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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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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小熊送到了少年宫,两人走到一处凉亭里坐着。
凉亭里有两个女生在自拍。
树叶已经快要全部落下,已到深秋。
从树木葱郁到万叶齐落,从薄薄的短袖T恤到厚重的牛仔夹克,不知不觉间已经相伴数月。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坐在公园里面,什么事情都不干,就这样坐着。”朝歌拾起地上一片火红的枫叶,就像是天使与少年那幅画里的血枫,如同明艳的火苗,燃烧着、炽烈着。
近乎灼热。
“我也没有。”泽安闭上眼,靠在凉亭的柱子上。
从前的生活太匆匆,每天都在任务接一个任务的压力下度过。
这次魏泽生似乎良心发现,除了好好盯着朝歌这个任务外就没有别的吩咐了。
他乐得清闲,也不去问。
谁想天天高压加身,日日心惊胆战呢?
这么些年来,也就这几个月每夜可以睡一个好觉,过上看起来正常的生活。
两人坐在凉亭里,靠在柱子上,一左一右,都闭着眼。
没有人说话,安静极了。
泽安拿出手机,调成静音,魏泽生发来消息,让他去拿一份文件。
他起身看了看旁边的朝歌,睫毛微颤,看起来是睡熟了,于是穿好了外套,向旁边两个女生小声说:“帮忙照顾一下。”然后悄声离开。
刚刚走出凉亭才拐弯,本应该睡熟的朝歌就醒了,眼中一片清明。
两个女孩吓了一跳,朝歌冲她们比了比手指,示意噤声,然后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着不近又不远的长度。
朝歌隐匿在人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青松般挺立傲然的男人。
泽安戴着无线耳机,跟着耳机里面的声音循着路线。
走到一处人多的地方,耳机里的声音说:“你就往前走,东西我塞到你的手里。”
泽安脚步没有停顿,直接一头扎进人堆里。
朝歌看到泽安瞬间被人群淹没,咬咬牙,也进去了。
人太多,不知道在干什么,都挤在一处。
朝歌走得跌跌撞撞,在以为自己要跟丢了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泽安。
泽安也看见了他。
完了。
两人同时这么想,然后又同时扭过头,假装没有看到对方。
其实都没有对上眼神,只不过是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衣料。
发现对方没有来找自己,两人又同时松了口气。
对方没有认出来自己。
好险。
泽安抿抿嘴,一个人突然撞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塞到了泽安的手里。泽安顺势将纸条塞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任务完成,自己也应该离开。
他向后看了看,发现朝歌还在那里。
他在这里干什么?
泽安不解。
于是打算就这么跟着他,反正对方也没有看到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以为着对方没有发现自己,互相跟踪起来。
泽安想往后退一点,防止被朝歌发现。
朝歌发现泽安又往前走,于是往前走几步跟上。
一个往前,一个往后,脚步不疾不徐,距离保持得非常完美,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是艺术家拿着尺子衡量过。
小少爷要去哪?
泽安心想。
朝歌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小熊下课还有半个小时。
他皱了皱眉。
泽安还在往前走,他还得继续跟着。
要不要打电话和他说一下?
泽安看到朝歌拿着手机,看起来好像有些犹豫。
莫不是他要等的人不来了?
难道是夜弦?
有可能。
毕竟这几个月来他没见到朝歌联系除了夜弦以外的人,以至于他都有些怀疑朝歌是不是真的做“人事管理”这份工作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几个月不上班被炒了。
这么一想,泽安发现朝歌的人际网还是很简单的——简直就是一个点。
没听过他提起别的什么人,没听过他说自己从前的生活,向来是你问什么他答什么,就算是自己偶尔发起话题也从来不会引到他的身上。
自己从未了解过朝歌。
自己对他所有的认识都仅限于自己的猜想。
这样一想,泽安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突然,手机响了。
泽安立刻躲到一个人后面,看到来电显示是朝歌。
泽安接通。
“你回来了吗?去哪了?”
“刚刚画展有点事,看你睡觉就没叫醒你。”
朝歌撇嘴。
撒谎,画展的位置和这里正好相反,绝对有什么事情。
“刚醒吗?”
朝歌顺势“嗯”了一声,声音听上去有些哑,若不是自己看到他到底在哪,估计会真的被骗过去。
泽安微笑。
撒谎,明明都不知道醒了多久了,就是不愿意让我知道你压根没在原地。
看来不是约夜弦了,约夜弦没有必要瞒着自己。
绝对有什么事。
朝歌说:“还有半个小时他就下课了。赶得回来吗?”
