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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雨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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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又喝了一小小口的咖啡,等着塞西尔继续。
“朝歌同志想说什么?”
“……叫我朝歌就好了。听你的名字,有点像帝国的人,长相也是。”
“我是混血,我的母亲是罗切斯汀帝国的人,父亲是苏尔思联邦的人。”塞西尔说。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律师。”
“工作稳定吗?”
“呃……目前来说很稳定。”
“在中心城有房子吗?”
“……有。”
朝歌在来之前就看了很多家庭伦理的狗血剧,搜罗了很多婆婆去问女婿的问题。
塞西尔嘴角依然是得体的微笑,虽然不知道朝歌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问题:“有什么问题吗?”
“随便问问。毕竟你是叶子他交的第一个朋友,我必须要知根知底,希望你理解。”朝歌说。
塞西尔点头。
“不知道叶子有没有和你说过,唔……关于他以前的一点事。”朝歌皱皱眉。
塞西尔说:“夜弦和我提到过。”
朝歌看着眼前三个空空的盘子和剩下一半的拿破仑酥,说:“我们的……工作,很辛苦,他做那些事,带着一点点被强迫的成分……”
“他说他是为了保护那些女孩子。”
朝歌如雕塑一般冷冰冰的脸终于有了一些松动,他苦笑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伤感。朝歌自己也发现了,好像和泽安生活以来,自己的感情像是找到了归路一般,一点一点全部回来了。
“他那时候还挺小的,十六岁,去穿裙子,和那些人坐在一起。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吐了很久,哭了很久。”
那个时候,夜弦还没有分化成Omega,腺体里没有植入芯片,还可以放肆地大哭。朝歌就这么一直抱着他,直到夜弦哭着睡着。
“他很苦的,我和他也不常住在一起,就是希望你可以好好待他。”朝歌手里拿着小勺子,一下一下戳着面前的小点心,拿破仑酥被戳得碎碎的,全是渣子,碎了一盘子,“我知道你们才认识了一个多月……可能还没到,现在我说这些话会有些奇怪,但我就是很担心。虽然我是哥哥,但是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夜弦暗地里照顾我,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我可能都活不下去。”
朝歌不傻,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有多得罪人,他也知道夜弦为他做了很多。
所以,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自己可以少拖累夜弦。
塞西尔看起来人很不错,可以托付,但感情这种事情,谁也不能强求。
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话,看起来真的很奇怪,而且还是这种类似于“托孤”一样的话。一般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和你无亲无故的,为什么要帮你照顾小孩?
朝歌的脸有点发红,他小声道:“就是这样。”
塞西尔说:“其实,我和夜弦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没有你的话,我也会好好对他。他是一个很值得结交的朋友。”
朝歌心里为夜弦默默点了一根蜡烛。
人家把你当可以拜把子的好兄弟,看起来还笔直笔直的。
一见如故,不是一见钟情。
“你不会觉得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塞西尔摇头:“其实我猜到你会和我说什么了。其实我从夜弦身上看出来了,他有些……患得患失,很缺乏安全感的一个孩子。但是又很要强,不愿意轻易把自己的弱点给别人看,但是他毫不设防地让我知道了他的弱点,我也不会辜负他的这份信任。对了,夜弦是Omega ,是吗?”
“啊?”
他们一直都伪装成beta,阻隔剂和抑制剂一个不落,他怎么发现夜弦是Omega的?
“夜弦的信息素是香槟味的,是吧?我闻到了,很好的气味,我很喜欢。朝歌你也是Omega吧?”
朝歌微微眯起眼睛,十几年训练后的那一份警觉在此刻升起。
塞西尔见状,急忙摆摆手,说:“你们伪装成beta应该是你们的工作需要,我不会乱说出去的。”
朝歌没有吭声。
“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塞西尔敲了敲面前的咖啡杯。
“不要告诉别人。”
“当然。”塞西尔手中拿着银色的勺子,缓缓靠在了咖啡店的软皮沙发上。
不知为何,朝歌总觉得这个时候的塞西尔与刚刚有些不同,带着无法言喻的气势,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像是一种错觉。
“你的咖啡应该凉了,我帮你再点一杯吧。”朝歌说。
塞西尔道:“不用了。”
“你不喜欢咖啡?”
