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鸟儿都飞翔》秦妃

53、第五十三章 夕阳正灿烂 最后不知怎

　　最后不知怎么了，终于用书一遍遍扇天天的肩膀，气得歇斯底里，全身发抖，感觉像是心悸，全身的力气被抽走……
　　保罗过来，抱住她……“甘棠……”
　　甘棠推开他，终于平静下来。
　　保罗轻轻关上门，给天天一个眼色递过去。
　　他看她平静下来，握着她的手：“甘棠，养一个孩子不容易。我们不要养孩子了。就天天一个，好吗？”
　　甘棠一直不说话。
　　傍晚，他拉她出门走一走。
　　天天被他拉在那边走。
　　傍晚的夕阳正灿烂，棕榈树高而细长，伸向很高的天空，映着夕阳的余晖。
　　甘棠没有去过南方，更没有见过海滨城市，她只觉得一股少见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海风微微地吹来，她许久以来抑郁的心情仿佛一扫而空。
　　“保罗，一个孩子就让我心力憔悴，烦透了，濒死的感觉，我是不是很无能。也许我不适合要孩子，一个都不合适。”
　　保罗紧一紧她的肩膀：“养育一个孩子是很不容易，我看到你辅导孩子，才知道养一个孩子有多难。”
　　甘棠长长地喘口气：“因为这个孩子，我少活很多年……一点不夸张。”
　　“保罗，我一无是处……”她懊丧地靠向他的胸膛。
　　保罗用那边的手臂揽着她，下巴摩挲她的额发……天天要挣脱去玩，他放手。看他倒是不皮，就在地上抓沙子。
　　“好了，好了。你怎么会一无是处，甘棠。”
　　“我大概早更了。更年期。我常常觉得很烦。只有天天不在时，我才能正常点。他学习的时候，像是要死了，而我那一瞬间，也完全气得快死了。”
　　“嘘——嘘——”保罗忙不迭地阻止，安慰，“甘棠，我带天天多玩玩好不好？他还小，别逼得太紧。”

　　到了玻璃顶的餐厅时，甘棠已经恢复了平静。
　　一列列的长形餐桌，白色的桌布，各色的顾客，小玻璃瓶的灯火……有的桌上还有一把红色玫瑰……别有风味。
　　甘棠看菜单有面条，点了三份，又叫了牛排、甜品。
　　保罗：“你看，我不会说英语，我们来这边，都是靠你吃穿住行的……你怎么说自己无能呢？”
　　侍者端上来牛排、三份海鲜面、甜品冰激凌，天天要吃冰激凌，第二口就被保罗制止了：“先吃面条，肚子热了再吃一口冰的。”
　　甘棠看他还记得天天原来阑尾炎过，不敢随便吃冰饮，心里有一点点安慰。
　　“国内现在肺炎闹得厉害，我们起码要这里呆上十几天了。安心放松下……平时你给自己总不放松……人给自己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甘棠。”
　　甘棠好容易恢复了一点精神：“你现在晚收假，生意上会不会有影响？”
　　保罗：“现在国内局势都这样，还好。而且，你注意到了吗？这两天数据开始慢慢回落了，应该是在好转了。”

　　慢慢走回家里。
　　甘棠道：“做父母的，只要孩子是你拉着手，一定要注意任何一秒钟，他都得在你手里，最差是在你视线里。安全第一。”
　　天天一直在玩沙子，俩人就站那里说话，天色黑下来。
　　甘棠又慢慢说：“我和乔木没离婚的时候，乔木有个同事生了老二，老大也是个男孩，你知道吗？我见过那个老大，特别乖，面相都能看出来，后来长大了点能自如表达自己的要求，但还是没有天天这么……拗劲儿，所以你知道吗？我觉得就是因为那老大太好养了，所以那同事和老婆又生了老二，他们家也有老人帮忙。所以你知道吗？我从小带天天，他是个花样很多各种振振有词的孩子，我一个人带他已经很累！没养过孩子很难明白。”
　　保罗道：“孩子太听话也不好。”

　　回到家里，天天跑去房间写毛笔字。
　　这些天不给他上网，他果然改了一些坏毛病。
　　甘棠站到阳台那里，倚着石栏，看外面入夜了的海。海面上风高浪急，站得很远也似被巨大的浪头惊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她站立的高台。看见空际细雨似的，朝雾似的，暮烟似的飞沫升落，夜风里便扑来海的腥气，海的咸味，一直蒙蒙到人的身上……
　　前面还有那么宽的一道松风林呢……甘棠感慨，她几乎不敢久站，想要回去了。
　　下一秒腰身便被揽住，保罗宽厚的臂膀贴近了：“看什么？”他吻着她的额发，心志有点模糊……许多年前，就在这样的海边，他和南多曾经拥有那么美好的青春……是啊……他也有过那样的日子……
　　“甘棠，那时候……你在哪里？……有没有七年……七年前？”
　　“七年前……”那人呢喃……仿佛在回想……
　　他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说出声来……
　　幸而甘棠憨朴，反倒是真的在想——“七年前，我在一所二线城市的大学工作，挺好的，那时候其实挺安逸……回不去了。真的好失败。我要往前走。”迎着海风，蒙蒙的水雾，甘棠勇敢地抬头。
　　保罗收紧一点臂膀，吻上她的面颊、脖颈：“甘棠……有没有那时候的照片？”
　　甘棠笑了，摇摇头推开他，使劲搓搓脖颈笑……
　　他闹得她好痒。
　　不过，她终于有一点点放松，有那么一点度假的感觉，慢慢回到她莫名其妙一直绷紧的心里。
　　她穿着烟灰色的大毛衣，隐约露出一侧的小半片肩头……
　　南多是清瘦，甘棠却是天生的骨肉丰满……
　　他摇一摇头，觉得在这夜的海边，自己仿佛中了蛊……
　　怎么可能让她跑掉呢？——他箍紧了，贴近她脖颈，能闻到她身上那种特有的馨香……狂乱的中蛊般的心跳渐渐温柔……
　　潮声拍打着岸礁，甘棠觉得自己的心都缩了起来：“保罗……”

