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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4、长夜 ...

  •   白石公馆里面被屏蔽了信号,朝歌没办法打电话出去。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后方,见齐远就站在破碎的窗子后面看着他,并没有追出来。
      朝歌摸了摸口袋,想要找抑制剂,却摸了个空。
      他暗骂一声。
      应该是将衣服换下来的时候,他们将口袋里的抑制剂药片拿走了。
      他爬上了公馆的铁栏杆,然后一跃而下,不做丝毫停留,飞快地向外面跑。
      齐远站在原地,看着朝歌迅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他一只手扶在床边,破碎的玻璃刺入了他的手掌,鲜红的血丝顺着掌心的纹路流淌,一滴一滴滴在了玻璃碎片上。
      齐远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也不去管手上的伤口,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呼啸的冷风海浪般地吹到了公馆内,原本温暖的屋子内温度骤降,宛如冰库,鲜血凝固在了玻璃上,像是冻结的红水晶。
      他摘下右眼的眼罩,摸上那只再也没有睁开过的眼睛,空洞的,原本应当鼓起的眼眶深深凹陷了下去。
      当年朝歌的一刀直接划破了他的眼球,刺痛让他几近晕厥,濒死的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反抗,将手里的小刀插进了朝歌的腹部。
      他活下来了,挣扎着活下来了。
      荆棘的种子在沼泽里顽强地活了下来。
      生根、发芽,吐露着尖刺,成了致命的危险。
      ——
      泽安坐在沙发上,裹着棉被,看着电视剧昏昏欲睡。
      已经很晚了,朝歌没有给自己打电话。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热了好几遍的饭菜,担心朝歌在那里不吃东西,会不会饿晕?
      毕竟他那么一个胃口大的人,吃不好心情会更不好吧?
      会不会揍人?就算朝歌是饿着在的,揍人的力气也不小。
      想到这,泽安突然有点同情齐远。
      如果朝歌真的不开心了要揍人,齐远必然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一想到那天画展上他看着朝歌的眼神,那一点点同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若是齐远真的被揍了,泽安便觉得分外解气。
      他无聊得狠了,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
      颜焓昨天才回来,累了好几天,回到家都没来找他们玩,一直在睡觉。
      再睡下去都要睡成猪了。
      泽安心想,于是毫不犹豫地将电话拨给了颜焓。
      你安哥又不做人了。
      “傻逼,你的电话响了……傻逼,你的电话响了……”
      某小屁孩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浓重的诙谐感。
      颜焓在睡梦中惊醒。
      不对,这个不是我的电话铃……靠,又是小熊那个臭小子趁自己不注意玩手机的时候改了手机铃声!
      他磨磨牙,看到来电显示。
      他安哥又不做人了!
      沉浸在睡梦中被吵醒,颜焓敢怒不敢言,他委屈巴巴地接了电话:“安哥,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累死了……”
      泽安揉了揉犯困的双眼。
      我睡不了,谁也别想睡。
      “小焓啊……”
      被这语重心长甚至还带着点慈祥的语气一激,颜焓不敢困了。
      他安哥这么说话,必定要作妖了。
      他默默看了眼时间。
      好家伙,都十一点半了,泽安还不在睡觉。
      “安哥,你在独守空房吗?”
      向来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起的老干部作风竟然被打破,这实在不是泽安一贯的作风。
      “朝歌出去了,到现在没有回来。”泽安说。
      室友半夜不归,是应该担心……但是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抱怨?
      “呃……你打他的电话了吗?”
      “你安哥我那么傻吗?打了,打不通,可能没有信号。”
      室友半夜不归,电话也打不通,的确应该担心了……可是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
      “我有点担心……”
      颜焓握着手机,听着泽安在另一头唠唠叨叨。
      这种深闺怨妇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安哥在某一天竟然也会发牢骚。
      朝歌真是一个奇人。
      颜焓膜拜。
      “你赶紧起来,估计等会我要帮我找人。”
      “我……”
      “找你未来的嫂子。”
      “……”
      颜焓震惊地连手机都差点扔出去了。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泽安看了看即将走向十二点的钟表,又给朝歌拨了电话,依然没有人接。
      他有些不放心,于是抓起外套拿了车钥匙出了家门。
      ——
      此时朝歌正在急匆匆往家里赶。
      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浓,燥热感也越来越强,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生怕信息素的味道泄露了出去。
      他不敢打电话给泽安,害怕泽安发现自己的异样。
      夜半时分,联邦的人们并未完全休息。
      霓虹灯初上,中心城里华灯满街,车辆川流不息,像是一串幻彩的珍珠串,长长地向远方延伸。
      喧闹的噪声吵得他耳膜疼,远处的灯火模糊成了大大小小交错的光圈。
      他穿过嬉闹的人群,踏过拥挤的大街,意识越来越模糊。
      终于,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一小片暗着灯光的小院子。
      家里的灯是关着的,泽安或许已经睡着了。
      朝歌轻车熟路地翻过院子的栅栏,然后小心翼翼打开门。
      屋内静悄悄的,厨房的水龙头正在“滴答滴答”地滴着水。
      又一阵燥热感来袭,朝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朝歌,是你吗?”
