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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
开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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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日子到了,本来这当然和她没有关系。
学校人事有个熟人同事,因为疫情有人不能按时上岗,问她想不想再上班,上网授课就可以。她答应了。
忙碌的日子重新开始。
找各种资料,看各种教学需要的名人传记,甚至喜马拉雅的康震讲各种古典知识,甚至王瑶的李长之的《李白传》,冯至的《杜甫传》,竟然都在几天内再次看完听完。接下来她安排得很满。
仿佛是雨林植物,已正生长到最美好的季节,她所有最有用的精力都全部用在喜欢的事情上,还有中华诗词,还有全唐诗全宋词……有多少她如饥似渴想要阅读想要学习的东西啊。
保罗无奈。
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自己和甘棠的“某种距离”越来越大。
甘棠在B市进行古典诗词普及宣传的时候,他脸上表情复杂。
他知道南多甘棠她们很像,大概是一类女人,但他不知道,甘棠比南多还要……“强”!
甘棠真的有点疯魔的感觉:她可以一天24小时地在网上各种学习,如果他到位地买来说文解字之类,她也可以除了吃饭就研究书里的内容。她几乎没有时间分给天天,但又焦虑天天的辅导——对于请来的家教,她仍然不放心,这件事总想亲力亲为,她似乎想抓好天天的教育,但是奈何自己时间紧张……于是那种焦虑渴念连保罗都觉出来了。
保罗拍拍她的肩:“放松,甘棠,要不放手一些给家教。你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你吩咐好家教,查验最后的结果就可以啊。不然一定不是办法。”
甘棠拍拍他的手,微微苦笑。
保罗觉得自己的娱乐更少了,以前还健身,现在健身都是匆忙,回来得盯着天天,毕竟他不希望甘棠太累,情绪焦躁了对她身体不好。
这日吃的酸萝卜老鸭汤,老袁的手艺很好。
甘棠一个人吃,她的饭点很随意,常常是饿了再热一下吃。
不知怎么就想起来,自己曾经也有一天做了很好吃的酸萝卜老鸭汤,配着自己做的面条、火腿黄瓜的凉菜。很开心地叫乔木和天天出来吃。乔木坐到餐桌边,一边挑剔地说不想吃鸭肉,一边看上去不高兴的样子。吃完就去房间看手机。甘棠自己收拾桌子刷锅刷碗……
那天上午,他吃饭时随便说过一句闲话:“要是纸和饮料不是免费,恐怕你不会这样随便用吧?(抽纸和饮料都是乔木的工资卡买的,不用自己掏钱)”……
正想得恶心,保罗进来了:“哇好香,什么饭?”
甘棠回过神,勉强地笑:“酸萝卜老鸭汤,快洗脸洗手,肉炖得很烂呢。”
保罗从浴室出来,神清气爽地坐下,袖子还挽着,手臂扶在甘棠两边的桌角,微微俯身嗅一下:“很香的样子。”一边坐下来添饭。
甘棠的心松弛下来,嘴角不觉微微翘起。
门响了一下,是天天和小五。家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大家都围着桌子吃饭。
晚上,终于把小桌子摆好准备工作,保罗夸张地撅一下嘴:“哦,工作了这么忙……”怕她生气地扶着小桌:“这么忙,值得吗?”
甘棠却少有地抓住他的手,又拉紧一些……直到他俯身又坐下,她半倚着难得道:“保罗,我觉得你就像一帖药,把我的伤一点点治好……保罗,谢谢你。”
保罗故作玩笑:“我要的可不是感谢。”说实话,他至怕她那种厌倦生活的样子。
其实甘棠和南多有很多不同,比如,他从没见过南多对生活绝望厌倦的神情。
想必,她和那丁宁一起,是很幸福的。
乔木和丁宁都是知识分子,他们都是一类人,可是乔木给甘棠的婚姻,真像是扒掉了甘棠一层皮……
有时候还看见甘棠一个人默默,好似想什么,看上去有点抑郁烦怒的样子,他只怕自己不能把甘棠“暖”过来。
保罗穿白衬衫配灰色领带,中年的他有几分清瘦,却多了种笃定的味道,脸上的棱角不像年轻时候那么明显了,人有了一种温和平淡的感觉,这让甘棠觉得安心。就像他现在,手臂支在小桌上,那双也许曾经颠倒众生的锐利眸子,此刻已经多了几许温润和淡然,嘴角微微一动,便是他对她所有的许诺和爱怜。
甘棠很突然地就想开个玩笑:“你那么喜欢南多,是不是喜欢南多比我多?”
