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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小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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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盘子堆起了一摞摞,朝歌吃得很安静,但速度很快,以至于泽安都忘了他曾经担心朝歌吃不完点的菜。
“我五年前去了梵思帝国,几天前才回来。”泽安说,他等了朝歌半天,面前人只是咬着肉串看着他,一脸“你继续啊,怎么停了的”疑惑。
“帝国的艺术学院很多,我是去进修的。”泽安顿了顿,知道朝歌不会搭自己的话,然后继续道:“你出过联邦吗?”
朝歌点头。
他曾经有一次任务是去梵思的。
“是去旅游吗?”
“……工作。”
“你多大?”
“十九?”
“你才十九,那你工作的时候多大?”
“十七。”
“这么早啊?”泽安感叹一声。什么样的工作需要才十七岁的孩子去做?
朝歌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肉串上辣椒粉的厚度,挑了一串少一点的,又吃了一串肉。
“你是做什么的?”
“人事管理。”
“……啊?”
“我需要和各种各样的人做交易。”
这话没错,暗网的所有任务来源于匿名的雇主,每月会选中出资者的前十位,出的钱越多,被选中的时间就越早。雇主不知完成自己任务的是哪一位暗员,而暗员也不知道自己的雇主是谁。
大家一手交钱,一手办事,方便得很,而且不拖泥带水,只要你给的钱足够多,暗网就竭尽所能帮你办事。
“交易?”
朝歌舔舔嘴唇,略一沉吟,然后说:“……商贸。”
泽安点头。
他知道朝歌说的大概率不是真的工作,但是他看出了朝歌严重的抗拒,想要继续问下去是不可能了,但是什么十七岁开始工作的,应该是真的。
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真的很不容易。
朝歌当然不会知道对方为他脑补了怎样的工作,他见泽安不再问了,也没有再继续解释。
说多错多,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多说话。
有些人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句话的蛛丝马迹中找到漏洞,而他万万不会给任何人任何机会找到漏洞。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四个小时,等到店里的倒数第二桌客人结账离开,朝歌才撂了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半靠在椅子上。
“饱了吗?”泽安粗略数了数盘子的数量,问。
“半饱,吃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
泽安去结账的时候,朝歌站在他后面。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朝歌的小肚子。
这是什么黑洞胃,吃那么多肚子还是那么平坦。
“你身材真好,我要是像你这么吃,肯定会胖。”泽安道。
“我年轻。”朝歌抬起头,微微一笑。
“是啊,我毕竟比你大六岁呢。”泽安微微叹气,“大半轮呢,我们之间算是有半个代沟了吧?”
“没有那么多话,就没有那么多代沟。”朝歌从钱包里数出几张票子,递给泽安,“这是我那一份的钱。”
“不用不用,今天算是我请你的。”泽安轻轻推开朝歌的手。
朝歌抖了抖手上的票子:“拿着。”
泽安转过头,朝歌冰蓝色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语气很冷,不带一丝温度,店里的灯光有些暗,这么看上去,朝歌的皮肤更加苍白,带着病态的柔弱,让他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好像只要他愿意,没有多少人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对了,你说你是beta?”
“……嗯。”
泽安点头,他总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的奇怪。其实像朝歌这样的,一般人都会认为他但是Omega。
他把脑子里的想法挥出去。
Beta中也可以有长得可爱的男孩,他才不是有属性歧视的alpha。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无一例外地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在这样一个充盈着人情温暖的小屋子里,朝歌头一次发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他就这么静默地站着,眼中无悲无喜,像一个局外人一般。
朝歌转过头,悄悄看着泽安与服务员谈话。
微笑的,两个人都是微笑的,语调轻松愉悦,而自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泽安回过头,看到了朝歌,冲他笑了笑。朝歌避开泽安的视线。
没错,他就是一个缺乏感情的机器。
为了更好地控制组织成员,每一位成员的腺体都会植入一枚芯片,用来检测信息素。只要信息素出现异常,就会刺痛神经,以作提醒。因为芯片的控制,朝歌很早就学会了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他发现,并不是每一种过于激烈的情绪都会激发芯片,比如说愤怒。
而因为无法自由地拥有别的情感,组织中的很多人都会尽情地享受愤怒带来的发泄的快感。
因此,朝歌别的不说,脾气还是挺大的,整个一行走的火药筒。今天饭没抢到,行吧,没关系,找人揍一顿就好了;这次任务完成得没有那么顺利,没关系,找个人揍一顿就好了;今天没有睡好,起床气,找个人揍一顿就好了……
这么一想,朝歌的情绪突然好了一点。
是啊,起码自己会生气。组织里有的人,连生气也不会。
“小少爷,怎么突然感觉你好像开心了?”泽安善于观察人,他听到了身边人传来轻松的呼吸声,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甜味。
“不对,你叫我什么?”朝歌皱起眉。他就说,刚刚怎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泽安一顿。
心里叫着叫惯了,顺嘴就直接说出来了。
“咳,你应该是听错了。”泽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为什么,我是‘小少爷’?”朝歌问。
泽安揽过朝歌的肩,说:“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主要是你真的太像了。就像我去梵思的时候见过那些贵族家里的小孩儿,不过他们都没有你好看,也没有你懂事。他们的脾气可比你大多了。”
随便他开心好了,反正也只是一个任务对象,能容忍就容忍吧,闹得太僵对任务的完成没有多少好处。当然他也并不认为自己不答应泽安会如何不开心。但是,他总觉得泽安叫自己“小少爷”的时候,感觉……还挺好玩的。
“随便你吧。”朝歌说。
——
出了烤肉店,两人一路向前走。
“看到前面一排房子了吗?那是我小时候住的院子。”泽安指着前面的建筑,说。
“你们这么多人,都认识吗?”
