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鸟儿都飞翔》秦妃

52、第五十二章 《悟空传》 保罗切了洋

　　保罗切了洋葱胡萝卜和玉米粒，烧一个奶油玉米汤。
　　甘棠道：“有点想醪糟汤了。”
　　保罗：“这个也好吃的。”他转头看一眼甘棠，笑：“因为主要看房子，所以，你知道，这里其实最好玩的还是夏天，俊男靓女、昂贵跑车、香槟冲浪……咱们冬天过来……”他摇摇头。
　　“那不要紧。”甘棠无所谓，“只怕你爱热闹。”
　　“这几年我也不爱热闹了。被你感染了。”两个人相视一笑。
　　两个人一边吃着饭，甘棠打开电脑看电视。
　　保罗一看竟然是汤唯在国内演的《大明风华》：“哇，你通过什么看的？”
　　甘棠：“用一个软件，乔木帮我的……”她看一眼保罗，“我很喜欢看这个电视。”
　　保罗一边喝汤，一边道：“你和这个汤唯很像。”他想起她温良无害的微笑、淡定沉静的样子……可是心里不知什么地方有点别扭。
　　甘棠惊讶：“真的吗？”很高兴的样子，“我真的很喜欢她演的这个孙太后啊，很大气。”
　　看他半晌，却道：“你没生我气吧？”
　　保罗摇头，又道：“怎么会。”
　　甘棠站起来，坐到他身边去。拉过保罗还在餐桌上的手，握进自己手中，十万分诚恳道：“你真的没有多想？乔木性情有些自私急躁，对我从来不大有耐心，我过够了那种生活，他只是天天的爸爸，我希望他好好地，活着。和你在一起的生活，是我这么多年里，最舒心的。我不是说物质。当然，”她笑一下，“物质可以让我不那么累。不过，就算只是勉强够生活，我也甘愿和你在一起，因为我开心，我很幸福。”
　　保罗的身子渐渐放松……终于将她圈在怀里：“我明白。不过，我也会给你下那个软件。”
　　甘棠笑：“真的？”
　　保罗坐开一点：“嗯，我们公司还找不到一个高手吗。”
　　她又喁喁道：“你看这个电视剧了吗？里面汤唯作为太后，在儿子英宗被瓦剌人俘虏后，另选了庶子也就是后来的代宗做皇帝。这个电视剧里的代宗就一直不想接回哥哥，怕回来抢了他的皇位。其实汤唯这个太后非常大气，有大是大非，儿子不成器她生气，但她只是想儿子好好的，回来她身边，她没想再把皇帝夺回来给不争气的儿子。更何况，乔木又不是我亲儿子。你们俩和我的关系本来就是平等的。”
　　保罗笑了，佯怒道：“我呸！”
　　甘棠自己也笑：“更何况我和这个庶子关系更好呢！”
　　保罗抓住她要掐脖子。
　　客厅里又笑又叫。

　　虽然是难得的旅游，又是假期，但甘棠一点玩的兴致都没有。
　　过年在一些微信群里发了拜年微信，然后就有些无聊。
　　保罗要带她出去玩，她也不出去，懒洋洋快要入睡。
　　倒是天天这孩子活泼，和爹出去玩，兴高采烈。

　　甘棠一个人静静的 ，她觉得自己并不只是对旅游和放假没兴趣，对什么都没兴趣，看春晚也没兴致，甚至对保罗也没什么感觉，整个人这样也有一段日子了，不知是怎么了。
　　她此刻很享受这一个人的孤独时光。
　　想一想，觉得自己大概是心态已到了中年，中年女人嘛，什么都见识过了，经历过了，对她来说，不重要的东西流水一般从身边逝去，对什么都有一点淡然。
　　其实这种状态对她和保罗的婚姻生活是不大好的，显然，保罗的状态还不错，她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节奏，或者，被他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平淡如水。
　　她现在能给保罗的，是平静甚至有点平淡无聊的婚姻生活。

　　看了一会国内的网站，无意中看到一个帖子：
　　我们那农村的没啥正经收入的亲孙子都是1000起。公婆都是正经公职人员。今早先给婆婆打视频拜年，我教娃：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一网友跟帖说：“教的不好，应该让孩子直接说出要多少钱的红包。”大概是讽刺。
　　甘棠一时就激动起来……真是刷下限，无耻到让人什么都不想说。
　　她的一辈子，说到底，不过是品德上实在端正，没有丝毫污点，比起社会上形形色色的女人，真称得上圣母。
　　是的，就是圣母，看见这些俗滥的女人就烦，讨厌，生气。
　　唉。其实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不说公婆有钱，就是当年乔木的父母偏远山区的农民，甚至不识字，还有点残疾，她也一点没嫌弃那个家，乔木工作后想给父母什么，她从来都支持，对老人也特别尊敬。敬爱长辈不是应当的吗？——算计公婆的钱，在她还真干不出来。
　　好吧你说不是算计公婆的钱，就是开个小玩笑，娱乐一下……吃相恶心，品性让人瞧不上！
　　基于这些，她觉得自己实在配得上好的生活。
　　这社会上有些人真是无耻得拉下线。也许有的人觉得这个女人没什么，但甘棠觉得自己看着恶心。