泽安说:“可以。”
两人挂了电话,泽安从那人背后出来,发现朝歌已经转身了。
朝歌发现泽安要回身,于是赶紧原路返回,要在泽安回去之前装作乖乖在原地等待的样子。
泽安发现小孩跑得飞快,脚步也不知不觉加紧。
一个在前面快速地跑,一个在后面匀速地追,只是位置互相换了个个儿。
在小熊下课的前一分钟,朝歌回到了小凉亭。
两个女生已经走了,凉亭里没有一个人。
自己离开的那个位置上铺满了落叶,朝歌快速将落叶全部扫到地上,然后规规矩矩坐好,又斜靠在柱子上,拿出手机开始玩消消乐。
在玩消消乐之前,他发了一条信息给雇主。
Ace:他今天突然出去,在外面逛了一圈,但是没有和什么人见面。
不多时,那边回了消息。
A:去了哪?
朝歌回想了一下当时周围的建筑。
Ace:中心城的CBD,人很多。
A:以后遇到这种事就这样继续跟着。
朝歌正在玩消消乐,还差三步,但是要消掉的冰块还有六个。
他看着屏幕上的小动物,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突然手机被人抽走。
泽安走得有点热了,将牛仔夹克敞开,露出里面加绒的连帽卫衣,卫衣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狗头图案。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沾湿,黏在皮肤上,鼻尖还有晶莹的汗珠。
只听到“咻咻咻”几下,“amazing”“unbelievable”的声音结束后,“show time”的祝贺声响起,紧接着又是几声“咻咻咻、咻咻咻”,“噼啪噼啪噼啪”。
泽安将手机屏幕亮给朝歌看。
三星成就达成。
你安哥还是你安哥。
“从给我打电话之后玩手机玩到现在?”泽安问。
“嗯。”朝歌顺势点头。
泽安挑眉,没有拆穿小孩的谎,道:“少玩点手机,伤眼睛。”
朝歌点头,看着泽安,稀奇地讨好般笑了笑。
你也少撒点谎,当心闪了舌头。
泽安被朝歌的笑晃了眼。
奇了怪了,这小子是不是变了性?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笑了?
少年宫已经开始陆续放学,两人走到少年宫内。
到处都是小孩子和接小孩子放学的家长,人群熙攘,他们边走边找,找到了射击训练的课堂。
小熊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了。
射击教室的旁边就是美术教室,有人认出了泽安。
一位女老师看着泽安,觉得面熟,半晌,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是泽安先生吗?”
泽安点点头。
其实对于别人喜欢他的画还是喜欢他的人,他都是无所谓的。
旁边有家长也知道泽安,听到了之后都围过来。
朝歌莫名其妙地就被挤到了圈子之外,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泽安就已经被别人团团围住。
小熊站在他的手边,也是一脸懵逼。
“泽安先生,对于绘画我有一些地方不理解,请问可以有幸得到您的指点吗?”
朝歌心里冷笑:当然无幸。
“泽安先生,我的女儿很喜欢您的画,可以让您给她画一张速写吗?”
朝歌咂舌:人家的画可是几十万几十万通币地卖,怎么可能说画就画?
泽安看到被挤到远处的朝歌,抱歉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的朋友还在那边等我。”
大家都只在报纸或者杂志上看到这位杰出的青年画家,都是热爱绘画的人,此时见到了真人定是非常激动,奈何人家也是有自己私生活的。
有人可惜,遇到了自己的偶像也只能匆匆看一眼。
有人注意到了朝歌。
“泽安先生,那位就是您的朋友吗?”
泽安看到朝歌,点头:“是的。”
“你的朋友好漂亮啊,是混血吗?”
“唔……”泽安还真的不知道朝歌是不是混血。
现在联邦里有很多和帝国混血的人,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的眼睛好像天使!”
“想让他做我的模特!”
泽安听到这,笑了:“你们怎么都想让他做你们的模特?”
明明我才是那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人,居然次次被你们抢先。
好不容易快要将那个齐远忘掉,朝歌听到泽安的话,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唇一抿,眼睛微眯,晶蓝的眼睛里像是有流光闪烁。
生气了。
泽安无奈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话碰到了朝歌的逆鳞。
“真的不好意思,我的朋友等得可能有点急,他有点不开心了。”泽安说道。
朝歌斜倚靠在墙上,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众人让路,和自己的偶像说再见。
“杰出的青年画家?”朝歌扯了扯嘴角,“怎么不和你可爱的小粉丝们继续聊天了?”
