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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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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屹立于冥界之南,相较冥界的阴寒,魔界终年酷暑炎热异常。
此间,天界与花界属上界,人界与妖界属中间界,而魔界与冥界则属下界。
与冥界灰蒙蒙的天空相比,魔界终年无光,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如同被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覆盖一般黑压压的一片。
如果从结界外面看,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黑匣子般与外界分明。
魔界最繁华的地段中央屹立着一栋极尽奢华宏伟的建筑。这就是魔界之主的居所——魔王宫。
池中,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若仔细观察便可发现,那是一双泛着森森寒光的血红色双瞳。
男子手扶池壁从池中站了起来,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腰腹。
及臀的墨发如同血管般顺着水流附着在他的赤/裸的上身,直至水中绽放出一朵墨色的花。
低垂的凤眼,入鬓的眉,一起都显得如此魅惑。
只见那人朱唇轻启,原本断弦般清澈的声音也因为沐浴的缘故变得低沉沙哑,如同恋人间耳鬓厮磨的呢喃般惑人心魄。
“你还是来了……”
殿内,一抹玄色身影翩然出现,只见那抹身影足尖轻点,旋身坐在了那高堂之上散发无比威严的金色王坐上。
帝清涟垂首抚弄着袖上的金色牡丹,被面具遮掩着的面容平淡如常。
须臾一个人影来到了她的面前,正是方才池中那人。
帝清涟感到那人的到来,抬首看向了他,发现那人正凝视着自己,神情恍惚。
片刻,那人略微颔首收回了视线。抬腿走向了帝清涟,却停在了一步之遥。
他视线渐渐向下最终停在了帝清涟袖口的牡丹上,他轻轻拽过帝清涟的衣袖,摩挲着袖上的牡丹花纹。
“牡丹不适合你。”他道。
帝清涟手臂微动抽回了衣袖,静静看着他,不作答复。
“五百年未见,你真是越来越像他了,无论是衣着还是举止。”男人回视着她,仿佛是在凝视着过往的岁月,喃喃道。
“自大战以后我们还是头回见面。可是如今再见我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你了。赤琰?白罹珺?还是魔君陛下?”
帝清涟神色淡淡,可眼中的嘲弄与冰冷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更何况她本就不想掩盖。
见昔日挚友这般态度,白罹珺心中也不好过。毕竟当年之事他也有责任,帝清涟怨他也是应该,是他活该。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还是那个肆意无忧的赤琰。”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回到他们四大神君在九重天肆意快活的日子。只是落子无悔,既然选择了背叛就必须承担后果。
“可惜回不去了。”帝清涟微微垂首看不清神色淡淡道。
“是啊,回不去了。”白罹珺轻叹,像是给自己听的。
白罹珺不再重复刚才的话题,随手一挥,一张与帝清涟身下一模一样的王座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因为坐在他王座之上的人是帝清涟,所以他倒是一点不在意。
只见白罹珺撩起他那赤金色的衣袍大马金刀地支起腿斜斜靠坐在了王座之上。
白罹珺单手支颚,一扫之前脸上的阴霾,恢复了平日魔界主宰的威严与狷狂。
斜飞入鬓的眉张扬地上挑,一双桃花般潋滟的凤眸闪烁着森寒的血光,无情似有情。一张异常红润的朱唇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邪笑,正是魔君陛下一贯乖张霸道的模样。
“你这次来可是出了什么事?”说罢,白罹珺大手一挥,一张镶金木桌便出现在了两人中间。
白罹珺拿起桌上的茶具,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两杯清茶便沏好了。
淡淡茶香袅娜,撩拨着人的心弦。
白罹珺推了推面前的茶杯示意帝清涟,之后也不管她自顾自拿起另一杯像是喝酒般朝她敬了敬一饮而尽。
帝清涟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拿起了面前茶盏,带着茶香的热气萦绕在的人指尖,像是染上了胭脂,带着羞涩,暖进人心里。就连冰冷的黄金面具都似是染上了几分水汽,得来了片刻的柔和。可惜他们都知道彼此是多冷心的人,温暖二字早在这几百年间消磨殆尽了。
帝清涟将茶杯靠近唇边,嗅着茶的清香,明明是喝惯了的味道,她却突然觉得心中一酸。她就着杯沿轻轻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弥漫唇齿之间,她发出一声轻叹,放松了身体头微微后仰。
“金封含翠,你有心了。”
作为昔年好友,白罹珺自然知道帝清涟的喜好,只要是那个人喜欢的她都喜欢,只要是与那人沾边的她都会关注。他轻声一笑,说都放下,可又有谁真的放下。帝清涟走不出,他亦放不下。
所以他笑道:“原来你也没变啊,一点合你心意的茶酒还是可以讨你欢心。”
帝清涟自嘲一笑,其实她本是不喝茶的,她嫌茶又苦又涩,煞是难喝。她喜欢酒,日日酒壶不离手。这金封含翠是归尘神君最喜爱的,他不同于帝清涟嗜酒如命他倒是嗜茶如命。两人在一起也是一个饮茶一个喝酒,和谐的不得了。只是他走以后她便很少喝酒了……
“只是这金封含翠也越来越少了,这东西娇贵只有狐妖一族能栽培。真是越来越金贵了。”白罹珺撇撇嘴,又喝了一口。
随着白罹珺声音响起打断了帝清涟的思绪。她似是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正了正身子道:“前些日子我在人间战场捡了一个孩子。”
“噢?”白罹珺闻言挑了挑眉,显然这勾起了他的兴趣。要知道司命神君帝清涟冷心冷肺在三界都是出了名的,就算她到了十殿那也是较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她又怎会无缘无故去救一个孩子呢?
