿尔特洛斯很意外。
“不。我不会糟蹋他的心意。”泽安说,“我喜欢他——就像当年你喜欢我一样。”
“砰”!
水杯倒在了茶几上,滚烫的茶水从茶几流到了地板上。
阿尔特洛斯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白得像一张纸。
“你的室友?”阿尔特洛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来你来之前已经调查过我了。”
“你喜欢他?”阿尔特洛斯突然无法控制地笑了起来,他很克制自己的笑声,但是克制得很辛苦,眼角被逼出了泪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喜欢他……”
泽安捧起面前的水杯,小小地喝了一口。
阿尔特洛斯笑够了,他坐直了身子,道:“抱歉,失礼了。我只是没想到,你和他在一起。你们是真的互相喜欢吗?”
阿尔特洛斯的问题让泽安很不舒服。他不喜欢别人质疑他们的感情,颜焓不可以,魏泽生不可以,阿尔特洛斯更不可以。
“阿尔特洛斯元帅,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阿尔特洛斯点头:“是的,没错,和我没有关系……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希望你们一定一定要永远在一起——千万不要分开。”
这祝福听起来像是病态的诅咒,泽安感觉到体内的不适感压制不住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毕竟面对一个阿尔特洛斯这样的疯子,任谁也不会脸色好看到那里去。
泽安说了一声“失陪”便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那名领着泽安进来的官员看到泽安阴沉的脸色,心中一骇,他跟上泽安,回头看到梵思来的一帮人又重新进入了会客室。
“泽安先生,你们不会吵起来了吧?”
泽安勉强扬了扬嘴角:“还好吧。我们对某些艺术作品的见解不太一样。”
“这样啊。那确实这种事情不太好办。”
“抱歉,我还有事,需要先离开。”
“好。泽安先生,我送您下去。”
泽安基本上是一路飙车到了家。
不知道为什么,阿尔特洛斯最后难以抑制的笑声让他感到心慌。
转角处突然蹦出来一只金毛,泽安猛一刹车,然后被安全带扯到了座椅上。
“宝贝!”
一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短卷发女孩跑出来,抱紧了金毛。
“不好意思。”泽安从车上下来。
女孩看起来有些面熟,她摇摇头:“没关系……你是颜焓的朋友吧,看起来很眼熟。”
泽安点头:“你是?”
林若尧笑道:“我就是你隔壁那个。我叫林若尧。”
泽安了然:“你好。刚刚对不起,我开得有点快。”
林若尧摸了摸狗毛,道:“没事没事。开车还是要小心点。”
“你是和颜焓他,认识了?”
“嗯。”
“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有。他在追我,我也在考虑。”林若尧说,“他人挺好的,虽然看起来傻傻的,但是让人比较有安全感。怎么说呢……哦,我以前见过联邦护卫队的人,颜焓给我的感觉就是那些护卫兵。”
联邦护卫队……
泽安道:“颜焓他进护卫队训练过一段时间。”
“那很难进吧?他应该在里面训练过很久。么想到在护卫队里训练出来的人还能这么不着调。”林若尧笑笑,“看起来怪好玩的。”
泽安也笑笑,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啊,和你聊了这么久。你是急着回家吧?”
“啊,是的。”
“急着回家怕你男朋友等急了?”
“……啊?”
林若尧道:“那天我和颜焓出去,看到你俩了。他一看到你们在一起,脸就拉下来了。他说他不想自己的好朋友这么快就把自己抛弃……这个多愁善感的男人。”
“多愁善感……”泽安低声笑了一下。
“那你先回去吧。再见。”
“再见。”
泽安重新坐回车里,心中的焦躁感稍稍减少了些。
他调整好了心情,重新发动了车子。
——
昨晚朝歌重新拾起了自己看小说的旧业,追到了凌晨,以至于早上起得非常晚。
他还迷迷糊糊记得泽安在临走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轻柔的早安吻。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浅浅的温柔和热度仿佛还停留着,带着水韵的花香。
他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看到了组织发来的回复。
批准。五月。
短短四个字,两个符号,让朝歌感觉自己的生活又有了新的动力。
他开始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日子。
任务快结束了,他是一个职业操守很好的暗员,目前也一直顺利地完成了雇主A交给自己的所有任务,他从来不会敷衍了事,从接任务到现在,除了第一次的小小失误,其他时候都是圆满完成。
只要这个雇主A不发出什么伤害到泽安的任务,自己都是可以完美地结束自己的最后一次。
他洗漱完毕,然后又重新回到了床上。
因为起得太迟,饿过了头,早饭没什么胃口,刚刚躺下去,就听到了房子外停车的声音,然后有人打开了院门,紧接着是楼下的大门被打开。
泽安回来了。
朝歌感觉自己一身懒骨头,便躺在床上不动弹,等着泽安上来。
他抱着被子静静在床上等待,不一会儿,“哒哒哒”的上楼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泽安打开门,看到朝歌躺在床上等着自己,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到空荡荡的客厅的时候会突然心跳加快,莫名慌乱。
或许还是被阿尔特洛斯的话给影响到了。
他害怕,害怕朝歌有一天真的突然消失了。
那病态的诅咒像是枷锁一般,牢牢拷住了自己这个心中有愧的人。
朝歌发觉了泽安的异样,他有些疑惑地坐起身,然后便被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胸膛紧紧贴着胸膛,心脏紧紧相连,温热的气息暧昧地纠缠在一起,像是带着毒素的甜味剂,让人微微的有些发晕。
是信息素的挑拨,是混乱间的默许,是迷离烟波中闪着细光的欲语还休。
只是嘴唇轻轻触碰,泽安吻着朝歌的双唇,像是对着最神圣的天使,温柔而克制,不敢多用一分的力气。
“我们永远不分开,好吗?”泽安颤抖着双唇,易感期的躁动和方才的亲吻勾起的情欲让他浑身发麻。
“我能为什么要分开?”朝歌的脸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粉粉的,带着热度。
“如果,我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但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不能告诉你,你会不会怪我?”
“会啊。”
泽安的眼中难掩失落。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原谅你?都说了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不能告诉我,我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告诉我吗?你不信任我。”朝歌说着。
因为他也有事情,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不能告诉泽安。
既然大家都有苦衷,互相谅解,不也很好吗?
“但是你不可以喜欢别人。如果让我知道你喜欢了别人,我会疯的。”朝歌把头埋在泽安的肩窝,瓮声瓮气道。
“我不会喜欢别人。”泽安保证,“我最喜欢你了。真的。”
“有多喜欢?”
泽安顿了顿,笑道:“我爱你,一直到月亮上面。”
朝歌笑了。
他曾经听过这个故事。
很巧合的,在某次任务,他趴在一栋小别墅的楼顶,听到了一个母亲给她的孩子讲睡前故事。
“是吗。那我可能要更喜欢你。我爱你,从这儿一直到月亮上面,再绕回来。”
母亲的声音很温柔,跨过了小溪流,跨过了低矮的山川丘陵,跨过了茫茫的草原,又跨过了浩瀚无垠的星海。
温柔悦耳的声音哄着小宝宝乖乖地睡着,安抚了某位暗员一天的疲惫。
有多爱你呢?
是高山之上的雪水融化,奔流汇入了大海;是春日新起的花芽,秋日落了花;是极光落下的冰封,极夜永昼轮替;是亿万光年的穿梭,等待日光的到达。
“我爱你永远比你多一点点。”朝歌说。
“嗯。但是只可以比我多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