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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齐远 ...

  •   这天是泽安开画展的日子。
      两人早早地到了会展大厦的门口。
      朝歌看着门口一张巨大的海报,海报上印的是那幅《一枫秋色》。
      男孩的背影被放大,没有尽头的小路无限延伸,满地的红枫铺陈了绚烂的背景,绮丽又梦幻。
      “朝歌?”
      泽安将手放在朝歌面前晃了晃,见他有些走神。
      朝歌回神。
      “进去吧?”
      朝歌点头。
      不知是不是为了呼应一下今天画展的主题——一叶之秋,泽安特地穿了一件棕色的西服,袖口和领带上有着浅浅的枫叶印花。他戴了一对橙色的宝石袖扣,右胸口处是一枚同色系的宝石胸针,下面缀着一颗小小的海螺。
      朝歌盯着那枚海螺,然后抬头看了看泽安。
      “你不是说了可以当胸针用吗?好看吗?”泽安眨了眨眼睛。
      朝歌默默“嗯”了一声。
      当时让你做胸针是为了方便监听,结果没想到组织给的东西质量这么辣鸡,刚送出手就坏了,简直黑心。
      被腹诽的某人打了个喷嚏。
      正在作报告的黑衣人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面前戴着面具的人,道:“您感冒了?”
      面前的人摇摇头,示意他继续。
      黑衣人将剩下的报告念完,说:“主人,您用在他身上的时间太多了。”
      那人摇摇头,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照片,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黑衣人,经过变声器变幻的声音有些怪异:“查一下他近几年来的任务,越详细越好。特别是第一次出的任务。”
      照片上,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时期、带着青涩的笑容的夜弦。
      会展里,人已经很多了,有西装革履的商人,有背着布包的学生,有来约会的情侣,有带着小孩的大人。
      “今天我还要向你介绍一个人。”泽安说,“我的美术启蒙老师。你应该听说过他。”
      朝歌当然不会听说过,但是他也没有立刻否认泽安。
      “小安。”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好久不见,老师。”泽安冲来人握了握手。
      “这位是黎百枝,黎老师。”泽安介绍道,“他是我的室友,朝歌。”
      黎百枝已逾古稀,一头花白的头发,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岁月的雕刻也掩盖不了他曾经清秀的容颜。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唐装,丝绸的料子,复杂的盘扣做成了梅花的式样。
      他是联邦最著名的Omega画师,以细腻的笔触和温暖的色彩著称,他早年以插画为生,小有名气后便独自做起了绘本,开了自己的小工作室。
      联邦的官方杂志曾经做过黎百枝的专访,配字“天使之笔”。
      “小朋友,你好。”黎百枝向朝歌伸出手,朝歌回握,道:“您好。”
      “今天叶先生没有来吗?”泽安见黎百枝只有一个人,便问道。
      黎百枝佯怒道:“那个老家伙,被人刚刚拉走,让我在原地等他,我才不。这不,正好看到你们两个小朋友。小安比我当年可厉害多了,这么年轻就开了自己的画展。”
      泽安笑笑,摆摆手,道:“没有,比不得老师。”
      黎百枝看着展馆最中间的那幅画,说:“大家都在等你把下一幅‘春天’画出来。”
      “什么春天?”朝歌问。
      黎百枝闻言,笑着说:“朝歌小朋友不知道吗?当年小安13岁,他画的《一枫秋色》被刊登后,曾有人采访他,问是什么给了他灵感,他说,是自己心中的‘春天’。”
      朝歌看向泽安,后者也正看着那幅画,说:“是啊,秋天过后正是寒冬,渡过了寒冬,就是春天。我在秋天出生,也是在秋天开始学的画。”
      成为联邦的间谍也是在秋天。
      我的一切从秋天开始,或许会在秋天结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下一个春天。
      朝歌问:“那你画了吗?”
      黎百枝“哈哈”笑了起来,说:“我问过小安了,他说那不过是一个托词,显得很有格调罢了。”
      泽安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百枝,你在这里啊,吓死我了,差点没有找到你。”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老人走过来,他与黎百枝差不多年纪,与黎百枝的温和不同,他的气场很足,那双眼睛也依然明亮,扫过来时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朝歌下意识将面前这个人列为了危险人物。
      老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右眼带着一个黑色的眼罩,若是没有了那眼罩,也应该是一个丰神俊朗的美男子。
      “这位是叶希文叶先生,西语集团的董事长。也是黎老师的先生。”泽安介绍,“叶先生,这位是我的室友,朝歌。”
      黎百枝把脸一板,说:“你自己和别人走了,把我一个人丢下来,怪我?”
