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鸟儿都飞翔》秦妃

54、第五十四章 厦门吉山路

　　甘棠：“你们这都是二人世界。很幸福啦。”
　　南多：“我快吃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胃疼。哎太疼了太难受了。好像随时会呕吐的那种胃疼，嘴里发酸出水。别说得走十几分钟回家。就是不走路胃也痛苦得受不了。人家服务员说着话再见，我都搭不了话的那种疼。估计吃不了麻辣火锅。你说咱是不是都该注意保养胃？你们俩胃都好吧？”
　　甘棠：“后来好了没？”
　　南多：“走回家大概十五分钟，快到家时候好了。不疼了。虽然还有点胀的感觉。但基本没事了。”
　　卷耳笑：“会不会吃得有点多？撑着胃了？加上辣太刺激胃。我吃火锅也容易胃疼，好像火锅东西吃得也不算多，但会膨胀的感觉。”
　　南多：“好像是辣的刺激让胃胀起来了的感觉……唉说不清，大家都注意少吃辣。”

　　大年初一，南多和丁宁中午到的厦门。
　　“不管看到外国怎么好看的景色，都觉得最美的还是鼓浪屿”——钢琴家许斐平这么说。
　　南多没有旅游过，但厦门立即让她觉得亲切——许多年前，她的家一直在南方，和姐姐，之后和保罗的那段时光，在她脑中仍然清晰。
　　这么多年过去了。顾不上感慨，南多跟着丁宁，踏进一条幽静的小巷。
　　——丁宁的妈妈是个非常独立、安静的人，她自己生活在这里好几年了。丁宁想见妈妈，妈妈却不愿来B市，丁宁只好让南多陪自己回一趟母亲这里。
　　丁宁已经讲了很多，妈妈干净、独立、温和，喜欢看书，一个人生活，很好相处，以后如果妈妈需要照顾了，他会照顾妈妈，南多有精力打个下手帮个忙就行。他还微微弯下身子：“也许到时候会辛苦南多。但是……我有精力一定我自己是主力。不用担心。”
　　南多对丁宁无限信赖，她觉得丁宁根本不必如此叮嘱自己。
　　看得出丁宁和妈妈感情很好。
　　平整的石板路，一直平缓地蜿蜒着通向远方，两边的墙壁和石缝上，攀援着南方常见的绿色藤蔓——啊往高处才发现那是一棵高大的绿树，难怪小巷中会有绿树成荫的感觉。安静得仿佛隔离了外界的喧嚣，让人平静地享有一段休闲时光。
　　这里的巷子大多树木繁茂幽静，比如妈妈所住的吉山路。
　　开门的妈妈一身居家的衣服，家常亲切，但是有点老年知识分子的味道，清淡、平和，虽然许久没见儿子，但是见了就絮絮问儿子媳妇路上累不累，什么时候吃的东西，说做好了馄饨现在下了吃。又有汤圆。
　　南多本来怕生，但丁宁的妈妈亲切随和，自有一种让人到家了一般的舒适。
　　妈妈又说，自己一向做饭简单，如果两个人没吃好，或者不合口味，可以随时去巷子口吃，零钱在门口的抽屉里。
　　丁宁笑说，妈你放零钱还是这个习惯啊。
　　三个人高高兴兴吃了饭。妈妈给他们收拾了一个屋子，整洁干净，一小盆花，舒舒服服。
　　早上起来的时候，南多看到家里阳台上种着几株绿植，蓬蓬有生机，还有一株有艳红的花。在这里，有的住宅门口、小巷高处，会种着这种艳红的花，像是厦门给人的感觉：红花绿树。
　　妈妈就安安静静躺在躺椅上摇着，带着眼镜看一本书。
　　那几日，除了给两个孩子张罗吃的，妈妈就那么躺着躺椅看书，看着看着，她有时会睡着。丁宁给她轻轻盖上一条绒毯。
　　南多小的时候，就是姐姐照顾，而且姐姐在外头经常不在家，时不时拿回来点生活费罢了，所以对于这种散漫自由的家庭氛围，也不觉得奇怪。
　　南多：“妈妈不愿意去B市吗？她现在没有人照顾可以吗？”
　　丁宁无奈：“她很喜欢这里，不愿意离开。”
　　在这个被时光遗忘的地方，南多道：“连我也喜欢这里。这里这么安静，谁不喜欢呢？”
　　丁宁：“妈还怕我们年轻人不喜欢这里，她说这里适合老年人。怕我们不适应。”
　　南多轻轻关上窗。
　　窗外，能看见一抹树木绿色的巷子，站在巷子拐角的一只垃圾桶也干干净净，窗外的绿意盎然，难怪妈妈喜欢在这个阳台上看窗边的风景。
　　南多到了房里：“妈妈这几年都是一个人啊？”
　　丁宁看看门口，轻声道：“妈妈有个朋友，是这里医院的一个医生，比妈妈大十多岁，他有时会来看看妈妈。”
　　南多想往：“妈妈的生活真的不错啊……”
　　丁宁拍一下她的头。

