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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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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的街心公园,树木郁郁葱葱。
正是夏季的末尾,秋意的寒凉还未到来,暑日特有的燥热依然笼罩着整个联邦。
铁质的长椅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安静地坐着。一头深栗色的卷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柔顺地趴在头顶;冰蓝色的瞳孔像是夏日的幽潭,深邃不见底;他皮肤白皙,睫毛也很长,五官精致,淡色的嘴唇上有一颗小小的唇珠。兴许是天气还有些热,他的脸颊透着一丝粉红。
朝歌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这里表面上繁华无比的联邦,实际上早已经被虫蚁驻空。一张由血交织而成巨大的地下网线包裹着联邦,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悄悄发酵。朝歌便是那张名叫“alphabet”的网中的一条线,代号“Ace”,是组织里的一号暗员。他接到了一个任务,监视一个名叫“泽安”的beta,照片已经看过了,他的手里还有一张纸条,是用来对的暗号。
等待是漫长的,让人烦躁。
朝歌闭上眼。
当眼前世界陷入黑暗的一瞬间,耳畔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风吹起一片落叶送向远方,蝴蝶振翅飞过公园,来来往往的行人脚步匆匆,远处小孩子们在嬉笑打闹。
他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曾被蒙着眼睛丢到一片荒地,要求自己回到组织,期间不允许拿掉蒙着眼睛的布。
荒地很安静,只有“呜呜”的风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枯哑的虫鸣。
和现在完全不同,这里充满了人气。
在纷杂的声音中,朝歌好像听到了一阵极有规律的脚步声,声音很轻,由近到远,逐渐变重,在杂乱无章的背景音里十分明显。
好像有人正踏着拍子走过来。
朝歌睁开眼,那双蓝色的眸子淡漠地注视着前方。
几乎是瞬间,朝歌的眼睛就锁定了面前正在走向自己的那个男人。
那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捋起到小臂,深蓝色的牛仔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他五官俊朗深刻,一双桃花眼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有一把小小的钩子藏在里面,连带着嘴角眉梢都是一番风流韵色。他戴着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的面容。
“不介意我在这里坐吧?”那人走到朝歌面前,问道。
朝歌摇摇头,然后又向旁边坐了坐,给来人留下了足够的位置。
“多谢。”那人谢过,然后在朝歌旁边坐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从旁边人的身上传来,就像是山林新雨后的芬芳,带着清甜的花香,素雅至极,也勾人至极。
“你是alpha?”朝歌下意识问。
那人愣了一愣,尴尬地笑了:“我是beta。”
朝歌揉了揉鼻子,道:“我也是beta。你身上……我还以为是信息素。”
那人笑道:“天生的,很多人都说我身上的味道像是信息素。”
朝歌抬起头,认认真真打量着那人的侧脸。
刚刚远看还不觉得,近看发现这人是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凌厉的美,却像是一把软刀子,他喜欢笑,那种温暖的笑给这张英俊过分的脸添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和。
“怎么了?”那人突然转过来,正好和朝歌的视线相撞。
“没、没有。”朝歌心里一阵发虚,连忙低下头,装作在玩手机的样子,避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泽安走到车站,第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长椅上的朝歌。或许是被男生出众的外表所吸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产生了一种想要靠近的冲动,那种毫不设防的样子让泽安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一个人总是容易对长得好看的人产生好感,不论男女。
没想到自己刚坐下,男孩就开口和自己说话。
男孩的声音冷冷的,还有着少年特有的软糯。总之很好听,但泽安觉得男孩的声音和外貌不搭。那样精致可爱的外表,却包裹着清冷的内心。
然后泽安就感觉到男孩在注视着自己。
他原本并不想回头,奈何那道视线太过火热,盯得自己有些不舒服。他不得不转过头,谁知道自己刚开口,男生就飞快否认。
泽安看到朝歌拿出手机,点开了消消乐。
不得不说,玩游戏真的是一种很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黄色的小鸡连成一排,biu一声消失,“amazing”的电子祝贺音响起。
朝歌弯了弯嘴角。
“great”“unbelievable”“excellent”。
祝贺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最终,朝歌达成了三星的成就。
泽安有些无聊,就看着男生玩游戏。
他是联邦的专业间谍,接到了一个任务,监视一个名叫朝歌的beta。没有照片和别的联系方式,就连原因也没有告诉他。当泽安走到首府找到联邦委员会的会长时,白发的老人笑看着他,道:“这可是联邦的机密,如果你想知道,只有加入联邦的编制。”于是泽安毫不犹豫地告辞。
加入联邦的编制,这辈子都不可能!自己现在是自由身,还可以无拘无束地生活,加入了编制可就束缚多了。
泽安看着朝歌玩游戏玩了快半个小时。
第一部分过去,朝歌点开了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的难度明显上升了一个档次。
“这里,绿色的小青蛙和棕色的小熊换一个位置。”
朝歌正卡着不知如何移动,旁边的人就凑了过来,温热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脖子上。
香味就像是找着门路一般向自己的鼻子里跑去,脸颊突然发烫,脑子放空了一秒。那人见朝歌久久没有动作,便自作主张地伸出手替他走了下一步。
朝歌看着面前那根洁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你在发什么呆?”
