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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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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厮杀,千万繁华付之一炬。狼烟四起,无数鬼雄何处觅封侯?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场人界战争后的残局。血流成河、堆尸成山,何其残忍!然这只是冰山一角。
每逢战乱必将产生大量鬼魂。地府也随之迎来了引魂的高潮,无数鬼差来到人界引渡亡魂前往地府转世轮回。
此时,天边忽然出现了一辆玄金马车。马车通体呈黑色,隐隐透露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气势。
马车外层挂满了金银珠玑,四个顶角也坠着金纱和流苏。驶近就会发现那车前的白马根本不是白马,而是四匹泛着幽幽寒光的骷髅宝马。车侧的金色转轮印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四周的鬼差见到车来皆放下手头的工作围了上来,对着停靠在他们面前的马车跪了下来,口中高喊:“恭迎转轮王殿下大驾光临!”
只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挑开了面前的纱帘,紧接着一个女子飘然跃下马车。那女子以黄金面具遮面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一袭玄衣如同夜晚星辰般遥不可及不惹凡尘,但那袖口、领口上的金色牡丹又似将那人拽入尘世激起千层波浪。
女子神色淡然,但身上那强大到让人甘愿俯首称臣的气场却是不可忽视的。
玄衣牡丹,金饰遮面,这人正是地府最神秘的十殿阎王转轮王——帝清涟。
无人知晓她的姓名身世,只知她是五百年前突然出现的。
“平身。”帝清涟朱唇轻启淡淡道。她眼神瞥到一个离她最近的鬼差总领示意他说说这儿的情况。
鬼差总领似是习惯了帝清涟能用眼神绝不说话的性格,立马意会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今日的引魂工作非常顺利并无异常,共引渡亡魂十二万八千四百九十二人,现在就差一些收尾工作了。”
帝清涟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鬼差总管这才拱了拱手带领着剩下的鬼差去干活了。
“殿下,这战争又死了不少人啊!也不知这些人成天打来打去是为了什么。人生短短几十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为了眼前丁点小利舍了这浮世的繁华呢?”
帝清涟身侧一只色彩斑斓的小蝴蝶如是说。
由于鬼差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帝清涟的身上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帝清涟身边还有一只小蝴蝶的存在。
闻言帝清涟微微点了点头,突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眼睛看向了一个方向。那是一个历经战火摧残早已看不清是什么的物件,看轮廓应该是辆战车。
帝清涟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下眉。伸手招来了一直乱飞的小蝴蝶,缓缓道:“暮朝,去看看那后边有什么。”
暮朝闻言应声,落地化成了一个俊秀的花衣男子,抬腿朝那东西后面走去。
“殿下!这后面有个孩子!”暮朝从车后面朝帝清涟大声喊道。并伸手将那已经昏迷不醒的孩子抱了起来,快步向帝清涟走去。
孩子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双眸禁闭脸色煞白,身上每一处好地方连衣服也被鲜血浸染地不知原来是何颜色。
暮朝倒也没嫌弃就那么一直抱着。
“殿下,这怎么会有一个孩子?闻这气息也不像是人族,倒像是魔族。”暮朝戳了戳那孩子的脸,疑惑道。
帝清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脸震惊的盯着眼前这个孩子,那常年冰封的外表也罕见的出现一丝皲裂。
她盯着眼前这个跟她挚爱何其相似的面容久久不能回神。她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一下他的脸颊,可是却停在了近乎咫尺的距离。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的指尖轻轻颤抖,仿佛她要触碰的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殿下?”暮朝轻声唤了唤,有些不解。
“暮朝,你看他的脸!是不是……是不是很像他!他会不会……是他的转世?”