塞西尔笑笑,说:“也不是。他们回来了。”
朝歌没有说话。
“哥,你们聊完了?”夜弦小跑过来。
“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先走了。”塞西尔站起身,向几人弯了弯腰,以示歉意。
“没事儿没事儿,你先去忙吧。”夜弦冲塞西尔摆了摆手,“我哥他们也理解的。”
朝歌抿了抿嘴,看着塞西尔离开。
“怎么了?”夜弦在朝歌面前挥了挥手,“哥,怎么了?”
朝歌摇摇头。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塞西尔。
也或许是错觉吧。
这一个月,他见谁觉得谁不对劲儿。
但事实哪有那么多人不对劲儿呢?应当是自己不对劲儿了。
“我们也要走了。”朝歌站起来。
“啊?哥,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下次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夜弦抱着朝歌的胳膊撒娇。
“泽安还有很多画要画,他的时间很紧。”朝歌说。
夜弦闻言,幽怨地看了一眼泽安。
“好吧。”夜弦指尖抠了抠朝歌的手掌,“哥,你和塞西尔说了什么?”
“让他好好照顾你,把你当永远的好兄弟。”
“啊?当兄弟?”
“不然呢?我总不能一上来就说破你对人家不怀好意吧?”
“行吧。你这次的任务也挺危险的,时间那么长,有暴露的可能。反正你那个雇主不发话,你就不要管那么多。”
朝歌嘴角微翘,他摸了摸夜弦的头发:“傻子,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保护自己?”
夜弦看到朝歌眼中微微的笑意,张大了嘴:“妈呀,哥,你笑啦?”
嘴角的弧度迅速压下,朝歌否认:“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你室友估计要等急了,你们走吧。”夜弦故作沧桑地冲他挥挥手。
朝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实在不宜见面,不然他也是很想和夜弦多呆一会儿的。
“如果你确定要离开,最近任务能少接一点就少接一点,保护好自己。”
两人又相互叮嘱了几句,朝歌便和泽安先离开了咖啡店。
外面下着毛毛细雨,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天空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的薄纱,带着些许阴暗和压抑。
泽安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黑色的长靴踏在有些积水的路面上,朝歌整了整围领,想了想,撑开伞,跟着他走进雨幕中。
“头低一点。”
朝歌的声音从围领后面传过来,瓮声瓮气的,带着点鼻音,很软。
泽安微微低头,从朝歌的手中接过雨伞,冲他眨了眨眼:“本来不想打伞的,做个雨中的忧郁小王子多好。”
朝歌的手还没有从伞柄上拿开,他顺势手腕一翻,铁质的伞骨就“啪”一声敲在了泽安的额头。
泽安吃痛地皱了皱眉,揉了揉被砸得有些红的额头,笑道:“怎么样,看到你弟弟说的那个人,有没有安心一点?”
朝歌点点头。
安心有一点,但是又有点担心。
“这几天天气真不好,都有雨。”泽安撑着伞,伞面微微向朝歌倾斜,但后者低着头走路,没有发现。
“你自己说今天下雨,结果没有带伞。”
泽安笑着说:“谁能想到突然就下了呢?”他突然撤开伞,绵绵的小雨打在了朝歌的头顶,“其实这么点大的雨,不打伞也可以。”
朝歌凶巴巴地转过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小小的晶莹雨珠,珍珠串儿似的,衬得那双碧蓝的眼睛更加澄澈。
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小奶猫向自己露出尖尖的小爪子,奶声奶气地“喵呜”一声后再轻轻抓挠你的手心。
泽安知趣地将伞重新覆在朝歌的头顶。
“我们去买奶茶吧。”朝歌说。
这算是这么多天来,朝歌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泽安很意外,他点点头。
已经进入了十月末,天气逐渐转凉,喵小姐的店里面人气很旺,那几只猫咪懒懒地趴在地上,不时“纡尊降贵”地抬起头给那些“猫奴”们一个“喵”做奖赏。
“你在门口等我吧。”泽安将伞还给朝歌。
朝歌接了伞,又朝边上移了移。
泽安失笑。
这次泽安买了新口味的奶茶,加了芋圆。
温热的奶茶焐在朝歌的手心,头顶的雨伞和手中的奶茶阻挡了深秋的冷气。
泽安一手拿着花果茶,一手撑着伞,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远远看去,同样身形颀长的他们就像是一幅美好的油画,雨幕为背景,走向远处灰色的天际。
朝歌的思绪已经放空。
他想,如果自己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夜弦会不会也要来替自己看看?那个时候夜弦会不会已经追到了塞西尔?他们会结婚吗?会不会有了自己的孩子?男孩还是女孩?自己要给自己的侄女或是侄子买小礼物……
“再往前走就要撞树咯。”泽安揪住朝歌的后衣领,“小少爷走路也会走神啊?”