泽安失笑。
小少爷吃醋了。
朝歌脸色又黑了一分。
他看不出来自己生气了吗?怎么还有脸笑?是他最近飘了还是我拿不动刀了?
有被冒犯到。
“回家。”朝歌捣了捣小熊的肩膀,非常冷酷地丢下两个字。
“遵命。”泽安一手搭在朝歌的肩膀上,一手拉着小熊胖乎乎的小手,小熊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盒子。
“哎,小熊,射击教室里的枪拿得动吗?”泽安问。
联邦为了培养出色的狙击手,对少年宫里的射击训练十分重视,虽然只是兴趣培养,但是里面的训练用枪的尺寸和重量都是根据联邦军队的标准来的,重量不轻。
“拿得动。一开始拿不动的,后来就好了。”小熊说。
他不想被魔王的侍卫拉住手,这样子的话小熊勇士超级没有面子的。
小熊把手往下拽了拽,没有拽动。
“乖乖拉手,不然会走丢的。”泽安说,“小盒子里面是什么?”
小熊说:“同学送的小礼物。”
“你怕我们吗?”泽安又问。
小熊抬起头,摇了摇。
正义的勇士是不会怕邪恶的魔王的。
他现在只是实力不够,等到有了打败魔王的实力,他一定会再请战一回,一雪从前的耻辱!
“他有什么好怕我们的?”朝歌在一旁说,“咱们又没打他又没骂他。”
朝歌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很能唬小孩,现在一张俊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怒意,更添了一分不近人情的疏离感。
朝歌生得好看,一副拒人千里的冷美人的样子,但是在小孩眼里,就会厉色多于美色,看起来很凶,不是很讨小孩子的欢心。
相反,泽安那双桃花眼里天生含笑,除非刻意隐藏笑意,否则面上永远春风暖阳,无论大人小孩,看着都很喜欢。
泽安这么一细细琢磨,大概了解了小熊第一次见到朝歌就滋他一脸水的原因了。
而今天小熊也说了自己是侍卫,这大概也是他滋自己一脸水的原因了。
泽安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分析能力这么强大。
“小歌,你可以多笑笑。”泽安那只搭在朝歌肩膀上的手顺势戳了戳朝歌的脸。
很软,手指戳上去,形成一个小小的酒窝。
“就像你今天对我笑的那样。”
朝歌抓住泽安的手指,纳闷:“我什么时候对你笑了?”
“让你少玩点手机的时候,你笑了。不过你笑得时间太短了。”
朝歌回想。
自己好像,是笑了?
哎?
自己为什么会笑?
自己居然会笑?
朝歌被这个新认知给震懵了。
自拥有了更多的情感以来,他又一次刷新了对自己的认识。
“我不要。”朝歌拒绝。
他不想这样让现在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同。
他害怕任务结束后,他再也回不去到从前那一个冷酷无情的头号暗员Ace了。
“为什么不?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泽安的手指就这么被朝歌攥住,他没有想着挣开,“当然了,你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但是太冷了,看什么都像在看一个死人……”
朝歌冷冷地送过来一个眼神。
“对,就是这个眼神。我一个大活人在你眼里是不是就跟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一样啊?多给一个笑都会浪费你的感情吗?当然不会!”泽安语重心长。
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或许是猪油蒙了心吧。
泽安心想。
朝歌“哼哼”不说话。
其实对于他而言,泽安确实和尸体没有区别。
但是这个人他喜欢自己。
好吧,是有点区别,起码尸体是不会喜欢自己的。
就好像那天雨里奔跑的情侣一样,有着他无法理解的幸福点。
算了算了,遂了他的意吧。
朝歌牵了牵嘴角:“这样?”
泽安看着那双淡粉色的唇,下意识松开牵着小熊的手,然后轻轻按在朝歌的嘴角上。
像是水蜜桃味儿的水果糖一样,又粉又甜。
于是,泽安的两只手都被朝歌攥住了。
“干嘛?”朝歌眯起眼,看着泽安。
泽安顺势用指尖将朝歌的唇角向上一挤:“是的,就是这样笑。”
朝歌一愣。
泽安将手从朝歌的手里抽出来。
手从身侧垂下,又被一只胖乎乎的小肉手抓住。
天色渐晚,三人并行,给街道留下了三条长长的黑色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