　　集美厦大给此行增添了些许书卷气；海边的渔船，优美的环岛路，白城的沙滩，又再次让我们与大海亲密接触，迎着轻轻吹拂的海风，恋恋不舍离开厦门。
　　雨里早晨和晚间的街道，没有了行人，路上也有点湿漉漉，一块块黑色的砖石铺得整整齐齐，树的上半身探出小巷的围墙，绿绿地盖住小巷……这应该是这座小岛本该有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南多觉得那首“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很合适这里，很想常常哼起。
　　丁宁说，妈你离得太远，什么时候来B市，租一个或者凑首付给妈妈买一个小点的房子，可以很近地照顾。以后就一直和我在一起。总不能您年纪大了一个人住这边。
　　妈妈并没有否决。说身体若是不好了一定来让你们“辛苦辛苦”。说着大家都笑起来。
　　南多插嘴：“丁宁，你知道保罗哥原来和我姐姐谈过（朋友），听他说我需要钱可以找他，是我姐姐留在那的。”
　　丁宁点头，“妈，随时过来。你不用觉得生活有什么改变。我就给你买一个小区甚至楼上楼下的、隔壁楼的，我天天看你都方便。我们俩照顾你也方便。”
　　南多点头。
　　丁宁妈妈笑——很显然，他们母子心意相通，而且似乎有默契，都默认不必住在一起。而且，丁宁妈妈显然内心对此并无任何芥蒂。而且这么多天来，谁都看得出，母子感情很好。
　　南多第一次真正见到很开明的父母。丁宁妈妈穿浅咖色风衣、彩色纱巾掖进领口，戴无框眼镜，眼睛并不很大、素颜，但清癯的脸上自有一种老年知识分子的清和气质……这气质让她在许多人中都能鹤立鸡群。
　　老太太那样一副样子，深深印在她脑海中。
　　她喜欢这个老人，希望自己老年时也有这种特别的气质。

　　甘棠保罗却辗转到成都了。
　　《春夜喜雨》中的“晓看红湿处，花中锦官城”就为成都奠定了“锦官城”的别名，成都现在著名的旅游景点——锦里雨后的夜景则让甘棠第一次目瞪口呆。
　　保罗笑看她那副吃惊的样子。
　　甘棠目不暇接，终于环视四围，看串串长形的古香古色的灯笼从仿古类唐的阁楼上挂下来，灯笼润白的灯火映着满街仿唐代的楼阁，不由惊叹道：“真是灯火锦簇，辉煌典丽，像是回到了唐朝的成都。”像是回了“花重锦官城”的那个杜甫笔下的成都。
　　她觉得美极了，可是又仿佛觉得凄惶，牵着小手划拉着朱红色雕花门的天天，不由靠紧了保罗：“是特别美，不过还是和保罗你在一起有家的感觉。”
　　保罗边走边道：“你脑子太累了，需要休息放松。开心吗？”
　　甘棠心里感动异常，不由拉紧了他的手。
　　这个城市休闲散漫的感觉她特别喜欢，但是下意识总不放心保罗的生意，怕耽误了他的正事。
　　保罗却说：“什么是正事？难道不是让妻子儿子开心？”
　　甘棠瞬间有被宠得说不出话的感觉。
　　她词拙，不知怎么应答这样的话。
　　保罗这才道：“我有几个培养好的副手，这些日子按部就班遥控着呢，你放心。操心长白头发。”
　　保罗觉得，如今甘棠却有点怯生生，什么都有点依着他，一点没有了原来的冷漠厌倦甚至老练，他很高兴，希望这真是甘棠终于对自己放松了一些的标志。
　　莫名的，他觉得如今的甘棠倒有了一点少女的感觉。反而不像当时认识的那个成熟冷硬又决绝的女人。
　　他高兴，高兴甘棠的本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不幸的婚姻，真的可以改变一个女人。
　　看现在的甘棠，比当年的南多还要更依赖他。她有时不露痕迹的那种撒娇神气，让他的心有柔软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年轻的时候，想想和南多那些年，南多固然有幼稚，自己难道就是无辜？！
　　那乔木固然狭隘自私，可是甘棠做了什么呢？！——她只是自苦罢了，自己还不觉得，把曾经痛苦的后遗症自己背负。
　　在甘棠身上，他看到一个镜子，倒映着自己年轻时候的荒唐。
　　甘棠，让我们好好过这余下的半生。

　　他们又去了成都浣花溪畔的杜甫草堂，那有名的万里桥。“西折纤秀长曲，所见如连环、如玦、如带、如规、如钩，色如鉴、如琅玕、如绿沉瓜，窈然深碧、潆回城下者，皆浣花溪委也。”这里重重的竹林，到了有风的时候一定是竹林如松涛，成都的绿盈满了双眼，到了哪里都是，不同的绿，深绿、浓绿、浅绿、黄绿、翠绿……总有湿润之感，不由人感慨气候之好。

　　又去了《绝句》中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的西岭雪山。在一个常年不下雪的地方，西岭雪山确是一个神仙级别的存在。其实重要的不是看景，而是体会那种清新沁人的气息，人少、寥落、寂寞、眼前就是风景、所有的空阔与自在都在眼帘。
　　她不知道保罗是否知道她所有的心理，但是他愿意这样花心思使她休息身心，她已经觉得自己好了大半。
　　她总不喜欢说，但她没有想到，保罗似乎什么都懂她。
　　她需要的是放下所有芥蒂，真正“放下”，平和地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