      那个戴着眼罩的男人忙说道:“不好意思,黎先生,是我的错。”
      黎百枝看了看那个男人,然后看向叶希文。
      叶希文说:“齐远,我生意上的一个伙伴,对绘画也很感兴趣。”
      齐远笑道:“我也很喜欢泽安先生的画。”
      话是对着泽安说的,眼神却落在朝歌身上。
      朝歌总觉得他的笑黏糊糊的,让人怪不舒服的,而且带着些说不透的意味。他下意识向泽安身边移了移。
      泽安笑着说:“齐先生过奖了。”
      齐远看着朝歌,道:“这位小先生是泽安先生的朋友吗?”
      朝歌没有说话。
      泽安替朝歌回答:“没错。”
      齐远继续笑着说:“我有一个朋友,也是画画的,他最近遇到了瓶颈,想画一个蓝眼睛的美少年,但是怎么画都不满意,找了很多模特也不行。我刚刚看到朝歌小先生,就觉得你可以帮我朋友这个忙。不知道朝歌小先生愿不愿意?”
      朝歌站定了身子,道:“不愿意。”真正是把泽安“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身体力行地贯彻。
      众人都没有想到朝歌说话这么不留情面,一点委婉的措辞都没有。饶是泽安知道朝歌有时候闷声不响有时候语出惊人的性子,也没料到他会直接拒绝。
      齐远有些尴尬,他摸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朝歌:“我知道这有些唐突,但是希望朝歌小先生可以考虑考虑,报酬我们也是一分也不会少的。我还有些事情,先失陪了。”
      朝歌摆摆手,道:“慢走,不送。”
      泽安以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下,忍住笑。他没想到朝歌会这么讨厌这个人,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留。但是他也没来由地对这个名叫“齐远”的男人没有好感。
      “他是从梵思那边来的商人,或许帝国的礼仪和联邦不太一样,他们那里的人很自来熟。”叶希文说。
      泽安赞同地点点头。
      黎百枝还挺喜欢朝歌这个漂亮说话又直来直去的小朋友,道:“那个人我不喜欢。如果朝歌小朋友不愿意去的话,泽安你也不用顾着你叶爷爷的面子。”
      朝歌点头。
      泽安说:“他是帝国人?”
      叶希文道:“他好像原来是联邦的人,后来去帝国做生意。”
      几人又聊了会天,叶希文的公司里还有事,两位老人就先走了。
      “他们年纪挺大了,叶先生还在公司里管事,也挺不容易。”泽安唏嘘道。
      朝歌问:“他们没有孩子吗?”
      泽安说:“有啊。但是黎老师的儿子不愿意继承他爸爸的公司,要自己打拼,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就,他说等他爸爸干不动了再接手。”
      好有骨气的富二代。
      “叶先生的家业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很大,刚开始他们家里不允许叶先生和黎老师在一起,他们还经历了挺多的挫折。”泽安说。
      朝歌点头。
      “唔……你别看叶先生很严肃,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挺怕他的,但是相处久了,他还是挺温柔的一个人。”
      泽安见朝歌一直没有说话,他揉了揉朝歌的头发,说:
      “我带你介绍介绍我的画?”
      “好。”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朝歌突然注意到角落的一幅画。
      就是很简单的黑白色调,灰暗的底色,上面是几朵白色的、即将枯萎的玫瑰。
      “这幅画已经被人买下来了。”泽安说。
      朝歌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朝歌走进,细细看着那幅画。
      这里排列的一排画都是黑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幅。
      他又嗅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朝歌轻嗅,是和家里的那幅画同样的味道。
      泽安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他靠在一旁,眼神闪烁。
      “怎么了?”
      朝歌看了泽安一眼,说:“我好像闻到了什么香味。”
      泽安失笑:“可能是沾到了什么味道吧?”
      朝歌继续看着那幅画,他的敏锐感和目力都很好,都是在组织里经过了特殊的训练,在灯光的反射下,那张画纸上面似乎也有奇怪的花纹,而这样的花纹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到。
      他往旁边走,泽安跟着他。
      玫瑰图旁边的那幅画就没有清淡的香味,画纸上也没有花纹了。
      “这幅画有人买吗?”朝歌问。
      泽安摇摇头:“没有。”
      接下来的几幅都很正常,也没有售出。
      如果刚刚那幅画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是想传达某种信息吗?单凭画面上的几朵玫瑰?不太可能。或者是画纸上有特殊的液体写的文字要在特定的环境下看到?
