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糖诗宋辞tssc

17、16、小熊

　　第二天，朝歌坐在沙发上，和某个看起来颇有些眼熟的小男孩大眼瞪小眼。
　　“他就是你小姨的儿子？”朝歌看了看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是的。挺可爱吧？”颜焓摸了摸男孩的头，笑道。
　　泽安皱皱眉，问小男孩道：“你是不是有一个双胞胎的兄弟，叫小熊？”
　　颜焓一拍大腿，道：“哎呀！他哪有什么双胞胎的兄弟，他就叫小熊啊！”
　　朝歌：“……”
　　泽安：“……”
　　颜焓说：“对了，他今天还有射击的补习班，你们记着接送一下。”
　　泽安：“……”
　　朝歌说：“你小姨她……”
　　颜焓说：“她刚刚搬到我们这里住，然后又要出差，人生地不熟的，拜托你们了。”
　　泽安道：“没事，大家有缘。”
　　那可不，都是斩不断的孽缘。
　　“对了。”泽安又说，“可是，我从来没没有听你说过你的小姨啊。”
　　颜焓说：“她以前不住在这里的，大家离得很远，联系不多。就麻烦安哥你们照顾一天，就一天。”
　　泽安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快走，颜焓笑嘻嘻地站起身。
　　“行，那我走了，还要和我妈去赶火车。先走了。”
　　两人和颜焓道了别，然后两大一小就这么坐在沙发上。
　　气氛有那么一丝丝的微妙和……火药味儿？
　　小熊勇士被迫进入魔王的巢穴，正义的代表者啊，你将要历经怎样的磨难？
　　“早上吃过了吗？哥哥们还没吃，要不要一起再吃一点？”泽安微笑着问。
　　小熊皱了皱鼻子。
　　他一进来就问到了烤土司的香味还有牛奶的甜香。
　　好像有点饿。
　　朝歌闻言，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向了小熊。
　　其实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地看着而已。
　　可是小熊却不这么觉得。
　　啊，大魔王注意到了小熊勇士的存在，他站起身了……他走过来了……他伸出手了……
　　小熊紧紧闭上眼，身子向后缩了缩。
　　魔王竟然没有发动黑暗的能量炮！
　　小熊微微睁开一只眼，看到朝歌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吃饭吗？”朝歌向前前倾了一点儿身子，问。
　　魔王要邀请小熊勇士共进早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鸿门宴”？
　　“小孩儿，问你话呢！”朝歌见小熊震惊地看着自己但是不说话，直接上手捏住人家的脸。
　　挺软的，怪好捏的。
　　“窝次……”小熊的嘴别捏得咧开很大，说话说不清楚。
　　他求救般地看向泽安，后者竟然在旁边笑。
　　果然是入了这魔窟！
　　“行了，你别欺负人家小孩子。”泽安拍了拍朝歌的手，笑着说。
　　朝歌转过头，看着泽安。
　　你才是欺负人家欺负得最狠的那个好嘛？请有点自知之明谢谢！
　　小熊面团儿似的白嫩嫩的脸上多了几道红痕，朝歌从小打架，出手没轻没重，捏得人家的脸生疼，感觉皮都要被揪下来一层。
　　虽然朝歌松了手，但是痛感还是遗留在脸上。
　　魔王的等级太高，小熊勇士对上魔王，输得连渣都不剩。
　　“小熊，你在椅子上面坐好了，哥哥给你去做三明治。”泽安将小熊抱在椅子上。
　　这小孩才四五岁，但是还挺沉，肉乎乎的。
　　朝歌跟着泽安进了厨房。
　　泽安一边铺菜，一边跟朝歌说话。
　　“人家那么小，家长还带着过来道歉了，你就不要老是欺负人家了，好不好？”
　　朝歌眯眼。
　　这种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看起来那么低龄幼稚吗？
　　“我没有欺负他。我捏他脸就跟你喜欢摸我头发是一样的。你摸我头发是在欺负我吗？不是，所以我也不是在欺负他。”
　　好有道理。
　　泽安：“我是……”
　　“你是？”
　　朝歌小声道：“反正那小孩看起来挺好欺负的，当然，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欺负人家，不就两天吗？我会控制好自己的。”
　　小熊就坐在椅子上，两条圆滚滚的小短腿碰不到地，干脆就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有妈妈在的时候，有人给自己撑腰，打败大魔王什么的不在话下，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懂得见好就收。
　　这一点，小熊理解得很通透。
　　他无聊地左看右看，然后，他看到了挂在客厅的画。
　　那幅《一枫秋色》。
　　泽安总共画了两幅，一幅摆在家里，一幅在画展里，那次的火将画展里的《一枫秋色》烧了一半，泽安看着心累，就随便展馆处理了。
