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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6、假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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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安,你什么意思?”
泽安深吸一口气:“魏总长,这次的任务结束后,我不想再做任务了。”
“……你是为了那个人?”
“我是为了我自己。”泽安看着窗外路过的行人,树枝干枯,像是钢笔坚硬笔尖的描绘一般,阴影重现,“我想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你今年24岁了。”魏泽生说,“你在我身边,足足待了23年,在你的父亲死后。”
“你从没有说过我父亲的事。”泽安说。
“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你父亲的事,以后我会告诉你的。”魏泽生说,“他很优秀。真的很优秀。”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而已,所以我才不希望你喜欢上朝歌。
“我的父亲……算了,不提这个了。你打电话给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不。梵思的元帅,阿尔特洛斯,他一周后要来苏尔思,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新闻我每天都有在关注。”
“他们这次以文化为契机,并且阿尔特洛斯点名想要见你。”
泽安一顿:“你答应了?”
“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他们说,阿尔特洛斯特别欣赏联邦年轻有为的画家泽安先生,想要与他一叙,我们有什么正当的理由说不可以?”
“说我身体不舒服,不都可以吗?流行病,传染病,说我死了都成。”
“胡闹,你当时上学的时候请病假?反正我答应了,你要是想不被怀疑,还是过来吧。”
“是他们的外交官吗?”
“不,这次阿尔特洛斯亲自来。安秋思·利威尔病重,怕是快撑不下去了。”
“去就去吧,有些事情早点结束也是好的。”
魏泽生又叮嘱了几句,两人挂了电话。
手机的屏幕熄灭,黑色的玻璃面上映着青年俊朗的面孔。
他摸了摸自己的那张脸,指腹滑过鬓角,顺着骨头一路向下缓缓摸去。
他记得,小的时候,魏泽生说,他长得像他的另一个父亲。
但是魏泽生十分讨厌他另一个父亲。
他打开衣柜里隐秘的开关,一张张薄薄的仿人皮的面具整整齐齐摆放在那里,还有各种各样的药水,小刀。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组织里就有人教他如何制造面具,改变自己的容貌,他也觉得好玩,学得很快,每次接到了任务就会换一个面具,十几年来,真正用自己的真面目的时间非常少。而那些假的身份,总会因为一些意外死去,这样就不会妨碍自己接下来的任务。
这次,却是唯一一次用了自己真正面孔。
当他提出这件事的时候,魏泽生不同意。
但是因为上一个任务,他戴面具戴了整整三年,当回到联邦的时候,皮肤因为过敏和不透气,变得红肿,看起来十分可怕,到了夜晚瘙痒难耐。
“反正我这张脸,大家都认识,联邦的青年画家泽安,干脆就直接用这个身份吧。”他说,“只要这一次不需要我动手,什么事也查不到我的头上。”
魏泽生勉强答应了。
泽安用指尖沾了点药水,均匀地抹在了脸上。冰凉的药水缓缓渗入皮肤,因为经常带假面,泽安的脸侧有一点点的红痕,被药水浸入后带着一点点火辣辣的疼。
他从未将面具扔掉过,全部摆放整齐,旁边标着名字,还有一些关于那个身份的一些小物品。
零零总总,差不多有二十个。
唯有最后一个格子,没有面具,没有小物品,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弗洛斯。
等药水被完全吸收后,泽安关上了柜门。
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我可以进来吗?”朝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
金属的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传来“吱呀”的响声,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后出现,一双蓝色的眼睛冲泽安眨了眨。
看到朝歌这个模样,泽安觉得有点好笑,原本覆盖在心头的阴云也散了不少:“怎么不进来?”
朝歌将门推开:“刚刚颜焓来了。”
“他来做什么?”
朝歌嗅到了屋子里好闻的信息素的味道,他走过来,将泽安拉到床边坐着,自己跨坐在他的身上。
“他来和我确认一些事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朝歌觉得自己有些情动,他搂住泽安的脖子,嘴唇一点一点轻轻吻过泽安的眼角和鼻尖。
“确认什么?”
