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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7、早餐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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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安去见阿尔特洛斯的那天,正好是他的易感期。
信息素在体内的躁动让他十分不舒服,他翻了翻装着抑制剂的盒子,找到了两管高浓度的,想也不想就直接注射了两针。
抑制剂顺着静脉流淌到了四肢百骸,冰凉的药液稍稍抚慰了躁动不安的信息素。
“小歌,今天我有些事情,要出门一趟,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这几天两人都是分开睡的,泽安敲开了朝歌的房门,朝歌半梦半醒间转了个身,含糊地“嗯”了一下。
泽安走过去,轻吻了朝歌的额头:“早饭在锅里面热着,睡饱了就起来吃饭。”
朝歌点点头。
泽安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阴冷的寒风,厚重的乌云,看起来今天有大雨或者大雪。
他拿了把黑伞——那天和朝歌一起打的那把,带了一条围脖——朝歌放弃追文每天织出来的,外套上别了一个海螺的小胸针。
围脖上还有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是朝歌特意留下的。Omega刻意留下的不含求爱信息的浅淡香气——也就是安抚类的信息素可以让处于易感期的alpha稍微感到舒适一点。
泽安的腺体处被贴了三层隔离贴,又喷了阻隔剂,知道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闻不到了,才装着阻隔剂出门。
联邦委员会的大楼在中心城的正中央。
高耸的大楼足有上百层,像是一把笔直的刺刀,大楼的外围都是玻璃,玻璃面的反射带着奇异的色彩。
他在不远处停好了车,看到大楼的外围都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他拿出手机,拨给了魏泽生。
很快有人便将泽安领到了大楼内部。
来人不知道泽安的隐藏身份,只认识他是青年画家,一路上也很客气,并未有过多的言语和举动。
电梯的大门在某一层打开,泽安跟着那人,转过几个弯角,来到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有着波西米亚风格的地毯铺满了地面,黑色的皮沙发,来自友国的访客已经到了,周围是穿着黑色军服的士兵,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年站在一旁,看起来和朝歌差不多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中拿着笔记本和一只钢笔,看到泽安来了之后,点头示意。
少年的身旁——那张皮质沙发上,坐着这次到访的最核心的人物,梵思的元帅,阿尔特洛斯。
他没有穿平时的军装,白色的西服,外搭高领的披风,金色的链子扣在高高的衣领,肩章的金色穗子垂下。他两腿交叠,双手搭在膝头,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刚刚到来的泽安——真正的上位者的气势。
阿尔特洛斯和旁边的黑发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点头,眼神示意周围的士兵和他一起离开。
少年经过泽安的时候,悄悄看了他一眼。两人正好眼神相撞,少年脸一红,突然加快了步伐。
泽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自己的魅力这么大吗?他从16岁开始做任务,“泽安”这个身份开始淡出大众的视野,自己对周围的人说也只是要去梵思求学。其实他一直戴着假面皮,用着不同身份去完成联邦赋予自己的责任。
刚刚走过的时候,他没闻到信息素的味道,那小孩估计是个beta。
原来自己这张脸不仅可以吸引Omega,也可以吸引beta……
不合时宜的瞎想很快被旁边人的声音给赶走。
“这……”将泽安带来的人见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有些为难,毕竟他其实也不放心把泽安和阿尔特洛斯两人放在一个屋子里。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泽安走进来时,阿尔特洛斯那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多年的察言观色让他感觉得到两人之间那么一些不同寻常的不和谐。
“没关系,我只是很欣赏泽安先生,他的画我很喜欢,只是一个小粉丝和偶像之间的对话,让旁人听到,我可能会比较不好意思。”阿尔特洛斯笑着说。
魏泽生也确实嘱咐过,人家要干嘛就干嘛,只要不是炸了联邦,随他们闹去。
当时他还纳闷,不就是按照国际惯例走一个流程吗?
现在想想,自己还是资历不够。
等屋子里无关的人都走完了,泽安还站在旁边。
他扬起得体的微笑,走到阿尔特洛斯前面,阿尔特洛斯也站起身,两人握手,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水,还在冒着热气。
“没想到你会喜欢我的画,非常荣幸。”泽安皮笑肉不笑。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人不怀好意,但是既然他不挑破,自己也不会上赶着去暴露身份。
“是啊,很喜欢。从五年前就开始喜欢了。”阿尔特洛斯点点头,“那些人说,你画的最好的,是《一枫秋色》,我不这么认为。”
泽安继续假笑:“对于画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看法,这是很正常的。”他才不会去问,哪一幅画是阿尔特洛斯觉得最好的。开玩笑,首先他的画总共就不多,那次画展撑死了也就摆了一层楼而已,而且黎百枝还帮了不少忙,再者,谁知道他这句话里挖了什么坑?