帝清涟虽然内心波澜万丈,但那早已被她刻入骨髓的冷漠,还是迫使她冷静下来。只是那颤抖的嗓音骗不了人。
“殿下,不会的。神君大人陨落已经有五百年了,就连他最后的一缕残魂也早在两百年前就消散了。您日夜镇守在转轮旁又怎会不知呢?何况他的天魂不也在您这儿吗?”暮朝柔声道。
暮朝神色柔和,睫毛微垂温柔地注视着帝清涟。
“已经五百年了吗……”
帝清涟神色淡淡不悲不喜,但眼中流露出的悲哀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时间对于她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就算是天荒地老她也不会有一丝改变。
帝清涟看着那孩子渐渐回过神来。
他不是他,他的眉眼要更长一些,轮廓也更硬朗一点。世人从未见过真容的他,明明已经深入骨髓的他,她不该认错的。
“或许,我也该放下了。”可是又怎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呢?她说给自己听。
帝清涟神色暗了暗,随即又恢复原状。仿佛刚刚不过是一场梦。
帝清涟的目光轻轻掠过那孩子,道:“我看着孩子甚是投缘,若无人认领就先带回十殿吧。”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暮朝紧了紧抱着孩子的手,看着孩子不知在想什么,随即便紧随其后上了玄金马车。
玄金马车车内极其宽敞,内部茶几矮榻一应俱全。四周的壁纸装饰也是极尽奢华,多为玄金二色。
帝清涟单手支颚斜斜侧卧在矮榻之上,挥袖变化出一套茶具,自酌自饮起来。
袅袅茶烟蒸着帝清涟白皙修长的玉指,使得指尖也微微染上了一层胭脂色彩。茶香弥漫在整个车厢内,正是她最喜欢的金封含翠。
暮朝将孩子轻轻放在软垫之上,轻挥衣袖马车便腾跃而上朝着冥界驶去。
“殿下,这孩子身上的气息好像有点不一般。”暮朝皱了皱眉头,疑惑道。
帝清涟将手中喝了一半的茶放下,眼睛在孩子的身上转了一圈,转而对着暮朝道:
“天魔血脉,是魔界王族。”帝清涟神色淡淡,仿佛是在说着什么很随意的事情。
“王族?那岂不是……?”暮朝惊道。
“可既然是王族,又怎会在人界?又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魔界易主,最近乱得很。新任魔君根基尚浅,倒是那帮狼子野心之人安耐不住了。不过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这一点我倒是深信不疑。”帝清涟低头抚弄着袖口上的金色牡丹随意道。
帝清涟将眸光转向了孩子,伸手隔空一抓,一个玉佩从孩子的衣服中飞了出来,最后稳稳落在帝清涟的掌心。
帝清涟仔细看了看那枚玉佩,只见那原本黑白交融的玉佩一入手瞬间变为通体雪白,看上去根本不像魔界之物,在玉佩的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白”字。帝清涟自觉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是隐约觉得是很久以前。
“这是什么?”暮朝好奇道。
“这就是隐藏他身上天魔气息的东西。”帝清涟边把玩边道。
“就是这个?怪不得我只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不一般,分不清他是何种族。”暮朝做恍然大悟状。
帝清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正在昏睡中的孩子,随即便转头开始眺望窗外,摩挲着玉佩沉思起来。
一时间,奢华的马车内除了孩子清浅的呼吸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仿佛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通往冥界的路很长,不过有骷髅宝马的缘故,所用的时间却是非常短的。
通过鬼门关便是冥界的地盘。放眼望去便是八百里黄泉八百里曼珠沙华。一条河穿过连片的曼珠沙华,上起天界下至冥界,贯穿六界始终,那是奈河。
而十殿就是建在黄泉与奈河的交界,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与终年不见天日灰蒙蒙的冥界相比,这里有人间的四季轮回、昼夜更迭,虽是幻术所造,但也极尽真实。
世人皆知冥界有十殿阎王、五方鬼帝,但却不知他们互相制衡、各司其职。
阎王掌管地府,鬼帝镇守冥界五方。但不管是鬼帝还是阎王都由冥界至尊——冥君统领。但其中也不乏例外,如帝清涟。
冥界众鬼皆知冥君极其宠信帝清涟,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十殿送。
原本帝清涟也应像其他阎王一般住在酆都,可帝清涟喜静不喜酆都繁杂不想住在那里。
在得知帝清涟喜静后,冥君更是大手一挥直接将八百里黄泉与奈河交界处那里最美的地方送给她建十殿。害得原住在那里的孟婆无家可归也搬进了十殿。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一个红衣妖娆的身影朝着刚下马车的帝清涟身上扑了过来。
帝清涟似是早有料到迅速躲避到了一旁。只听“哎呦!”一声,直直扑倒了帝清涟身后的那匹骷髅宝马上。
宝马似是收到了惊吓,尖叫一声便腾越起来上下乱窜。
只见那红衣人顿时呲牙咧嘴起来。
“啊!疼疼疼疼疼!刮到了!刮到了!头发!我的头发!”