泽安揽住朝歌的腰,将他又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他问我,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然后和我说了一大堆。”朝歌的声音软软的,像是浸泡在了糖罐里,带着丝丝的甜味儿,蓝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色,迷离地看着泽安。
像是一把小钩子,在泽安的心尖戳了戳。
“他说了什么说了一大堆?”泽安回吻那双眼睛。他爱极了那双蓝色的眼睛,从原来的毫无波澜,到后来的情绪饱满,喜怒哀乐,从那蓝色的小窗里窥破。他冥冥之中感觉,这个人的变化是因为自己——也只能因为自己。
“什么担心你不会好好照顾我啦,什么担心我以后遇到更好的人会抛弃你啦,什么我可能会受不了你一些奇怪的癖好啦……我一开始见到颜焓,觉得这个人很有趣,现在觉得他跟一个老妈子一样,我和你在一起,倒像是他在嫁女儿。”朝歌“哼哼”了两声,“我感觉他就是在报复我那天问了他那一串问题。”
“嫁女儿?”泽安失笑,“他……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也不算吧,只是感觉有那么一点点不希望吧。毕竟你和他是从小的好朋友,你有伴侣了,肯定对他的关注就少一点了。很正常吧,夜弦当时和我说他喜欢塞西尔的时候,我也有点点不开心。但是更多的还是希望他可以幸福。”朝歌亲够了,下巴搭在泽安的肩膀上,感受到泽安掌心的温度温暖着自己的后背。
鼻尖是淡淡的花香,引得自己脖子后面的腺体“突突”直跳。
“让我亲一口。”朝歌坐直了身子,冲泽安说,“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命令你。”
“亲我还这么霸道?”
朝歌一只手轻轻勾起了泽安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男人,被我亲吻是你的荣幸。”
泽安:“……”
他真的很想没收朝歌的手机,不能让他再看那些狗血的霸道总裁文了,好好的气氛被这一句话给打散,真的很不“风花雪月”。
然而深陷玛丽苏小说的朝歌小少爷并没有感觉到气氛的一丝丝尴尬,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要想通过拒绝来引起我的注意,男人,你只有接受我的权利……哎!”
话还没有说完,泽安便直接将人翻了个身,压倒在床上,直接吻了下去。
想让一个人不说自己不想听的话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说不出来话。
泽安的吻一次比一次猛烈,直接撬开了齿关开始攻城略地,一遍一遍描绘着朝歌唇齿的轮廓,清淡的香气顺着透明的津液融入了自己的口腔,爆炸般的信息素瞬间充满了整个卧室。
朝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的小腹。
他一把掀开泽安,红着脸喘气:“你要不要去一下卫生间?”
泽安仰倒在床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朝歌又羞又恼,抓起枕头冲泽安扔过去:“老流氓,笑什么?”
“这是第二次。”泽安伸出两根手指,冲朝歌晃了晃,“第一次是你和奶茶卡了嗓子,我抱着你那一次。”
朝歌噎了一下:“所以那天你在卫生间呆了那么久……”
泽安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很复杂:“这次可能更久一点。”
因为快到了易感期,信息素的浓度更高,对情欲的渴望更强烈。
“当然如果直接做的话,可能会更好一点。”泽安叹口气。
又一个枕头被毫不客气地甩过来。
“今晚分开睡吧。”
泽安将枕头拿开的时候,在自己旁边坐着的小人已经不见了。
他笑了笑,深呼吸几下。
幸亏他坚持这次用的是自己真实的脸,这样,朝歌的吻就会直接落在自己的脸上,而不是那张冰冷的假面。
——
塞西尔的伤好了大半,已经可以出院回家了。
他住院的这些天,夜弦医院、家两头跑,原本因为休息而长了点肉,现在又重新瘦了回去。
塞西尔捏了捏夜弦瘦的只剩一层皮的手腕,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愧疚:“让你受累了这么久。”
夜弦捧住塞西尔的脸,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吧唧”一口,落下了响亮的一吻。
“那你以后就不要受伤,不要让我这么担心,回去之后好好补偿我。”夜弦说。
“我尽量。”塞西尔说。
夜弦抿抿嘴。
他不太喜欢塞西尔这样,他几乎从来不说“我一定”“我肯定”之类的保证,除非是什么他十分确定的事情,不然他说的都是“我尽量”。不轻易答应自己可能无法完成的事情是好的,塞西尔太诚实了,太温和了,看上去很精明能干的一个人,其实有些老实,有些时候说出来的话,一板一眼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但是既然他喜欢这个人,一点点的瑕疵也是让他可爱的地方。
塞西尔的额头还缠着绷带,这次的绷带是夜弦主动来帮忙包扎的,绕了几圈之后,还在侧边扎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垂下来两条常常的白色纱布,非常少女。
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常穿女装的缘故,夜弦很喜欢这些少女心的东西,就连今天来接塞西尔出院也是穿着淡粉色的上袄,下面是糖果色的小短裙,带着栗色的波浪长卷发,一顶贝雷帽。
护士小姐姐看到夜弦,说道:“您是103号床塞西尔先生的女朋友吗?”