“他是天魔血脉。”帝清涟喝了口茶,语气淡淡。
“什么?”白罹珺慢慢坐直身子,皱了皱眉,显然是不相信帝清涟所说的话。
“不可能的,天魔血脉三界六道只我一家。”白罹珺靠了回去,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一定是清涟认错了,一定是。
帝清涟不答,扔了他一块造型古朴的雪白玉佩,那正是那孩子身上用来掩藏气息的东西。
一入他手,原本纯白的玉佩便成一片漆黑,只是这黑里仿佛还夹杂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白。白罹珺看清这玉佩,脸上原本的漫不经心瞬间皲裂。
他攥紧玉佩,一手捏紧王座,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一时间一股属于魔君的威压弥漫在整个大殿,让人喘不过气,也就帝清涟丝毫不受影响,依旧老神在在。
白罹珺挥袖,一缕黑烟从他指尖窜出,不知飞往何处。不过瞬间他便知晓他要找的人不在魔王宫中。
竟有人这么大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劫走他!他不过一刻没盯着弟弟就被劫走了!
由于魔界与人界的时差,对于那孩子来说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但对于白罹珺来说也不过是几个时辰。
虽然白罹珺面色并不好,但多年的沉淀也足够让他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白罹珺抬头看了眼帝清涟,手指摩挲着入手渐渐变黑的玉佩似是压抑似是沉思。
“这玉佩哪来的?”白罹珺的声音因为强压怒气而变得微微沙哑,显然这玉佩的主人对他很重要。
“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帝清涟淡淡瞥了他一眼,顾左右而言他,又随手给他沏了杯茶,递给他。
白罹珺没接,反而紧紧盯着她。帝清涟保持着递茶的姿势淡淡回看着他。须臾白罹珺仿佛妥协般接过茶杯,一口灌了下去。
白罹珺摩挲着玉佩,轻声道:“这是连云佩是当年我母亲留给我的,不仅可以隐藏伪造气息,还可以辨别触碰者的种族。当年在九重天这东西可帮了我不少忙。”
听他这么说,帝清涟倒是想起来当时的赤琰身上确实是有这么一个玉佩,不过当时那玉佩还是白中透着一丝黑的,这时没认出来也是正常。
“歌儿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父母在他出生没多久就死了,我看他可怜就一直带在身边。他自小体弱,又是个矢魂之人,古物大多有镇魂之效,我便把连云佩给了他镇魂。”谈及弟弟白罹珺脸上倒是多了不自觉的宠溺。本就是极其俊美的人,此时眸中的温柔仿佛一池桃花潭水可将人溺毙。
“这么说,他在你那里?”白罹珺抬眸看她,眼中潋滟还未消散。虽是问句,但他心中已经有数。
“我不知他是不是你弟弟,我只知道我在人间捡了个孩子,这玉佩是他的。”帝清涟看着他道。
白罹珺点头,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在她那里弟弟自然是安全的,他不担心。只是这魔界也是时候整治整治了,要不然还真当他脾气好。白罹珺眼神一暗。
“需要我帮忙吗?”帝清涟看他阴沉的脸色道。
“不必,那些老东西打的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想坐上这个位置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白罹珺摩挲着身下的王座笑的狷狂。
“原本还想再留他们几日。只是,这次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歌儿身上,就休怪我无情了!”白罹珺面若冰霜,帝王之怒如有实质,黏腻而厚重。
“歌儿?”帝清涟没听他的帝王宣言,反而把重点集中在这个名字上。
“嗯,我弟弟名唤朝歌。”
“朝歌夜弦,不错的名字。”原来那孩子叫白朝歌。帝清涟拿起茶杯垂眸敛去眸光喝了一口。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我把他带到十殿,给他吃了玉息丹,可是他还是不醒。”帝清涟疑惑道。
“什么?歌儿受伤了!那帮孙子,我定要他们生不如死!”白罹珺一锤王座怒道。
“嗯,十八层地狱也欢迎他们。”帝清涟淡道。她既然把那孩子收入十殿,就是认可了他,她可是极为护短的。
白罹珺微微惊讶于帝清涟竟愿管白朝歌的事,可能她真的变了吧,想想也就释然了。
“那歌儿还真是有福气啊!连玉息丹都吃到了。”白罹珺眸光潋滟,笑的邪魅。
要知道当年他受了重伤命悬一线,也是帝清涟用玉息丹给他救回来的。
白罹珺很高兴弟弟可以得到帝清涟的青睐,毕竟不知有多少人想抱上帝清涟的大腿呢!不论别的只是单单“帝清涟”三个字在三道六界的分量就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他不求他们的关系能回到从前,但也希望能给有所缓和,如今有弟弟在中间牵线想必一定大有帮助。思及白罹珺笑的更大了。
“可是,我喂了他玉息丹,他还是没有清醒。”帝清涟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玉息丹乃是我的得意之作,说其活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但怎会在他身上效果甚微?”