“泽安先生不好奇是哪一幅画吗?”
真的不好奇。
泽安当然不可能把心里画说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嘴角都要僵硬了。两年不见,没想到曾经没心没肺出事就骂的帝国小少爷现在变得这么圆滑且不动声色了。
“当然好奇。”
个屁。
“我觉得,泽安先生最好的画,应该是这张。”阿尔特洛斯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那张纸折得很整齐,放到桌面上被打开后,两条折痕很深,笔迹也有些不清楚了。
泽安看着那幅画,只是淡淡笑了笑。
那幅画的右下角,四个字,弗洛斯赠。
——
阿尔特洛斯没想到,自己和弗洛斯自那次意外之后,关系竟然就这么好了起来。
早上两人一起起床,吃早饭,去上学,中午下课后再一起吃午饭。
以至于自己的那些小弟们这些天都没有跟着自己。
他们就这么平和地相处了接近一个学期,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就是平常朋友的关系。
但是阿尔特洛斯觉得还不够,出于某种诡异的,不该有的心理作祟,他还想离弗洛斯近一点。
转机在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
因为弗洛斯是美术学院的学生,考试科目还有一项素描绘画。
等弗洛斯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大波美院的学生从楼道里面涌出来,像是潮水一般,带着颜料的气息。
他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背着小提琴的白发少年正在无聊地踢石子。
“等我这么久?”弗洛斯走过去。
“是啊,让本少爷等这么久。所以今晚你请客,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去豪华点的酒店。”阿尔特洛斯将肩上的小提琴塞到弗洛斯怀里,“帮我拎会儿。”
弗洛斯结果提琴包,右肩膀挎着。
“食堂的饭菜都很好吃,你吃哪一种?”
“食堂?今天咱们都可以离校了,你还想吃食堂?”阿尔特洛斯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肯定咱们出校门吃点好的啊!”
“好吧。”弗洛斯点头,“你悠着点,我的钱可没有你多。”
阿尔特洛斯鼻子一哼:“小气。”
最终,他们也没有在外面的豪华店的酒店吃。阿尔特洛斯不是嫌这里的人多,就是嫌那里摆的花他不喜欢。
总之,毛病特别多。
两人逛到了深夜,弗洛斯已经饿过了头。
“不然,我带你去我家里吃?”弗洛斯看着一脸疲惫的阿尔特洛斯,问。
“你家?”
“我再梵思租了房子,我做饭手艺还是可以的。”
“好吧。走走走,本少爷要饿死了。”
弗洛斯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在弗洛斯在厨房里忙活的功夫,阿尔特洛斯打电话告诉家里人自己晚上不会来了。
是他的二哥阿尔洛贝利接的电话。
阿尔洛贝利是一个Omega,帝国研究所信息素研究处的研究人员,脾气向来和温和,或许一半是Omega天性的原因。阿尔特洛斯很喜欢他二哥,他觉得阿尔洛贝利比他大哥阿尔特瑞好多了,他大哥的脾气和他一样暴躁,小时候没少欺负他。
“那你在别人家里,不要给被人添麻烦,知道吗?”阿尔洛贝利的声音软软的,像是一块棉花糖。他本人的信息素也是棉花糖味儿的,很甜。
“哥你放心啦,我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还给别人添麻烦。”阿尔特洛斯说。
“你脾气不好,我担心人家。”阿尔洛贝利说。
“你是我亲哥哎!”阿尔特洛斯仰倒在沙发上,鼻子嗅到了饭菜的香味,“哥,我先挂了,去吃饭了。”
“这么晚才吃?”
“哎呀,这不是重点,我挂了,晚安!”
阿尔特洛斯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然后蹦到了餐桌边上。
“家里的菜不多,就这么点,将就着吃吧。”弗洛斯将两碗拌面端到了餐桌上。
阿尔特洛斯看了看略显寒酸的面碗,皱皱鼻子:“是有点将就……哎呦!”
弗洛斯将筷子毫不留情地敲在了阿尔特洛斯的头上:“筷子,会用吗?”