帝清涟走近一看,原来是那人的头发与骷髅宝马身上的金饰缠到了一起。
“你别动,我帮你解开。”帝清涟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
不一会儿那撮秀发便被帝清涟顺利解救了出来,可能也是熟能生巧。
此刻的红衣人捂着自己的头皮一脸委屈地看着帝清涟哼唧唧道:“殿下怎么也不知道接我一下,害得人家辛苦保养的秀发都毛躁了!”说罢还举着自己的头发往帝清涟眼前送。
帝清涟发誓她此生从没遇到过如此不要脸且难缠的人。可奈何谁让你的到来让人家无家可归,也只能让人这样赖着了。
一直在一旁的暮朝似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也只是默默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
“孟红衣,适可而止。”被他弄得烦了,帝清涟轻呵。
孟红衣就是那个原先住在这里被迫搬家,死皮赖脸住进十殿的那个孟婆。
“你占了人家的房子还凶人家,人家好伤心,嘤嘤嘤!”孟红衣虽然男生女相生得绝色妖娆,但也架不住他一个身高八尺的大男人作小媳妇状,辣眼至极。
看他这幅样子帝清涟额角青筋直跳,差点绷不住把人暴揍一顿。
帝清涟扪心自问是个不会轻易调动情绪的人,可一面对孟红衣就忍不住地暴躁。
“你爱住不住!”说罢转身进殿。
帝清涟的住处位于十殿中心,坐落在一片茂林修竹、流觞曲水之中,帝清涟为之取名——青莲水榭。
“把他放进偏殿吧。”帝清涟道。
暮朝应了声便快步把孩子抱进偏殿,轻轻放在了内室的床上。
帝清涟慢慢走近,附身坐在了床侧。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帝清涟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喜欢这个孩子,可能只是源自那张与其挚爱相似的面容吧。
随后玉手一翻,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变出现在了帝清涟手中。
打开后,便看见里面躺着一颗布满金纹的丹药。正是一颗便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丹——玉息丹。
放眼六界,也就只有帝清涟一人可以炼制出玉息丹了。就连天帝和冥君也只得到了一颗。
“殿下,这可是玉息丹啊!真的要给他服用吗?”暮朝不赞同地出声道。
“是啊,殿下。也太便宜这小子了吧。”孟红衣也不赞同帝清涟的做法。
要知道这玉息丹极其难得,且不说材料难寻,制作方法还极其复杂。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帝清涟也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炼制成功,何况如今帝清涟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帝清涟没有理会他们的说辞,自顾自地将玉息丹塞入那孩子的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立刻就被吸收。孩子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按理来说孩子应该立刻转醒,可等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孟红衣叫到。
他不相信玉息丹会失效,那就肯定是那个孩子有问题了。
暮朝也在旁皱了皱眉。
“果然如此。”帝清涟看着孩子喃喃到。
“什么果然如此?”孟红衣转头看向帝清涟问道。
帝清涟没有回答他,手扶床站了起来。抬腿缓缓走向门口,她目光悠远,仿佛隔着虚空看着遥远的往昔。
须臾她收回目光侧身看向了床上的孩子。说了一声:“是时候去会一会我的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