      颜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屋门还没有关,颜焓拿着一个手电筒站在院子外。
      朝歌回头,颜焓冲他招了招手,然后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朝歌扶着门框站起身,关了门,然后向自己的房间一步一步挪去。
      药剂使他的腺体疼得麻木,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腺体一突一突,联动着自己的心脏,像是要挣脱皮肉的束缚。
      黑暗里,寂静显得分外沉重,他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那血液如同沸腾了一般洗刷着骨髓,从指间到发根,巨大的空虚和无力感让朝歌全身都留下了冷汗。
      他几乎是跪着走到了床边。
      双手在床头柜里来回地翻找,好不容易摸到了那一小盒抑制剂,吃下去后,朝歌虚脱地靠在床边。
      然而预想中的清凉感并未出现,身体的燥热甚至比之前更甚。
      难道是剂量不够?
      朝歌拆开了抑制剂的注射器,开始给自己注射长效抑制剂。
      冰凉的液体进入腺体后,微凉的触感让他轻轻一颤,紧接着那原本清亮的液体开始随着腺体的热度发热、发烫。
      “唔……”朝歌紧紧攥住被子,浑身颤抖。
      发丝已经被汗打湿,黏在了他的额头。朝歌将外套脱掉,那厚厚的加绒的外套已经湿了一层。
      冰裂纹从他的瞳孔中慢慢扩散,朝歌难耐地在床上打滚,没有听见楼下停车的声音以及快步飞奔上来的脚步。
      泽安在路上开车,一边开一边看能不能碰到朝歌。
      当他接到颜焓的电话并且听到颜焓说朝歌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时候,他几乎是一路飙车回来。
      在楼下停了车,他就闻到了一点淡淡的柠檬牛奶的香气。
      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朝歌那天闻到的那种香气。
      他快步上了楼,发现朝歌的房门紧紧关着在。
      “朝歌,你在里面吗?”
      泽安叩响了房门。
      朝歌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有人敲门,然后是泽安的声音。
      糟了,他要是进来了怎么办?
      朝歌张了张嘴,但只能发出一点点无意义的音节。
      他想说:“你不要进来。”
      但是他做不到。
      朝歌扶着床头坐起身,正打算去锁门,接过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板上,膝盖和铺着地毯的地面接触,发出“咚”的一声。
      泽安听到声音,没有做过多的犹豫,直接转动了门把手打开了门。
      黑暗里,柠檬牛奶的香气扑面而来,潮湿温热的空间里浓烈的香气将他层层包裹。
      泽安脖子后面的腺体开始狂跳。
      这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出于本能的,泽安的信息素被迫牵引出。
      不大的房间里,柠檬牛奶的香气与清甜的花香混合,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剧烈,起了奇妙的化学作用。
      朝歌朦朦胧胧中看到了一点点光亮,然后是一缕清新的甜香钻进了鼻腔,稍稍抚慰了他体内的燥热。
      泽安的第一反应是将门窗全部关上,这里附近也有alpha,屋子里像极了Omega发情时的信息素可能会引起骚乱。
      他打开了灯,看到朝歌正坐在地上,满脸的汗水,喘着气看着他,像是一条在海滩上搁浅的、濒死的鱼。
      泽安竭力压制住alpha的本能,但是信息素确实无法控制地向外溢出。他慢慢走进朝歌,带着冬夜里的寒凉的手轻轻盖上了朝歌的额头。
      滚烫的额头触碰到了冰凉的手心,朝歌舒服地眯起了眼,他无意识地在泽安的掌心里蹭了蹭,因为情欲而殷红的嘴唇轻启,露出了洁白的贝齿。
      “你是Omega?”泽安问。
      朝歌已经听不下去泽安在说什么了。他发现泽安一靠近自己,带着水韵的清甜花香便丝丝绵绵地将自己全部包裹住,像是浸在了一湖冷池里,舒服极了。
      “今天是你的发情期吗?抑制剂……”泽安看到了散落了一地的包装盒,然后两只手捧起了朝歌的脸,“抑制剂没有用吗?”