阿尔特洛斯点头,然后摸了摸刚刚被敲疼的地方。
拌面里只有一点点的肉末,加上被超过的什锦蔬菜丁,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但是味道是真的不错。
阿尔特洛斯饿极了,吃得嘴巴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只屯食的小仓鼠。
“你能不能吃慢点……平时那些优雅劲儿去哪了?救你这样子,被别人看到了,‘小王子’人设准得崩。”
“说以紫有里看照……”
“咽下去再说话。”
“所以只有你看到。”阿尔特洛斯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稍稍缓了过来,然后恢复了他一贯的优雅做派,“你也知道,我刚刚只是饿狠了……”
“还要吗?”
“啊?”
“我这里还有一碗。还要吗?”
阿尔特洛斯舔舔嘴唇:“你不吃吗?”
“我不饿。”
“那我要。”
弗洛斯将面碗推给阿尔特洛斯:“你先吃,我还有一幅画没完成。”
他看着弗洛斯将画板放到了架子上,是一幅快要完成的画,一个天使亲吻着男孩的额头。
“这是我很早以前的画,画得不怎么样,本来画了一半就不打算继续了,但是现在想想放弃又可惜。”弗洛斯调着颜料对阿尔特洛斯说,“厨房里还有苹果,你可以吃。会削皮吗?”
“会。”
阿尔特洛斯吃完了面,想了想,又帮弗洛斯把碗洗了。
他拿着苹果,一边削一边走向弗洛斯。
“你家这刀有点钝。”阿尔特洛斯不太会削皮,所以削苹果皮比较艰难,便理所当然地把锅甩到了小刀的身上。
他正在用劲的途中,弗洛斯突然站起来,一抬手,刀刃直接划破了弗洛斯的手心,鲜红的血液流下,滴在了画纸上。
“呃……”阿尔特洛斯没见过有人在他面前流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的画……”
因为刀划得比较用力,伤口很深,隐约可以看到白骨。
弗洛斯看了看流血的右手,又看了看沾血的画纸,然后拿过阿尔特洛斯手里的刀,将手心的伤口又加深了一点。
“你干嘛!”
鲜血流得更多,弗洛斯将血液盛到一个小碟子里,加了一点水稀释,这才去处理伤口。
看到弗洛斯右手的纱布,阿尔特洛斯有些心虚。
“这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正好你给了我一点灵感。”弗洛斯笑着说。
“疼吗?”
“还好吧。不是很疼。”
他拿起笔刷,就着小碟子里的鲜血,开始在画纸上创作。
鲜红的血液在纸张上绘成了枫叶的图案,一片又一片,画完之后,弗洛斯还在那几片血枫上涂了一些透明的液体,保证血液颜色的鲜红。
“还剩一点点。”弗洛斯说,“倒了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阿尔特洛斯不解。
“不然我也给你画一片枫叶吧?”弗洛斯说。
“给我?”阿尔特洛斯当然愿意,但是本能地想矜持一点。
他正准备拒绝,弗洛斯已经抽出一张小一点的纸开始画枫叶了。
比画板上的枫叶小一点,精致一点,血液用完后,弗洛斯同样涂了透明液体,因为右手受了伤,便用左手简单画了一个小人。那小人穿着兰斯的校服,插着腰,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小鼻子高高翘起。
“像不像你?”弗洛斯在右下角签了名,递给阿尔特洛斯。
“我的鼻子哪有这么高?”阿尔特洛斯嘴上听着不高兴,心里却像是有一头八十迈的小鹿在撞击。
“喜欢吗?”
“喜欢。”阿尔特洛斯拿着那幅画,看了又看,连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吃。
当年的随手一幅画,就这么轻易撩动了少年的心弦。
有人没多想,有人上了心。
弗洛斯很绅士地将唯一一个床让给了阿尔特洛斯,后者有些气愤,大家都是alpha,你绅士个什么劲?
但是他没有拒绝弗洛斯的好意。
毕竟他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让他睡沙发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睡在弗洛斯的床上,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客厅传来声音。
“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
阿尔特洛斯特别心虚。
因为心神的一荡漾,他不小心释放了信息素,心虚的同时冲弗洛斯喊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的信息素级别太高,嫉妒了?”
“谁嫉妒你?小孩子一样的早餐奶的味道。”弗洛斯的声音传过来。
“什么早餐奶!那叫麦香!麦香!你懂么?”
“闭嘴了,睡觉。”
然后便没有了声音,徒留一个阿尔特洛斯在房间里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