手的主人笑了,这一笑,朝歌脸更红了。
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怎么这么容易就脸红!朝歌有些恼。
泽安见到男生的脸发烧了一般红起来,觉得很好玩。男生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和甜甜的奶香味儿,那种纯纯的甜香让泽安觉得和男生很是相配。
“你在等人吗?”泽安问。
朝歌点头。
“我也是。”泽安道。
“我等的人好像迟到了。”朝歌微微蹙起眉。
“朋友吗?”泽安问。
“不。一个……即将成为室友的人。”朝歌仔细思考着措辞。
“你有他的电话或者手机吗?”泽安问。
朝歌摇头。
离得更近,他总觉得面前的人的眼睛看起来很眼熟。
他眯起眼睛,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或许……是叫泽安?”
泽安一愣,接道:“你或许是叫朝歌?”
两人皆是笑了。
一个唇角弯了弯,一个“噗嗤”一声笑出来。
“走吧。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朝歌站起身。
“嗯嗯。你有行李吗?”
“有,两个背包,一个行李箱。”
“哇塞,你东西那么少啊?我先说好,我也是刚刚从帝国回来的,家里的东西没有那么全啊。”
“必要的生活用品我都带好了。”
“那就好。我有点洁癖,不太喜欢和别人共用一个东西。”
“……”
“你以前住在哪啊?”
“卫城。”
联邦主要由三个城市组成,分别是中心城、守城和卫城。三个城市组成一个同心圆,中心城在最里面,外面两座城一同维护着联邦的核心。
“那么远?怎么想到要到中心城来的?”
“咳,出来见见世面。”这都是组织里为他找好的身份背景,只要记熟了就可以应付一大半的问题。
泽安点头。
联邦近几年有很多守城和卫城的人为了追求更高的生活水平来到中心城。这个男生看起来也不过十九岁,人畜无害的,反射弧也挺长,不像是什么危害社会的人物,也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让自己来监视他。
“你会画画?”
“啊,我以此为生。”
“艺术家?”