　　小熊觉得那幅画很好看，然后蹭着椅子边儿下了地，跑到了画的旁边。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幅画。
　　还有香味。
　　神奇。
　　这是那个魔王的侍卫画的吗？
　　看来侍卫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他仰起自己的头，努力把脖子伸得老长，想要更仔细地看一看那幅画。
　　这幅画他在一本杂志上面看到过，他还不认识几个字，但是看到杂志介绍上作为标题的几个大字那么的突出显眼，也知道这幅画是一幅让很多人都赞赏喜爱的画。
　　“小熊？”
　　泽安端着盘子，看到餐桌旁没有人，画的旁边却多另一个矮墩墩的肉球。
　　小孩子从画那边跑过来，自己“吭哧吭哧”爬上椅子，喘着气儿看着泽安。
　　“怎么了？”泽安笑着问。
　　“你……好厉害。”
　　小熊勇士被魔王的侍卫折服，但是他是不会倒戈帮助魔王的！除暴安良，这，是他的底线！
　　“那幅画吗？”泽安说，“其实哥哥也只有那一幅画画得很好而已。”
　　“啊？”小熊有点失望。
　　朝歌突然插话：“别听他瞎说。他的画都挺好看的。我房间里还有一幅。”
　　“哦！”语气里有小小的羡慕。
　　朝歌微妙的心情得到了满足。
　　泽安失笑地看着朝歌。
　　算了，小少爷喜欢自己，总是会向着自己说话的。
　　啧，感觉自己好渣啊。
　　受着别人的好意，却无法回应别人的感情。
　　然而小少爷压根儿就是为了酸小熊。
　　你喜欢泽安的画？
　　我房间里有，你没有。
　　哈哈，多开心。
　　朝歌才不会告诉别人他是这么想的。
　　因为听起来感觉有点幼稚。
　　朝歌微微翘起嘴角，开始吃三明治，余光瞥到了泽安。
　　后者正笑着看着自己。
　　刚刚自己的那一番话应该是被那人听到了心里去，被自己喜欢的人这么夸，该是乐得开花了吧？
　　突然间没有了胃口。
　　他不想和泽安牵扯太深，若是他越来越喜欢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小熊自然是没有发现饭桌上的暗流涌动，他大口嚼着三明治，面包和菜肉将嘴里塞得满满的，番茄酱和沙拉酱糊了满脸。
　　没想到魔王的侍卫做饭也这么好吃，太厉害了。
　　邪恶的魔王能够天天吃到美味佳肴，正义的小熊勇士却不可以，真是令人悲痛扼腕！
　　“饱了吗？”泽安给小熊递了一张纸巾，在朝歌的注视下替他擦了嘴。
　　小熊回应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侍卫哥哥，你的画好香！”小熊拽了拽泽安的袖子。
　　侍卫哥哥？这是什么迷惑的称呼？魔王的侍卫？为什么我是侍卫？
　　不过成熟的泽安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这些。
　　“是吗？可能是画上面沾到了一点香水吧。”
　　朝歌闷声喝牛奶。
　　这种借口只能唬一唬小孩子，他是不会信的。
　　这幅画有猫腻，但是他目前无法检验自己的猜想。
　　“这个香味我好像闻过。”小熊突然说。
　　泽安收拾桌子的手一顿，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说：“在哪里啊？”
　　小熊摇摇头：“不记得了，好像是在颜焓哥哥的家里面。”
　　泽安没有说话。
　　朝歌垂着眸子，没有发现泽安的异样。
　　“我好像在颜焓哥哥的身上闻到过。”小熊继续说。
　　泽安挑了挑眉毛。
　　所有用来交接的画，都是由魏泽生亲自造的纸，只有他们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够发现不同，寻常人连香味也闻不到，一般不会发现什么。
　　然而小熊说他闻到了香味，只能说这孩子嗅觉灵敏，是个可塑之才，令泽安有点惊讶以外，他说颜焓的身上也有这种香味。
　　小熊目前也只是一个小学都没有上的小孩子，记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自己十来年的玩伴，怎么可以轻易就这样怀疑……
　　“不对，颜焓哥哥的身上香味和这个不一样。我记错了，记错了。”小熊突然又说。
　　泽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了地。
　　“小熊今天是有射击的课，是吗？”
　　朝歌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
　　小熊瞬间就蔫了，然后想起来是那个自己崇拜的魔王侍卫向自己的妈妈提起的这件事。
　　幽怨的小眼神就这么黏着泽安，后者笑道：“我去送你吧。”
　　末了，又问朝歌：“你去吗？”
　　朝歌点头。
　　泽安似乎有些惊讶他会答应，就像上次画展的事情一样。
　　小少爷好像一刻也不想离开我。
　　罪过罪过。
　　“几点的课？”泽安问。
　　“三点。”
　　“在哪？”
　　“少年宫。”
　　“唔……那还挺远的。”泽安将桌子收拾干净，回到厨房，一转身，一张硬纸片掉在了地上。
　　黑色的纸张，烫金的花体字。