　　这时姐们仨的微信群里有消息，点开看，是南多发出来的一个贴——
　　“我女儿的美术老师”。里面大量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显然是给小孩子们上课的女老师，白衬衫在稍显丰满的胸前有点绷紧，是一个美女。
　　只是南多说：“你们发现问题了没？太恶心人了。有女儿有家庭还对人女老师这么垂涎三尺，意淫成这样。底下一帮猥琐男回帖。你说现在这社会人都怎么了？！”
　　甘棠立即发了那个女人的帖子：“现在无耻的人太多了。男人女人都无耻。刷下限。说‘不要脸’都怕脏嘴。”
　　南多立即发来一个“亲亲”。
　　又说：“甘棠姐，有你们真好。没有你们，一定会觉得孤独。这个社会病了吗？可我没有病。但看到病了的人多了，会有自己是异类的感觉。幸亏有你们。唉，我怎么觉得，上天怎么对我们好都是应该的呢。”
　　甘棠的心暖了一下，幸亏有南多和卷耳。是这样。
　　但她随即想到乔木，乔木是做事严厉不近人情，甚至有点小心眼，可是是她的亲人，怎会得那种不好的病，说实话，她心里一直有一股气憋着——凭什么我甘棠会命运如此！不，凭什么我甘棠的亲人会遭遇如此！
　　做好人不是应该有好结果吗？！
　　——虽然明知社会人生怎样，但她骨子里还是有一种天真。
　　她没有给姐妹们说这个，说了也没用，得到些安慰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改变不了这个社会。
　　她当年看《悟空传》，那句话狠狠烙在她心上：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别人说幼稚，那就幼稚好了。
　　自从乔木得了那病，经历过生死十几个小时之后，她的三观都坍塌破灭了。
　　觉得老天都欠自己！
　　凭什么呢？！我甘棠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这种命运降临到我的家人身上！
　　我要这天地都毁灭来陪葬！
　　乔木是有很多小问题，可他是她的亲人！这个世界，它凭什么呢！
　　她当然也记得史铁生说过：“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可是她忍不了，她就要论个公道！
　　老天爷，我草泥奶奶的！

　　很快把网上版本的《悟空传》剩下的部分看完。
　　不知该看什么。难得地发会儿呆。
　　唉，记得以前日子过得打仗一般，凄凄惶惶慌不择路。
　　幸亏有保罗，和保罗在一起，才知道日子也可以过成这样。
　　而且，到目前为止，自己竟觉得这个男人异常完美。
　　不知道南多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保罗。
　　还是保罗……当年并不是现在这样？
　　她觉得自己一直是喜欢安静、清闲到无聊地过日子的，以前的日子真是噩梦一般。
　　发呆半晌，又翻开一本诗集：
　　“黑发随风披散，腮际掠过帆影，倾听渔子夜歌……”——真好，美得不像样子。
　　正盯着那行字，保罗他们开门进来了：“外面风景很好，不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天天手里拿着什么小东西，奔到他的房间去。

　　甘棠好奇：“保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看保罗脱衣服，换鞋子，应了一声。
　　“当年南多为什么离开你？”
　　保罗发一下怔，在桌子边倒了水喝。站在那里，仿佛想一下，斟酌道：
　　“那时候，我大概不那么定性。说到有点定性，也是这两年的事……”他看向甘棠，拿着杯子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甘棠，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后，我心里才真的安定了。我的心以前从没有这么安定过。”
　　甘棠疑惑：“那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再反复——不定性了吧？”
　　保罗笑，手臂拢住她的身子：“只要你一直在身边陪着我。”
　　甘棠：“你喜欢我什么？”
　　保罗已经看到她手里的诗，读一下：“黑发随风披散，腮际掠过帆影，倾听渔子夜歌……”眉头锁住又打开……轻声再读一遍。
　　甘棠等着。
　　保罗笑了：“妙，就是这句话的感觉……你自己悟吧。”笑着走了。

　　下午辅导天天写单词。来时行李里拿了小本和自动笔，甘棠一边做自己的事，天天开始边写边记，一边玩着手下不知什么东西……甘棠说写完一个单词圈一下，天天说：“我不圈，为什么要圈呢？”甘棠解释：“你这一页原来默写了很多，现在插空处写，不圈很难认出来在哪处写的。”不断收拾烂摊子，收拾他来时非要带又散落一地的小颗粒积木，他要去尿尿，回来就身子倒在床上或位子上，甘棠叫他起来，他就眼睛看着别处发呆，甘棠提醒，说桌子“table”，天天说“desk”，甘棠说那也对，但这页你要记桌子的另一个英文说法“table”,天天说“不。”反复被挑衅，甘棠烦到了极点，恨不得直接用手上的书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