“……谢谢。”朝歌想往左边移,但泽安站在左边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泽安,泽安低着头,看着他。
“你挡我路了。”朝歌开口。
泽安这才向旁边侧了身。
雨势逐渐变大,风也渐渐刮起,不一会儿,两人的裤子都湿了一片。
朝歌看了看被雨水打湿了粘在自己小腿的裤子,撇了撇嘴。
他不喜欢下雨天,空气潮湿而且道路泥泞,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会特别麻烦。
组织里别的人喜欢下雨,因为他们处理尸体的时候,可以让雨水直接冲刷掉血迹,破坏现场,省得自己出一番力气。
“你喜欢下雨吗?”朝歌问。
这是他第二次自己挑起话题了。
泽安伸出手到伞外,几滴雨水落到他的手心:“还好,不讨厌也不喜欢。下雨了可以在家里睡觉,很舒服,而且灵感会比平时更多;但是雨天潮湿,我的纸和颜料容易受潮。”
回家的路似乎比去时的路要更长,至少朝歌是这么觉得的。
手中的奶茶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却,他吸了一口,有些凉,软糯带着点甜和薯类清香的芋圆稍稍令他有些安慰。
远处跑来一对年轻的男女,两人都没有带伞,男人将自己的外套罩在女人的头上,想要替她挡一点雨,但两人全身还是湿透了。他们一边笑一边跑着,路过了泽安和朝歌。
“明明淋雨很不舒服,为什么那两个人会笑得那么开心?”朝歌不解。
泽安对于朝歌的话有些诧异。
“因为信息素吗?”朝歌问。
那两个人刚刚路过的时候,他却没有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他知道信息素会让alpha和Omega产生“愉悦”的情绪。
泽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头,说:“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朝歌皱眉,他实在无法将淋雨与快乐两者并为一谈。
“你以后就懂了。会懂的。我现在无法和你解释,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经历过了之后,才能真正体会到当事人的感觉,再多精准的解释都无法描述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泽安说。
朝歌沉默。
如果他不离开组织,正常的喜怒哀乐,他一个也体会不到。
或许泽安是一个契机。
自己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从未有过的情绪宣泄。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了手,冰凉的手指勾住了泽安的手。
“你……”泽安感觉到指尖的冷意,然后看到朝歌淡粉色的嘴唇动了动。
但朝歌什么也没说,只是指尖勾着泽安的指尖。
天幕投下一道闪电,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惊雷。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浓稠的乌云像是调不开的墨,黏腻地覆盖在天空中。
雨水带来的潮湿与沉闷的空气紧紧包裹着两个人,偶尔有车辆从旁边驶过,带起“哗啦啦”的水花。
“冷吗?”
泽安觉得朝歌的手太凉了,明明穿的不少,却仿佛没有温度一样。
“不冷。”朝歌松开手。
他将手指藏在袖子里,指尖还残留着泽安的温度,腺体处传来的刺痛让他回神。
泽安没有去问朝歌刚刚想说什么。
“我们快点回去吧,雨看起来要下大了。”泽安看了看天空,说。
朝歌点头。
天际又是一道惊雷,盖住了凡尘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