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糖诗宋辞tssc

32、31、表白

　　偌大的图书室里，盘旋而上的楼梯从底部一直延伸至穹顶，巨大巍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孤本。水晶吊灯洒下了昏黄温暖的灯光，照在书桌旁趴伏的少年身上。
　　一摞摞书籍叠放在少年身旁，两指厚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阿尔特洛斯走进来时，米格尔还在桌子上趴着睡觉，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图书馆里的暖气开得不是很足，只能说是刚刚好。阿尔特洛斯沉重的军靴走在木地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哒哒”声。
　　“他来这多久了？”阿尔特洛斯问。
　　“利威尔少爷下午就来了。”
　　“一直到现在？”
　　“是的。”
　　阿尔特洛斯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凌晨两点钟，这孩子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还附加了自己的晚上。
　　他拿起米格尔做满了笔记的本子。
　　各种阿尔特洛斯看不懂的数学符号堆砌在一起，x、y、z的小方程写满了空格，加加减减乘乘除除就得出了一个新的式子。
　　一个喜欢数学研究的小孩因为父亲的一句“可以帮到”就去学了离自己的爱好十万八千里的政治。
　　该说他是听话呢？还是该说他傻呢？
　　米格尔听到了翻书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学校的图书馆，他揉了揉眼睛，转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小声说：“我们回寝室吧……”
　　阿尔特洛斯拉开一把椅子，在米格尔身边坐下，将手里的笔记本放到桌上：“寝室？这里哪有你的寝室？”
　　米格尔这才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白金色的长发还有那双隐藏着笑意的祖母绿的眼睛。
　　“亚特哥哥！”米格尔瞬间清醒，倏地站起来，结果因为太匆忙，膝盖磕到了桌子边。
　　“你慢点。疼吗？”阿尔特洛斯一身笔挺的军装，看着米格尔因为趴着睡觉而有些乱了的衣服。梵思的冬天没有那么冷，开了空调之后穿一件衬衫加外套就够了。米格尔这孩子从小规规矩矩的，永远将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扣上，领带打得很整齐，小时候的阿尔特洛斯总认为米格尔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勒死。
　　现在的米格尔将领带松了松，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估计是扣上去睡觉不舒服，也完全没有想到阿尔特洛斯会突然进来。
　　“晚饭吃了吗？”阿尔特洛斯问。
　　“没有。”米格尔还有些困，但是碍于元帅在这里，他也只是强打起精神，眼睛睁得很大。
　　阿尔特洛斯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他一看就知道这小孩是困狠了，这是在自己面前装着精神。
　　“现在太晚了，你家里离中心图书馆太远了，元帅府离这里很近，不如你到我那里住一晚？反正明天早上还是要去我那里上班。”阿尔特洛斯说。
　　“啊……会不会不太好？”米格尔犹豫了。
　　“为什么？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长大了就不行了？”阿尔特洛斯佯装生气，“你父亲既然把你托付给了我，我也要好好照顾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小孩，阿尔特洛斯的心就硬不起来。
　　米格尔只好点点头。
　　小时候是没什么关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早就察觉出了自己不一般的心思。
　　小时候，对于保护自己的亚特哥哥，只是单纯地对力量者的崇拜，经年累积的思念后，这份崇拜就变了味，它带着一点让人心动的爱慕。
　　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曾一度出现在他的梦中，带着阳光的笑容常常让他恍了神。
　　因为太困了，米格尔脚下有些发虚，阿尔特洛斯顺手捞住了他的胳膊。
　　“等会在车上睡一觉。”阿尔特洛斯说。
　　米格尔点点头。
　　温暖舒适的车椅里，米格尔头靠着窗户，睡得很沉。
　　阿尔特洛斯坐在他的旁边。
　　他今天看望了安秋思，老人面色苍白，像是即将落山的太阳。今天米格尔轮休，自己却没有在他的家里看到他，便顺口问了一旁的保姆，才知道小孩去了中心图书馆。
　　阿尔特洛斯没有立刻去找他，只是回到了元帅府里处理的公务之后，打了电话问了，才知道米格尔一直没有回家。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挺想去看看这个多年未见的小弟弟，于是大半夜的叫了司机，开车送自己去了图书馆。
　　记忆里的米格尔脸上有还未褪去的婴儿肥，因此看上去一直都是胖嘟嘟的，因为个子矮，跟在自己身后就像是一个小球一般。现在在自己身旁熟睡的少年线条纤细，瘦了很多，刚刚扶住他的胳膊时，手里的感觉就像是触到了一层只是包着皮的骨头，几乎没有什么肉，眼底也有些青黑。
