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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信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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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安站在厨房里,看着朝歌和秦阿婆走出去。
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指尖还有微微的痛感,泽安的拇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有些粗糙的创可贴。
还是卡通图案的。
泽安抿了抿嘴角。
他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瓷片,有些走神。
什么洗洁精太多手滑了,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突然的心慌的借口而已。
他听到秦阿婆在客厅和朝歌的聊天了。
秦阿婆说自己在饭桌上的时候一直看着朝歌?
那么明显?
旁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朝歌呢?
他发现了吗?
如果他发现了,那平时自己对他的关注他也会发现吗?
如果被发现了,会不会对自己起疑心?
自己的监视任务会不会被发现?
泽安一边走神,一边扫地。
那自己只有稍稍再注意一点了。
朝歌回到厨房的时候,泽安还在走神。明明地上的碎瓷片已经扫完了,他的手还在机械地动作。
朝歌皱了皱眉。
地上没有水渍,所有的碎片都是干的,泽安的手上一开始也没有水,说明他并不是在洗碗的时候打碎的碗,而是在洗完碗之后收拾的时候,所以,洗洁精放多了手滑完全是他的借口。
除了手滑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呢?走神?
因为什么走神?是因为听到了自己和秦阿婆的谈话吗?
那个时候,自己和秦阿婆正好谈到了泽安“喜欢自己”这件事……
朝歌深吸一口气。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泽安的一片真心可能就要错付了……不对,不是可能,是一定。
朝歌将信封折了几折塞进了口袋。
“你在发什么呆?”
泽安回神,说:“阿婆走了?”
朝歌点头,说:“阿婆让我跟你说一声,她先走了。好奇怪啊,她不亲自和你说再见,也不让我送到门口。”
泽安点头。
朝歌莫名有点生气。
“我先回房间了。”朝歌撇撇嘴。
“你生气了?”
“没有。”
“没有就是有了。”泽安笑道,“小少爷,谁又惹你生气了,嗯?”
朝歌看着泽安,就是不说话。
泽安摸摸下巴,做思索状:“秦阿婆不会吧,阿婆脾气那么好,又那么喜欢你,不可能惹你生气的;你会生我的气吗?会,但是我今天好像没有做什么能让你生气的事情……你该不会生你自己的气吧?”
“我生个鬼的气!”朝歌狠狠踩了泽安一脚,然后跑回房间里了。
泽安笑着摇摇头。
他不能做那个溺水的人。
谁都可以,他不可以。
——
朝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直接扑向自己的床。
他怎么可以喜欢自己……
到时候他知道了自己接近他的真实目的会怎样?应该会很伤心?可那也不是自己的错……
“真麻烦……”
只是想让那个人把自己当朋友的——非常普通的那种。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被裤子里的信封边扎了一下。
朝歌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便将口袋里有些皱的信封拿出来。
他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信纸上是一行巨大的英文单词:
FIND YOU
单词是黑色的哥特体,旁边还画着荆棘和玫瑰,透着一股绮丽又诡异的画风。
朝歌嗅到一股淡淡的香,他将鼻子凑到信纸前闻了闻。
香味有些甜甜的,说不出来是什么花的香味,也有可能是好几种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朝歌深吸了几口气,甜腻的花香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钻进了鼻子。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泽安时,泽安身上的清香。带着水韵的、如同林间晨雾般的清新气息。
这花香兴许还有些安神的作用,朝歌就这么抱着信纸睡着了。
然而,这一觉,朝歌睡得并不安稳。他感觉自己一会儿被抛向高空,一会儿又直直地坠落,然后摔到一地的棉花里,他想站起来,但是踩在一片棉花上完全使不出力气,全身又酸又软,还有些莫名的燥热。鼻子里都是花香的甜腻气味,朝歌觉得头有些晕,过了一会儿,这花香的甜腻气味里又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牛奶柠檬的香气。
是自己的信息素!
果然,腺体处的芯片感受到了宿主身体的变化,信息素刺激了芯片,剧烈的疼痛瞬间传达到了四肢百骸。
“唔……”朝歌全身剧烈地痉挛起来,他全身都是汗,酸软和疼痛让他发出难耐的呻吟。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现在几点,泽安在哪里、正在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发出太大的响动让泽安发现异样。
朝歌嘴里死死咬着被子,想要尽力缓解身上的痛苦。
然而身体的燥热和腺体的疼痛让他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他被迫发情了。
自从分化成Omega以来,朝歌只在自己分化的第一年经历过一次发情期,那时候他还没有来得及植入芯片,情况也没有现在这样糟糕,吃了药片打了一针抑制剂就好了。而且那时候身边还有夜弦照顾,帮了自己不少忙。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朝歌抬了抬酸软无力的手,挣扎着打开床头柜,里面是满满的抑制剂和药片。
虽然泽安是beta,但朝歌还是担心自己的信息素会从这个屋子里泄露出去。
他勉强让自己吞了几颗药片,然后将窗户关得很紧,几乎不留一点空隙。
药片的作用起得很快,身体的燥热很快就消退了大半,腺体处的疼痛也逐渐缓解。
朝歌脱力地沿着墙壁缓缓坐下,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还是没有力气,腿也发软,朝歌觉得眼睛看什么东西都很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应该是发情期的后遗症。
“呼……”朝歌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全是汗水,身上的衣服也全被汗水打湿了,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面拎出来了异样,没有一处是干的。
朝歌稍作了休息,等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清晰,便撑着墙走到了卫生间。
他用凉水洗了把脸,一抬头,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时,瞬间愣住了。
自己的瞳孔上竟覆了一圈浅蓝色的冰裂纹!