其实玉息丹已经将白朝歌医治完全怎会效果甚微?只是帝清涟一向对自己要求太高罢了。
听此白罹珺并未表现太过吃惊,反倒像是习以为常意料之中。只见他掌心一翻便是一个精巧的小药瓶。
“歌儿先天不足,魂魄不全,体弱多病,所以经常要吃一些孕养神魂的丹药。这次也应是此原因,你不必担心,让他再睡几日自然便会清醒了。”
帝清涟接过递来的小药瓶,打开盖子轻嗅了下,心中了然,不过也微微惊讶于白罹珺对白朝歌的重视。要知道这小小一粒丹药中所用的药材皆为极品,不愧大手笔。
帝清涟手执药瓶微微挑眉“你练的?”
“怎么可能,就我的炼丹技术你又不是不知道。”白罹珺摆了摆手,支起一条腿,靠在王坐上对帝清涟道。
帝清涟白了他一眼,见惯了他不正经的样子,道:“想来也是,记得当初你找我教你炼丹不知炸了我多少个丹炉。”
听帝清涟揭他老底,他也不生气,反而朗声笑骂道:“还不是你教的不好!一点耐心都没有!”
帝清涟见他,笑的见牙不见眼懒得理他,收了药瓶道:“那孩子怎么办?”
白罹珺正了正身子难得正经,叹道:“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魔界的情况……”
帝清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经过几番思量,白罹珺看着帝清涟的眼睛一瞬不瞬道:“如你所见,魔界太过危险,不适合歌儿。所以……我想让他拜你为师,跟在你身边,毕竟你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可信之人。”
白罹珺目光诚恳,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凄。
帝清涟看着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其实她早已原谅他,这些年的不见不闻只是怕触景生情一味逃避罢了。
帝清涟叹了口气,摩挲着袖口牡丹道:“跟着我可以,但我不会收他为徒,是去是留也全凭他心意,我亦不会挽留。”
“好,那歌儿就拜托你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有必要了解一下。”帝清涟补充道。
“什么?”白罹珺疑惑。
“白朝歌为何魂魄不全?”
“究其原因我也不知。”白罹珺难得尴尬,右手握拳置于唇边,轻咳了下。
“你不是他哥哥吗?”帝清涟皱眉不解。
“呃……这个……呃,其实自他降生以来,前百年他都只是一具躯壳,不生长,也没有情感,甚至连魂魄都没有。父君以前替他检查过神魂,发现他并非没有魂魄只是以极慢的速度聚合。原本在两百年前想带他去冥界看看,可是突然有一天他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只是缺了一缕天魂。后来魔界大乱,父君陨落,而我也踏上了夺嫡之路。说到底还是我对他关心不够啊。”白罹珺挠了挠头,瞄了一眼帝清涟哂哂道。
“嗯,等我回去好好替他看看,你不必担心。”
“麻烦你了,谢谢。”白罹珺真诚道。对于帝清涟他终究是亏欠了她,又怎能要求太多?
“不必。白朝歌的缺陷是什么?”帝清涟问。
魂魄不全必定伴随身体上的缺陷,所有他的缺陷是什么?
白罹珺听此,心中一酸。“眼睛。歌儿的眼睛看不清东西。”
“眼睛吗?”帝清涟摩挲袖口低喃一声。
“我会留意的,既然事情办完了,我也应该回去了。”说罢,起身欲走。
“等等,这个给他带回去吧。”白罹珺对着连云佩结了几个印,递给帝清涟道:“告诉他哥哥这里一切安好,叫他安心在你那里待着。”
帝清涟看着入手立即变白的玉佩对白罹珺点了点头,一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白罹珺盯着帝清涟离去的位置沉思良久,一挥袖整个大殿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象,转眼白罹珺也消失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