      朝歌胡乱地点了点头。他抓住了泽安的手,泽安冰凉的手让他不想放开。
      泽安想要把手拿开,但是发现朝歌攥得死死的。
      泽安哭笑不得。
      他忍得也很难受,不知道如果继续在这里呆下去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做点什么。
      “乖,小少爷先把手放下来,我用手机查一下应该怎么办,或者我帮你去医院里买点药。我直接带你去医院吧。”泽安慢慢哄劝。
      朝歌一听到要去医院,立刻摇头,然后身体一软,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泽安的怀里。
      滚烫的身体贴到了自己的怀里,泽安不敢动了。
      他僵直了身子,手愣愣地举在半空。
      柠檬牛奶的香气愈发浓郁,炸裂的信息素带着波动的危险信号,朝歌口鼻呼出的热气打在了后颈的腺体,一点一点腐蚀着泽安濒临崩溃的意志。
      “小歌……”泽安轻轻叹了一口气。
      朝歌后颈那块小小的软肉就在自己的嘴边,出于本能地,泽安想要咬下去,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这个被自己觊觎已久的小少爷的身体里。
      他的双手轻轻抚上了朝歌的背,肌肤灼热的温度透过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布料传到了自己的手心。
      对不起。
      泽安在心里默念,然后张开嘴,轻轻咬了下去。
      怀里的人突然一怔,然后开始剧烈地挣扎。
      犬牙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的钝痛让朝歌猛然清醒,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泽安已经咬破了后颈处的皮肤。
      Alpha的信息素注入,像是一泓冷泉,将朝歌从头至尾浇了个透顶。原本如同熔岩一般滚烫地流淌着的血液也像是被冰雪覆盖,安安静静地恢复了原来的温度。
      “呼……”朝歌舒了一口气,然后脱力地闭上眼。
      从白石公馆跑到家里已经耗了他大部分的力气,再一次被强制发情让朝歌完全失去了最后的意识,瘫软在了泽安的怀里,然后陷入了睡眠。
      泽安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块渗出了丝丝血迹的皮肤,然后松开口。
      感受到朝歌的体温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匀称,似乎是睡着了。泽安抱着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将朝歌轻轻抱起,放在了床上。
      睡熟了的朝歌脸颊上泛着一丝红韵,长长的睫毛轻颤。
      泽安去浴室里接了盆水,然后沾湿了毛巾,要替朝歌擦身。
      他小心翼翼地将朝歌的上衣和裤子全部脱掉,湿润的毛巾在白皙透红的皮肤上轻轻擦拭。
      擦过那处棕褐色的疤痕,泽安的手一顿。
      指尖轻触,与别处的细腻不同,那块深色的伤疤带着经年累月的粗糙,浅浅地凹下去一点。
      “唔……”
      朝歌翻了个身,面对着泽安。
      那张乖巧的脸总是能欺骗大多数人,认为他可爱听话,其实呢,任性有小脾气,动不动就生气还很暴躁。
      太具有迷惑性了。
      便理所当然地将自己迷惑住了。
      那伤疤应该是匕首或者小刀一类的器具造成的,时间应该也挺久了。
      那个时候,朝歌该多疼呢?流了很多血吧?他哭了吗?有人安慰他吗?
      泽安隐隐觉得朝歌的身份不简单。
      但那又如何呢?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把朝歌宠成小少爷。
      泽安打开了空调,调到了合适的温度,又替朝歌盖好了被子。干完这些事后,他又下楼拿了医药箱,从里拿出一块创口贴,仔细贴在了朝歌的后颈,遮盖了那处咬痕。
      折腾了半宿,已经快两点了。泽安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朝歌,于是简单洗漱了一遍后在朝歌的身旁躺下。
      屋内缠绵的柠檬牛奶香气和花香渐渐散了下去,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还漂浮在空气中。
      关了灯,屋子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泽安睁着眼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他看着窗外,浓墨一般的夜空里,月亮发出黯淡的光芒。没有星星,只有万里的黑夜。
      借着漏到屋内的一缕月光,泽安侧过身,手轻轻搭上了朝歌的腰。
      太细了,太瘦了,今天抱着的时候身上都硬邦邦的,骨头都硌到了自己,平时穿着衣服也看不出来,也不知道一天天吃那么多,肉都长到了哪去了。
      他想到了那天朝歌在自己屋子里换衣服时那一片光景。
      泽安眼中盛着那晚的月光,如同照进了深邃的寒潭,幽静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向前轻轻低头,在朝歌的额头上落下了轻轻的一吻,极尽温柔,极尽爱意。
      他嗅到了朝歌呼气时甜甜的气息,带着柠檬牛奶的味道。
      他渐渐抱紧了朝歌,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他闭上眼,下巴轻轻抵在了朝歌的头顶,毛茸茸的短发里还残留着自己给他买的洗发露的香气。
      他总觉得,等早上的太阳升起,或许有什么会不一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4、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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