“还好还好。对了,我请你去吃晚饭吧。这里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我来尽地主之谊。”泽安替朝歌拎起一个背包,没拎动。
朝歌单肩背了个包,回头看到泽安还站在原地:“要不我自己来背吧。”
泽安摆摆手,将背包背好:“没想到你这个小身板还挺有力气,这么重的包都能一个人背,还一下背俩。”
朝歌抿了抿嘴角:“你没想到的地方还多着。”
就像你想不到自己未来的室友其实是为了监视你来的。
两人一路聊着,多半是泽安在找话题,为了避免同行的尴尬。
通过不太多的聊天,泽安大概了解了一下旁边的小朋友。
话不多,从来不自己找话题,别人问了什么,也是能简略就简略地回答,从绝对不多说一个字,或许是和他不太熟的原因;很直,非常直,有什么就说什么,不会弯弯绕绕的,和他说话虽然有时候挺扎心,但是不烧脑;有点孩子气,或许还有点小任性,像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少爷;情感比较缺失,说话永远冷冷的。
然而,半小时后,泽安又被迫刷新了一遍对面前这个小身板儿少爷的认识。
烤肉店隐藏在一众的私人别墅里,环境没有那么嘈杂,人虽然不少,但是不杂乱,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多少人愿意去破坏这样一个清幽的环境。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吃,和我的朋友一起。这里离我家还挺近的,环境也不错,卫生状况也很好。这里的店老板我都很熟了,你以后来这里吃,报我的名还可以打折呢!”泽安带着朝歌走到烤肉店的柜台前。
“你可以吃辣吗?”泽安看着菜单,问朝歌。
“没试过,不知道。”朝歌实话实说。
“那就点一半微辣一半不辣的,你先试试,这里的辣椒劲还很足,怕你受不了。我点了这些,你看够不够。”泽安将菜单递到朝歌面前。
朝歌看着菜单上的小勾勾,然后接过笔,“唰唰唰”又添了十几个勾,然后看着泽安,说:“添的菜钱我可以自己付。我有钱,很多。”
泽安摆摆手,说:“不是钱的事,我已经点了很多了,你再点这么多,我怕你吃不掉。”
“能吃掉,不浪费。”
在组织里,别说是吃肉了,就是吃饱饭都很难。食物就那么多,组织是不会准备好给每个人都可以吃饱的够量的食物,缺少食物就会引起暗员之间的斗争,组织以此来保持他们之间的斗性,而饱腹感会让人倦怠,饥饿可以保持人的清醒,所以这么多年,但凡遇到可以吃到饱饭的机会,朝歌从来不会错过。
“我饭量大。”朝歌又解释了一句。
泽安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又看了一眼朝歌。
看来小少爷家里的人从来不给小少爷吃得很饱,好不容易不用受家里大人的管制,到了外面就要胡吃海塞了。
“一次吃这么多容易吃撑了,对身体不好,你要是想吃,我下次还可以带你过来吃。”泽安说。
已经解释过一次的事情,朝歌不愿意解释第二次。
他只是用冰蓝色的眸子瞥了泽安一眼,淡粉色的嘴唇抿了抿,明显有点儿不高兴。
泽安知趣地没有说话。
服务员引着两人到了一个空位。
“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这家店的主人是一个alpha,他的妻子是一个beta,两人都是很温和的人,温和的夫妻开了这一家温和的烤肉店。”泽安笑道,“他们一家住在二楼,一楼隔了几个包间。现在天还有点热,就带你来院子里了。”
院子里种了几棵枫树,绿油油的。
“这也是我喜欢来这里的原因。”泽安看着外面的枫树,说。
“五十串羊肉串,一半微辣一半不辣。”服务员端着铁盘走过来。
“喏,我帮你分好了,这些是辣的,这些是不辣的,要喝的吗,我给你点一杯?”
“冰可乐,谢谢。”
“喝冰的不好,常温的吧。”泽安叫来服务员,又要了一份常温的可乐。
“辣吗?”泽安问。
“有点。”朝歌吐了吐舌头,眼角微红。他喝了一小口可乐,辣味在舌尖才稍微淡了点。
他从来没有吃过辣的东西,组织里提供的食物能加点盐就不错了,更别提给你提供很多的口味。这种让人像是在云端里的感受的滋味他从未有过,一时间有些让人上瘾。
朝歌的舌头有些发麻有些痛,嘴唇周围也隐隐有些痛感,他的心跳一时间有些加快。
他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腺体,没有预想中的刺痛。
“怎么了?”泽安见朝歌摸了摸脖子,以为他颈椎不舒服。
“没事,刚刚……好像有蚊子。”
泽安笑了笑,然后问:“受得了吗?”
朝歌点头。
“其实,吃不了辣就不要勉强了。”泽安见朝歌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急忙给他抽了几张纸。
“我可以,我能吃,不要拦我。”朝歌接过纸,擦了擦鼻子。
真是个小孩子。
泽安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