“认识啊,大家都是邻居,有什么忙都会互相帮助,我小时候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泽安说。
朝歌点头。
若是雇主今后有什么要求,比如要查泽安以前的某件事的话,或许可以从他的邻居这里下手,唔……那还要和这些人打好关系,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毕竟自己最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了。
泽安看着朝歌若有所思的模样,有些好奇这个话不多却喜欢发呆的小孩。
这次的任务对象有些棘手,他不愿意表达自己,若是老头子要问些什么的话应该很难撬开嘴。还有就是尽量避免让周围的人和他接触,越少越好,不然任务做起来会有点麻烦。
“明天可以带我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吗?”
泽安没想到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小孩竟然会提出来这个要求,然而这个要求又十分合理,自己实在不好拒绝。
“……可以,只是我以为你不太喜欢和别人接触。”泽安应下了。
“和周围这些人打好关系就行。”朝歌也不掩饰,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多了解你。”
“……啊?哦,也对。”毕竟自己和他算是陌生人,和一个陌生人合租,想要多了解了解多方也是很正常的,但现在才去了解,会不会有些晚?现在小孩的思维好奇怪。
深夜里,每栋独栋的小别墅都关了灯,只有路灯的昏黄照亮脚下的一方土地。
这里的每家小房子外面都会有一个小院,有人在里面种菜,有的人什么也没有种,就是光秃秃的一片。
泽安家的小楼在大院的最里面,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周围围着一圈白色的小栅栏,门口处挂了一个木制的小牌子,上面写着门牌号“302”,旁边还画了一个猪头,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小圈,里面写着“泽安”。
“你家的门牌,真……别致。”
泽安将门牌拿了下来,和那个猪头大眼瞪小眼,无奈地笑道:“肯定是隔壁家那某个家伙干的,算了算了,画得还挺有艺术感。改天给他一个回礼,呵。”
莫名的,朝歌觉得那个“回礼”不是什么好东西。
泽安将门牌重新挂回栅栏上,打开了门。
小院子里还铺着鹅卵石的小路,蜿蜿蜒蜒通到屋门口。院里还种着一棵桃树,树下是两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
屋门打开,泽安打开灯。房子里面很宽敞,家具很简单,处处充满着人情味儿,带着人气。客厅有一个壁炉,壁炉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应当是出自泽安的手。
“这幅画是你画的?”朝歌指着客厅中央的那副画。那是一个男孩的背影,走在一条小路上,画面的颜色很暖。
“对。我都是随便画的,做个装饰而已。”泽安道。
“很好看。”朝歌中肯地评价。
泽安笑了笑。
“我给你的房间安排在楼上,就在我的隔壁。”泽安帮着将朝歌的行李箱抬了上去,打开其中一间卧室的门。
卧室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和外面客厅一样,墙上也挂了一幅画,一个展开羽翼的天使正在亲吻一个男孩的额头。
“卧室里面有单独的卫生间,淋浴什么的都可以。”
“谢谢。”
“我先回我的房间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朝歌点头。
泽安回到自己的房里,脱了衣服准备洗澡,打开淋浴头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
“坏了。”他连忙擦干净身体,裹上浴巾,果然刚一打开自己的房门,就听到隔壁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他打开朝歌的房门,看到卫生间的门开着,便走过去。
朝歌跌坐在地上,看到泽安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怒吼:“出去!”
泽安不以为然,自顾自地走进来,弯下腰要将跌倒在地上的朝歌扶起。朝歌很是抗拒,脸憋得通红:“你先出去,我、我没穿衣服。”
泽安有些好笑地给他拿了浴巾,替他围在腰上,余光瞥到了腰小腹一道长长的疤痕。疤痕的颜色有点淡,估计有些年月了,可能因为伤得太深,留下了无法消除的印记。他移开视线,道:“都是大男人,我有的你都有,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姑娘家,被看到又不会少一块肉。”
朝歌不吭声,手里紧紧攥着浴巾。
“忘了和你说了,家里的热水来得很快,一打开就是热的了。有没有被烫到?”泽安问。
“还好,我躲得快。”
“然后就踩在水上滑倒了?”
朝歌红着脸,点了点头。
“摔哪了?脚扭到没?”
“脚没扭,好像扭到腰了,还有,就是……有点疼。”朝歌声音很小。
“哪里疼?”泽安没听清。
“就是……”朝歌咬了咬嘴唇,“屁股有点疼。”
“噗。”泽安笑了,“声音怪响的,估计都跌青了。还能站起来吗?我扶你到床上,再去给你找点药?”
“麻烦了。”朝歌攀着泽安的手臂,有些艰难地站起来,一手扶着腰,颤巍巍地走到床边。
泽安替他拿了药,问:“是你自己来还是……”
“我自己来就好了。”朝歌道。
“你后面看得见吗?”
“我自己来。”
“好吧,药给你放这了。你晚上最好趴着睡吧,别压到屁股。”泽安提醒。
“我知道。”朝歌拿了药,见泽安还没走,“你怎么还没走?我要上药了。”
“哦。我问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吃,不挑食的。”朝歌道。
“好。那,晚安?”
“晚安。”
朝歌趴在床上,看着泽安替自己关上了门。
太丢脸了。
朝歌狠狠捶了几下床,牵动了腰背处的肌肉,他立刻不动了。
出师不利,以后努力。
手机突然震动,是雇主发来的消息:
我需要你无时无刻地监视他,但是不用什么情况都告诉我。
朝歌一边看着消息,一边心里想到:这是什么样控制欲极强的变态雇主啊!
他回复了雇主,然后拿过泽安给他的药。
新的任务,从新的雇主开始。
希望可以快点结束,他不喜欢任务长跑。
朝歌害怕失控的感觉,对于新的任务对象,他似乎没有那么大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