　　和他刚回来时相比，还要瘦一点。
　　估计是这些天太累了，既要跟着自己工作，还要照顾自己的父亲，好不容易得到的闲暇时间出来学习，还因为太累睡着了。
　　物是人非让米格尔还无法适应，昔日的玩伴也不见了踪影，曾经天神一般的阿尔特洛斯无法与记忆中的人重合，父亲病重，这熟悉又陌生的故乡让半大的孩子感觉像是在一片无际无涯的大海上漂泊。
　　像是无数想家的孩子一样，米格尔在睡梦中流下了眼泪。
　　——
　　睡觉前，朝歌半躺在床上看小说。
　　渣男男主利用了可怜女主后，某个夜晚，趁着女主睡着后偷偷摸摸起身去幽会可恶女二号。渣男男主和可恶女二号在女主沉睡的期间海誓山盟，卿卿我我，好不腻乎。
　　他听到泽安在门外打电话。
　　朝歌收下手机，竖起耳朵。
　　虽然偷听别人打电话是不好的，但是他本来就不是好人，他是来监视泽安的，所以，偷听电话只是他的职责所在。
　　朝歌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因为隔着一扇门，声音没有那么真切，朝歌只是模模糊糊听到泽安说了什么“今晚……店里等我……”
　　呵。
　　朝歌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凌晨四点，半梦半醒间，朝歌听到了身边窸窸窣窣的起床穿衣声。
　　他在黑暗中悄悄睁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旁边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以为自己正在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衣准备出门。
　　朝歌心下一沉，他假装自己还在熟睡，等楼下关门的声音响起后，便一个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匆匆离家的泽安。
　　他连外套也没有披，脚上穿了一双拖鞋就跟着出了门。
　　他有点想哭，冷风吹得眼睛生疼，心脏也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像是刀割了一般，撕扯着痛。
　　泽安走到了那家“喵小姐”的奶茶店前，店主小姐姐刚刚到。
　　“快进来吧，里面暖和一点。”店主小姐姐笑着开门，“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
　　“趁家里那位还没醒，我得赶紧把东西拿回去。”泽安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
　　“你来得太早了，我东西还没准备好。”店主小姐姐给泽安倒了一杯热巧克力，“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泽安笑着接过了热巧克力，小口喝着暖身子。
　　店主小姐姐进了后厨，拿着一个精美的圣诞蛋糕出来。姜饼做成的小屋子上面撒了一层糖霜，巧克力做成了彩色星星的样子点缀在糖霜上，屋子旁边用饼干做成了一个小秋千，秋千上是一个翻糖小人，深栗色的短卷发，手里捧着手机，不远处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小人，面前一个画板，正在画画。翻糖小人都戴着红色的圣诞帽，十分可爱。巧克力棒做成的小栅栏围了一圈，糖块做成的小石子路十分逼真。
　　“真好看。”泽安看着精美的圣诞蛋糕，由衷赞叹。
　　“这是我做得最用心的一次了，希望你表白成功。”店主小姐姐一边剪丝带做蝴蝶结一边说。
　　“谢谢。需要我帮忙吗？”泽安走过去。
　　“好啊，这些彩带你帮我剪一下吧。”店主小姐姐也不客气，给泽安递了一把剪刀。
　　“你这里缺人手吗？”泽安问。
　　“怎么了？”
　　“我媳妇儿他想找个工作，但是……”泽安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媳妇儿？白还没表呢，就媳妇了？假如人家拒绝了呢？”店主小姐姐笑着说。
　　“不至于吧。我觉得我对他挺好的，而且是他先喜欢我的。”泽安说。
　　“你对他确实很好。基本上天天来我这里买奶茶给他喝，今天还这么早过来给他准备圣诞惊喜，我男朋友要是也像你这样就好了——不过我男朋友也很好，你们俩不一样。对了，上次来我这里被吓得不敢动的就是他吧？”
　　想到那天跟在自己身边一动不动的朝歌，泽安笑了：“对，就是他。”
　　“眼光不错，那小孩很好看。”
　　“谢谢，谢谢。”泽安忍不住地想笑。
　　“我主要是在夸人家好看，你别弄错重点了。”
　　泽安只是笑。
　　他总有预感，今天一定会成功的。
　　“好了，包装完毕，现在才过去两个小时——他一般什么时候起来？”
　　“昨天他有些累了，今天估计会迟一点。来得及。”泽安说。
　　店主小姐姐给他做了一杯奶茶让他带回去，眼睛不时瞟着窗外。
　　“其实，你一来我就看到，那边路灯那里站着一个男孩，穿着睡衣的那个。”
　　泽安顺着店主小姐姐的眼神看过去。
　　“你来的时候他就在这了，一开始以为他是路过。没想到他一直站在这，我看着有点眼熟，但是一直不敢确认，刚刚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就是……”
　　店主小姐姐话还没有说完，泽安就冲出了奶茶店。