保罗果然笑了,他挠挠眉角,一只手支着下巴,眨了几下眼睛,仿佛在思忖……“嗯……我想你迟早都要这么问一下……”他又笑,“都已经过去了……南多有她的爱人,我也有我的,这是最好的安排。”
甘棠不大满意。
她不想玩了,自己开了钟汉良的视频看,也是神奇,心情特别坏的时候,看了这个演员演的那些又专一又深情的角色,自己那冰冷烦怒的心仿佛也有一点点受到感染。
她有自己的世界,保罗不开心了,这个男人有什么好看,还不如自己呢。
甘棠最近说过“我是不是中年早更了?”
保罗觉得她骨子里还是有股悲伤,纵然他如今有那些财富,也如此爱她,但看着甘棠仍然没有太大起色,他心里总有块石头。
南多和她都是多少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子,但甘棠比南多复杂多了,她会歇斯底里,自己也甚至心悸起来……她也会无奈地忍受乔木,直到忍无可忍绝望爆发……她经历的婚姻的磋磨太多,南多都没有经历过……甘棠她该需要多少精心的呵护才能真正释怀呢?!
另外,记得她似乎事业上曾经也很不顺,百般折腾,她自己也说过“苍蝇飞了一圈”什么的。
他陪着她,看她看了一会子钟汉良,又打开文件夹做自己的工作。
在自己的专业上,甘棠仿佛很专注,胜过南多,看上去,她乐在其中,这也让他觉得稍稍安慰。
坐一会儿,接了个生意上的电话,他出去看天天。
最近,他习惯看着天天写作业。他自己觉得,甘棠仿佛不那么容易发怒和烦躁了。
希望她一点点好起来吧。
周末,甘棠忙完工作上的事,给天天和保罗剥一点橘子吃。突然听到熟悉的旋律“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连忙自己用手机找到这首当年很火的曲子,播放出来……
保罗也是无聊,情不自禁地随节奏扭了几下——毕竟,当年这个歌谁不会唱,谁不会扭几下。
不料猛听得甘棠大叫:“跳得好好,好经典好帅哦……”又站出来要他教自己跳。
保罗索性放开跳一回,直震得甘棠半晌说不出话……
半天才道:“保罗你太厉害了……”双手不由托着腮,做出一副花痴女孩的样子,“你这么棒,当年肯定好多女孩喜欢你……喂,怎么会看上我这么呆的人?”
保罗答非所问:“现在这歌落伍了吧?年轻人不会欣赏了。”
他拉近甘棠,让歌曲放着,拉着甘棠慢慢摇摆……声音中无限感慨:“甘棠,只有我们自己才懂,这是我们喜欢的节奏呢……”
那天晚上,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开心快乐,跳着舞在地板上走着……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他当然不会告诉甘棠,他年轻时候,唱歌跳舞也是他身价的一层罢了,每次“赴约”,光是这个特长,也让那些“金主”们觉得花了大价钱是值得的。
不料,多少年以后,这纠缠于过去生活让他束手无策的妻子,竟然还是只因为几个当年跳舞的习惯动作,便开心起来。
自己竟然带着她一路折腾,又是曼哈顿又是成都的……真是啼笑皆非。
以后每天带她跳跳舞不就得了。
过年后,丁宁和南多滞留在厦门一段时间。
南多注意到婆婆基本上都在房里看书,或者在窗下的躺椅上看书。她的房里摆放了很多英文书。
就去和丁宁嘀咕。丁宁正在做中午饭,头也不抬:“是啊,我妈从我记事起就是个工作狂。她是做翻译的,特别喜欢工作,她在业内有些名气。”
南多恍然。
丁宁继续道:“我小时候很贪玩,没少惹她生气。她一边忙着工作上的事,一边还得带我,哄我学习,有时候对我特别恼火。现在想起来,比起很多小时候就安静的孩子,我确实耽误了妈妈很多时间。我记得那时候妈妈常恨铁不成钢,她在我很小时候就对我说,人有往美好一直走的人,也有一直往下坠的人。还说,有些出生在贫困偏远地方的孩子,天生就好学懂事,他们若是有一点条件往上走,我肯定会被打败,她对我很生气很失望。那时候……”丁宁切西葫芦的手停了一下,“我觉得我小时候很不成器,也影响了妈妈。”
南多凝眉:“我从来不知道你小时候会贪玩啊?……”丁宁感慨:“我工作后懂事了。我懂事确实比较晚。所以总想补偿妈妈,我欠她的太多了。”
南多思索道:“怎么不大听你说爸爸?他不也管你吗?”
丁宁:“我爸爸在家里不大干活付出,他负责赚钱,那时候妈妈赚钱少。我妈没有我爸……”他看一眼外面,小声开玩笑道:“‘奸诈’,我妈计较不过他。我爸陪我玩得稍微多点。我妈对我小时候小孩子那种玩法都不感兴趣。但主要带我吃喝拉撒学习的还都是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