那一圈浅浅的冰裂纹就像是冬日的雪花,带着彻骨的寒意直达朝歌的心底。
他用冰凉的手背盖在了红得不正常的脸颊上,然后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内心早已是泛起了惊天骇浪。
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会变成这样……一定是因为信息素和发情期,一定是因为这样。
朝歌跑到床边翻找抑制剂,然后注射到自己脖后的腺体里。他又跑回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双覆着一圈冰裂纹的眼睛。
果然,身上的燥热完全缓解,冰裂纹也随之消失。
朝歌长舒一口气。
他担心冰裂纹没有消失会让泽安起疑心,到时候要怎么和他说呢?
屋子里还残留着信纸上的花香和信息素的味道,朝歌打开窗子,开始通风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偏暗了,看来自己睡了挺久,从下午一直到傍晚。这段时间,泽安一直没有来找自己吗?或许是他敲了门自己没有听见。
朝歌回到床边,看到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
那花香绝对有问题,或许是什么可以让Omega发情的药剂。
朝歌将信纸扔到马桶里,然后按下按钮将信纸冲走。
可是,这世上,除了组织里的人,谁会知道自己是Omega?或者说,送信的人不知道自己是Omega,只是喷了一点能让人发情的药?
那他的目的呢?是为了让自己知道那个人已经找到了自己,还是想表达别的什么意思?
不管是什么目的,朝歌都觉得挺恶心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中这种招数。
朝歌瘫倒在床上,开始算自己的罪过的人。
但是组织的保密程度很强,所有人出任务的时候都是在黑夜里或是阴暗的地方出招,而且自己接的任务在组织里不算多,一般来说算账也不会算到自己的头上。更何况,送春药,算是什么算账?
自己向来是在暗处窥伺别人的人,现在自己的身份和别人掉了个个儿,朝歌觉得有些瘆得慌。
然而这件事不能告诉夜弦,会让他白白担心而且没有解决方法,更怕的是这小子脑子一热跑出去要帮他查就麻烦了;告诉组织也不可能,这只会让组织抹杀掉自己这个麻烦,朝歌虽然感激组织里的人将小时候的自己养大,但是这么多年来还是有些芥蒂不可能根除,比如说吃不饱这件事;告诉泽安?更不可能了。自己本来就不能和他有过多的交集,这种事情到头来还是越少有人知道越好。
方才的事情太消耗体力,朝歌在床上想着事情就抱着被子继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泽安在知道朝歌有了小脾气,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的。他便干脆将画板放到院子里开始画画。
画展即将开始,泽安手头的事情开始变多,加上魏泽生总是不时地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泽安最近有些烦躁。
画布上只有一些凌乱的色块,可见作画者心情之糟。
泽安左一笔右一笔,随着自己的性子,蘸到哪种颜色就涂上去,也不管好看不好看。
他现在只想找点事情做,好放空自己的脑子,思绪却总是自己不知飘到哪里去。
“噗呲噗呲!”
泽安从画板后面抬起头,看到了院子外面站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少女。
少女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柔顺的长发,苍白的皮肤,巨大的黑色墨镜几乎遮盖了半张脸。少女穿着一件米黄色的Polo衫,水洗的牛仔七分裤,露出一截洁白纤细的脚腕,脚上是一双灰色的运动鞋。
泽安放下画笔,还围着他色彩斑斓的护衣,然后走到院子门口。
少女将墨镜向下移了移,只露出一双眼睛。
少女的眼睛很圆很亮,充满着盈盈的笑意。
他见到泽安走过来,弯了弯眼,然后笑道:“帅哥,朝歌住在这里的,对吧?”
……男的。
泽安微微皱起眉,说:“你是……”
看起来是少女其实是少年的少年自报家门:“我叫夜弦,是朝歌的弟弟。”
“啊,你好。”泽安点头。
朝歌夜弦。
这兄弟俩的名字可不是一般的奢华。
“你来找他吗?进来吧。”泽安正要打开院门,却被夜弦伸手拦住了。
“不用不用。我就来认认路,以后我会来做客的。”夜弦说。
夜弦的手很凉,就像自己曾经无意间碰到朝歌的手一样,比平常人的温度都低。
泽安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说:“好吧。”
夜弦将墨镜戴好,道:“麻烦你啦,帅哥,不要告诉我哥今天我来了。”
“为什……好。”泽安虽然疑惑,但是还是没有问下去。
夜弦将左手的食指竖起,放在自己的嘴唇前,小声道:“算是我们的小秘密。谢谢你。”
泽安点头,然后少年向他挥挥手,离开了院子。
和朝歌不同,夜弦与他几乎是两个极端,为人处世看起来比朝歌要圆滑得多。
按理来说,暗员是不可以在另一个暗员出任务的时候去打扰,但是夜弦终归不放心朝歌这次接的任务。
朝歌会担心自己喜欢上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愿意为了自己主动打破组织的规则去约自己和塞西尔见面,自己亦然。和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住在一起,而且还不知道要住多久,他实在无法无动于衷。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么多年来的相濡以沫,已经让两人的生命里都刻满了彼此。他们这样彼此搀扶着走过了尸山血海,踏遍了泥泞荆棘,互相舔舐着对方的伤口,就像是困境中挣扎的兽。
他急于去挣脱束缚自己的枷锁,又唯恐伤了离自己很近的朝歌。
他也私心想着让朝歌和自己一起逃脱,但也不忍心强迫。
组织任务虽然危险,但是也不会危险过“那个”惩罚——逃离组织的惩罚。
可是他实在厌烦了这种无法抬头的生活。
如果自己命硬扛得过去,哦,就算抗不过去也一样,就要留下朝歌一个人在组织里,他不会说话,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幸亏这些年有自己在旁边周旋,不然还不知道他会被人暗算多少次。
下次见面得劝劝他,收收那个直来直去的暴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