　　是那天画展上那个叫齐远的人给的名片。
　　自己当时带回来的时候随手塞到了围裙里。
　　“什么东西？”朝歌问。
　　泽安将名片拿起来，晃了晃。
　　朝歌皱眉。
　　他都快要忘记那个人了，这张名片又让他想起了那天让人不舒服的眼神。
　　“我不喜欢那个人。”
　　朝歌说。
　　泽安笑了：“巧了，我也是。反正那个人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你，你也不要管。哦，他也没有办法可以联系到你。”
　　朝歌喝完了牛奶，把被子放到一边，嘴唇上一圈奶胡子：“扔了吧，看着心烦。”
　　泽安将名片轻飘飘扔到了垃圾桶里，很快便将那天的小插曲忘到了脑后。
　　——
　　“弗洛斯，过来，让主人抱抱。”
　　阿尔特洛斯穿着一身白袍，碧绿的眼睛温柔地看着软垫上懒洋洋的波斯猫。
　　他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只在末端松松系了一根米色的丝带。他蹲着身子，长发迤地，长长的白袍像是盛开的百合铺在地上，长袍边上绣金的繁花闪着微光。
　　玻璃温室里暖和得像是春天，隔绝了室外的凛冽秋风。
　　梵思的卫兵们在一旁站得笔直。
　　美人逗猫，这样美好的场面也没有让他们侧目。
　　是因为身为卫兵的素养，也是因为害怕。
　　阿尔特洛斯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小猫，他伸出手，冲小猫勾了勾手指：“弗洛斯，过来。”
　　猫咪没有睬他。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了暖意。
　　阿尔特洛斯站起身，声音冰冷：“换掉。”
　　一个卫兵将波斯猫抱起，走出了温室，另一个递来手帕和水盆。
　　阿尔特洛斯拿水盆净手，然后用手帕擦干净了手上的水珠。
　　温室外传来了猫咪的惨叫。
　　“清理干净了。”阿尔特洛斯理好衣服上的皱褶，“下次处理的时候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听到这些奇怪的声音。”
　　刚刚抱着猫出去的卫兵回来了，一手放在左胸前，向阿尔特洛斯俯身。
　　“换下一个吧。”阿尔特洛斯冲那个卫兵说，“换一个听话一点的。”
　　“是。”
　　“通稿做得怎么样了？”
　　“安秋思大人正在做最后的修改。”
　　“让他快一点，你们知道的，我不喜欢等。”
　　“梵思最近的财务支出报表已经送到元帅的办公室里了。”
　　“好，我等会去看。财务大臣那边的事让安秋思去办，尽快办好，不然我这里的事情太多。”
　　“是。”
　　出了温室，阿尔特洛斯将白袍脱下，卫兵急忙接过。长长的白金色发丝高高束起，他穿着一身干练的墨绿色的军装，长靴落地有声，一扫之前柔和的形象。
　　“去演练场，看看我们梵思的士兵们。”
　　卫兵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巨大的压迫感和威慑力让他们喘不过气。
　　“元帅大人。”
　　有人叫住了他。
　　“安秋思？”阿尔特洛斯停下脚步，看到走过来的老人，于是摆摆手，让卫兵们退下。
　　老人一头银发，仍然腰杆笔直，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前的奖章熠熠生辉。
　　这是梵思荣誉的象征。
　　“您来了？”阿尔特洛斯笑笑。
　　安秋思是当年他角逐梵思领导者时最得力的助手，也是目前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
　　“我刚刚看到，你又把猫给换了？”
　　老人声音很严肃，同时又压不住浓浓的无奈。
　　安秋思看着阿尔特洛斯，欲言又止。
　　“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听说，你给每一个猫起的名字都是‘弗洛斯’，它们如果不听话就全部处理掉。”
　　“是的。”
　　“是那个‘弗洛斯’吗？”
　　阿尔特洛斯没有说话，半晌，他那双祖母绿的眼角幽幽地盯着安秋思：“您说，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弗洛斯’呢？”
　　“他已经死了……”
　　“没有，他没死，你们都说他死了，可是我亲眼看到他离开。”阿尔特洛斯唇角弯了弯，“而且……我找到他了。”
　　安秋思恍然大悟：“所以那次你没有告诉我们，擅自发表通报是因为这个？”
　　“我找到他了。”阿尔特洛斯答非所问，“我要他偿命。”
　　两人都没有说话。
　　秋天的阳光没有那么强烈了，草地有些发黄，落叶硬脆，踩到时发出“咔嚓”的脆响。
　　“你让自己陷进去了，孩子。”安秋思叹了口气。
　　“那您拉我一把？”阿尔特洛斯突然露出了一个孩子般调皮的笑，而后又自顾自摇摇头，说，“拉不了了，太深了，出不去了。”
　　他走过一处颜色较深的草地，鞋底沾染了点点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