　　朝歌穿着单薄的睡衣，脚下的棉拖鞋早就被积雪打湿了，他就这么站在雪地里，脚底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样刺痛，后来渐渐麻木，又痒又痛。他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太冷了，心里也感觉凉凉的。他看到店主小姐姐给了泽安一个杯子，泽安笑着接过。他们笑着聊天，泽安还主动过去帮忙。
　　心里像是被挖出了一块，血淋淋的，生疼的。
　　一切都像是尘埃落定了一般，自己应该回去了，回去睡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早上醒来，大家还是很好的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了。
　　这一番心情让朝歌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泽安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自己自以为他喜欢自己而已，他只是找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但是他还是很难受。
　　从一开始的，将泽安当做一个任务，然后某一天，将他放到了自己的心里，不知名的情绪悄悄生根发芽，用泽安给自己的温暖当做了养分，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是泽安给了他希望，将他从地狱带到了人间，见到了光明，他便不想回到阴暗之处。
　　神思恍惚间，他看到泽安突然向自己跑过来。
　　朝歌想转身就跑，但是脚被冻得麻木，一时间竟抬不起来，他摇摇晃晃一下跌坐在地上，泪水也被这一撞终于流了下来。
　　“小歌！”泽安跑过来，看到朝歌流着泪坐在雪地里，心里一痛。
　　“冷不冷？在外面站了多久？为什么不进来找我？”泽安急忙将朝歌抱起，用自己的大衣将他裹起来。
　　朝歌全身冰凉，小嘴冻得清白，只有眼泪是热的。
　　“我带你去店里坐坐……”
　　袖子突然被人抓住，泽安回过头，看到朝歌低着头，攥着自己袖子的指节发白。
　　“怎么了？”泽安用自己的手握住朝歌的手，太凉了，这样冻下去一定会发烧。
　　“你可不可以……”朝歌哑着嗓子，小声开口。
　　“嗯？”
　　泽安见过任性的朝歌，见过暴躁的朝歌，见过安静的朝歌，也见过开心的朝歌，却从没有见过如此脆弱的朝歌，好像一阵风就能将整个人吹散了一样。
　　“可不可以……”朝歌觉得喉咙疼，后面那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小歌，外面太冷了，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好不好？你的衣服全湿了。”
　　朝歌摇摇头，他咬了咬牙，说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她！”
　　“啊？”
　　反正说都说了，干脆豁出去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她？我很喜欢你，你可不可以……”朝歌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可不可以喜欢我？”
　　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口，朝歌松了一口气。
　　泽安会生气吧？这样无理的话。
　　预想中的愤怒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自己紧紧抱住。淡雅的花香变得浓郁，朝歌发现泽安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发抖。
　　“小笨蛋……”泽安高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啊……”
　　虽然和自己计划的不太一样，最终是朝歌先告的白，但是阴差阳错的，他们还是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心意。
　　“哎？”这回轮到朝歌吃惊了。
　　泽安拖着浑浑噩噩的朝歌回到奶茶店，店主小姐姐看到全身湿透的朝歌，立刻端出了热水让他喝一点。
　　朝歌还是有些摸不准情况，他小声问泽安：“你不是喜欢她吗？”
　　两人听到朝歌的话，同时笑出来。
　　“小朋友，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姐姐我是有男朋友的。”店主小姐姐笑道。
　　“你们昨天还互相留了电话……”朝歌说。
　　“互相留了电话就是喜欢了？我就说昨天你怎么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生气的，原来是因为这个？”泽安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朝歌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怪不得夜弦当时叮嘱我，让你少玩点手机。你在手机上看了什么了？把你误导成这样？”
　　“没什么。”朝歌撇撇嘴。
　　“你快带小朋友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店主小姐姐将蛋糕递给泽安。
　　“好的，麻烦了。”泽安接过蛋糕盒，十分自然地直接牵起了朝歌的手。
　　“小少爷，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