夜弦点点头。
“你好漂亮啊!”
夜弦笑道:“多谢。”
他的声音本就经过特殊训练,想要装成女声也很容易。
“不过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都是塞西尔先生的一个朋友过来照顾。”
“我之前不在中心城,赶到这里来花了好些天。”夜弦说。
他其实不讨厌穿女装,只是因为之前穿都是因为要出任务,让他有些反感,现在只是因为一点好玩的感觉。
夜弦挽着塞西尔的手臂,脚步轻快。
担心了将近一个星期了,现在人终于好了可以下地走路,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夜弦悄悄扭过头,盯着塞西尔温柔的侧脸。
这张脸真的是太具有迷惑性了。
金丝边的眼镜,灰蓝色的眼睛,像是清晨中淡淡的雾霭,眼中总有化不尽的忧愁。本以为是个青纯的文艺青年,结果一开口就打消了自己对文青的幻想。
他又想到了朝歌。
那个少年看起来软软糯糯,十分乖巧,像是一只小白兔,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只小白兔的安静乖巧只是表面的,他的内里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惹火了他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怎么突然盯着我看?”塞西尔问。
“想亲你。”夜弦说。
“刚刚不是才亲过吗?”
“那我想你亲我。”夜弦说。
“这么多人在这里,有害社会风气。”塞西尔摇摇头。
社会风气……
夜弦撇撇嘴,然后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拽了一下。
塞西尔手里还攥着一把栗色的波浪长卷发,看到夜弦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又不甘心似的拽了两下。
夜弦:他确实只是被捅了一刀是吧?确定没有伤到脑子?
“你干嘛?”
塞西尔松开手,然后又拿掉了夜弦头上的贝雷帽,夜弦还没有反应过来,塞西尔就撩起了他头顶的头发。
夜弦被塞西尔这一通操作给弄懵了。
等塞西尔重新把帽子戴在他头上,并且压得扁扁的时候,夜弦终于反应过来:“你在检查我的头发?”
塞西尔竟然一脸严肃:“我就是好奇,你平常都是短头发的,是怎么突然一下子变成了这么长的头发。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
夜弦咽了咽口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假发的东西吗?”
塞西尔点头:“所以我刚刚拽了一下,想看看是不是假的,结果没有拽下来。”
夜弦:“……”
给你拽下来还得了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加了固定,所以没那么容易拽下来。”夜弦解释。
塞西尔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很直,简直就是薛定谔的直,因为你不知道他在哪一刻会突然直起来。
“这样啊……”塞西尔盯着夜弦的头发。
“……你想试试吗?”夜弦被盯得头皮发麻。
“不用了,我觉得我长发不好看。”塞西尔拒绝,“而且我太高了,看起来就不是女孩子。你平时出任务的时候,戴的也是假发?”
“有时候在……呃,会去植发。”夜弦隐去了“组织”两个字,好在塞西尔也没问。
“你上次说会有惩罚……惩罚是什么时候?我可以陪你吗?”
夜弦道:“五月份呢,还早。你不能陪我,到时候在家里等我就好了。”
“你可以平安回来吗?”
“我还没接受惩罚呢,不要咒我啊。”夜弦笑着锤了塞西尔的胸口一拳。
手腕突然被攥住,塞西尔的手是冰凉的,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塞西尔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灰蓝色的眼睛里似有流光闪动,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
“你今天怪怪的。”夜弦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哦。我还以为你一直觉得我很奇怪。”
“……”
虽然话不是这么讲,但是塞西尔有时候确实给他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就好像……面前的他不是他。
“你休息这么久,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吧?”
“不会。”
“还会扣钱吗?”
“不会。”
“那你们的老板很通情达理。不像我们,一个星期不工作就会受到惩罚。”
他以为塞西尔会问“什么惩罚”,但是他没有,只是点点头,叹口气:“没关系,你就要和他们断开联系了。”
夜弦真的不太跟得上塞西尔的脑回路。
但是他喜欢这样追着。
他不怕走到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