      今天泽安开画展,自己的雇主也应该知道,但是到现在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太奇怪了。
      雇主让自己注意泽安的画,按照他们的行为原则,发现异样的,一般都要除掉。
      朝歌有些惋惜。
      挺好的一幅画,要被自己烧掉了。
      “朝歌,你到底在看什么?”
      泽安哭笑不得。
      朝歌都快要把自己埋到画里了。
      虽然他觉得朝歌应该不会发现纸张的不同,但是也还是留了心眼。
      毕竟对于朝歌,自己并不算是知根知底。
      若是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等画展一结束,接头的人就会把画拿走,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的画……风格很独特。”朝歌随口说。
      “哦?”泽安来了兴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朝歌这样的评价,“怎么个独特法?”
      朝歌一怔。
      他刚刚就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有想到泽安会继续问下去。
      “呃……觉得你的风格很……广泛?”
      也是难为朝歌了,毕竟他根本没有“艺术感”这个东西,让他评价一幅画,不如让他去揍几个人来得快活。
      泽安知道朝歌这是在瞎说了,他也不在意,道:“等会我们去吃午饭吧。”
      朝歌点头:“可以可以。”
      从早上到现在,朝歌只吃了一个面包,他早就饿了。
      “不过午餐有点简单,怕你吃不饱。”
      “可以可以。”
      “没有肉。”
      “……行叭。”
      “回家吗?”
      “啊?现在就走吗?”
      “你想再多看一会?”
      朝歌点头。
      他想摸清楚这里的摄像头分布。
      泽安同意了,他说:“你愿意在这里看我也很开心,不过我没想到你也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一般没有什么艺术感的人来这里都会很无聊。”
      朝歌:“……”
      晚上就来烧你的画,不用谢我。
      有人认出了泽安,过来和他聊天,朝歌便让他去和别人聊,自己逛逛。
      会展不是很大,就在这一层,紧急出口有一个。
      会展里有一个摆放着清洁工具的杂物间,里面有一扇小窗,下面正好是大楼旁边的小巷。朝歌弯了弯嘴角,趁着人多可以掩盖自己,走进那个杂物间,待没人了,便将那扇小窗关上,然后在窗子下面别了一个小黑夹子,这样窗子看上去是关着的,但其实只要拿掉小夹子就可以推开。
      ——
      朝歌和泽安在画展里转了半天,朝歌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完了泽安的介绍,自己也大致摸清了会展里面摄像头的分布。
      这里的摄像头不多,而且很容易发现,不算难避开。
      “回家吧,我累了。”朝歌说。
      泽安摸了摸朝歌的头,说:“好,中午没迟到什么好吃的,晚上补给你。”
      “哼哼。”
      朝歌发现泽安最近特别喜欢摸自己的头,而且手法和摸狗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泽安也发现了。
      一开始自己摸朝歌的头,对方还会有些排斥,后来也就无所谓了。
      两人回到家,朝歌揉了揉眼,对泽安说:“我先去小睡一会儿,你先做饭。”
      泽安看朝歌也确实是累了,道:“你先去休息,饭好了我叫你。”
      朝歌点头。
      他回到房间,从自己的衣柜里摸出了组织发的黑色套装和一副黑白的面具,面具的右脸上有金色的花体英文单词——Ace。
      所有人的套装都会比自己平常的衣服大几个码,这样不容易看出身形。
      自从他接了这个任务以来,已经很久没有穿这件衣服了,今天晚上终于要用到了。
      许久没有这种惊险的刺激感,朝歌有些兴奋。
      他匆匆下楼吃了晚饭,眼睛有些睁不开。
      “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泽安见朝歌吃着饭都有种快要睡着的趋势,于是敲了敲他的头。
      “那我先上去睡觉了。”
      泽安一个人留下来收拾碗筷。
      朝歌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眼中的疲惫一扫而过。他竖起耳朵听门外面的动静。
      泽安在楼下洗碗的声音,回到自己房间里关门的声音,又开门了……向自己这里走过来……敲了敲自己的房间门……打开门……走到自己的床边……
      朝歌屏住了呼吸。
      泽安弯下腰,替朝歌掖了掖被子。
      朝歌一动不动,等到泽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外面确实没有动静了,他猛地坐起身,长舒一口气。
      他刚刚已经闷出了汗,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朝歌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直等到了凌晨两点。他换上了黑衣服,带上了黑帽子,然后将床上的被子枕头捣鼓了一下,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人在睡觉。
      他带上衣服连着的帽子,打散额前的头发,打开房间的窗子,从二楼一跃而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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