　　夜里却做梦了。
　　梦见一个普通的晚上。白天她做三顿饭，洗菜切菜炒菜，洗涮三次锅碗瓢盆，随手清理燃气灶、清洗洗锅碗的水槽、掏挖水槽下水口倒到垃圾桶里、盯着天天做作业、随时解答问题、留意洗衣机衣服、挂衣服、扎紧垃圾袋口扔垃圾、套上新的垃圾袋……顺便紧紧张张做自己工作上的事……每个事情都不能缺席……乔木只负责吃饭和看手机……不由看看手，虽然手指仍是骨肉匀停，但手闻着却有点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抹布味儿——尽管那抹布天天清洗，但抹布毕竟是抹布，不是清香的洗脸毛巾呀……
　　醒了。
　　周围安静。有保罗均匀的鼾声。
　　甘棠轻轻坐起来，靠在床头。
　　对婚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缺乏了兴趣，不再心存渴望。
　　只觉得男人在很长的婚姻中，渐渐对女人狠极，习惯性没有丝毫的顾惜。
　　宁愿没有男人，不愿再生一个孩子。
　　已是她最平常的心态。
　　她也不和乔木争辩。
　　当一个男人已经不懂得自觉，她不屑于争辩。
　　争什么呢？——有什么必要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有绮丽的幻想。
　　今夜，如果是一个人住这里，有一根烟，可以夹在指间，看它缓缓燃烧。
　　只觉得一个人很舒服，很安静。
　　哪怕最后和保罗在一起。
　　那又如何。
　　我已看清这世间，不愿意再做任何牺牲。
　　保罗是不错，可惜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尚未懂得世间冷酷的女孩子。
　　现在是不错，可是午夜梦回，仍然常常觉得兴味索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爱无能”了呢！
　　和保罗你在一起的时候被带动起来的温暖，在这午夜时分，总会变得凉凉。
　　实在是对不起你，保罗。
　　头脑渐渐有点清醒，四围黑黢黢的。
　　她安慰自己，做什么胡思乱想，还不睡去……

　　天亮的时候，又觉得人在深夜和白天想的事情完全不同。
　　现在的她，用这话形容心理还是比较不差：“以粗茶淡饭养养胃，用清新空气洗洗肺，让灿烂阳光晒晒背，找群朋友喝个小醉，像猫咪那样睡一睡，忘却辗转尘世的累。 ”
　　找群朋友就算了，她就喜欢看看书，看看《悟空传》，到现在都喜欢。
　　在一个书站里看了挨着作者名看了半天，没一部能看下去。
　　再次翻开了《悟空传》。
　　边看嘴角一边露出微笑。
　　唉，自己这是怎么了，一点别的欲望没有。整个人如此寡淡，只能看进去一点《悟空传》这样邪魅的书。一边自己笑。
　　““恨不死的阿弥陀，历尽千重罪，炼就不死心。”唐僧又整了整他那已烂的不成样子的衣裳，踱着步向林外走去，“你们慢聊，我不打扰了。我要去美丽的林中散步，期望相逢一个星零花一样的妖精……””
　　……
　　“你还是老样子。你以前……就是这样，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你也在树上这样躺着，是蟠桃树……”
　　“见鬼，今天我碰上了个神经的妖怪，大婶我从没见过你，也没见过蟠桃树是什么样子，你老实随便亮个招数，然后让我一招打死你就完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手机响了下，拿起来，看到是卷耳发信息说：
　　“你们过年都怎么吃的？景行今年居然不那么忙，还有空做了四菜一汤的年夜饭。不过就我们俩。”
　　南多回了：“我们去的附近海底捞。怪吓人的，去的路上还戴着口罩。到了那儿，是个商厦四层，发现人还不少，但整个商厦空荡荡没人。今年咱B市人都窝在家里过的。”
　　甘棠回复：“还是要小心。说你们区也有一例了。”
　　南多：“是啊，我觉得丁宁胆子太大了。但是我们都不想做饭。本来我还想定个外卖就行呢。吃完回去的时候，电梯刚好有人也上来，我都低着头，怕大家对个脸嘴离嘴太近。”
　　三个人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