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54 人总是贪心 ...
-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陈菲菲神思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低眼看过去。
鹿呦问她:【你在迷鹿么?】
陈菲菲发过去一个“嗯”字。
鹿呦回得很快:【我等会儿过去。】
陈菲菲回了个“OK”,她已经没心思去忙工作了,索性放下了手头的活,坐到了外面的高脚凳上。
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又去到仓库转了一圈,扒拉出来一盒烟,找到打火机,坐回到高脚凳上,抓着打火机擦出一小撮火苗,点燃烟头。
从迷鹿的玻璃墙往外看,道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上周一场秋雨打落了许多叶子,这会儿枝叶疏松的梧桐树已然是秋季的模样,不似潮夏时的浓荫匝地。
凉风吹过,纷纷扬扬,梧桐叶落似若蝴蝶。
那些“蝴蝶”飞落到了一双穆勒鞋的旁边,穆勒鞋的主人一只脚脚踝有点肿,走路微跛,驻足在店门外。
厚重的玻璃门被一把拉开,悬在梁上的风铃一阵叮叮当当。
陈菲菲抬头看过去。
鹿呦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坐到了云文汀总坐的那个高脚凳上,“好的不学,学坏的。”
说的是她抽烟这事,却是没有制止她,而是拎起一边的烟灰缸放到了她面前。
陈菲菲不由弯了嘴角。
她这个朋友,最是敏锐细腻,因而总是贴心周到。
“昨晚做贼去了?”鹿呦瞥了她两眼,“黑眼圈这么重。”
陈菲菲捋一把头发,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到自己的样子有多憔悴,“嗯哼,偷人去了。”
她说这话,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契合的厮混,继而又想起事后云竹对她的欲言又止。
——“今晚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处理,别太想我。”
记忆里,云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喑哑与困意席卷的慵倦,像说完话落在她唇上的吻,有种缠绵的柔软感。
——“只有她儿子和云竹,在申城最高处,共、进、晚、餐。”
云文汀的音色,则是黄鹂鸟似的清脆,一字一顿,有着穿破回忆的尖锐。
鹿呦被她一句“偷人”逗笑。
闻声,陈菲菲恍然回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陈菲菲还以为鹿呦是特地来送奶奶大寿的请帖,聊了才知道鹿呦是看她说对云竹不了解,还以为两人闹矛盾了,怕她不开心,特地来看她的。
人最受不住的,大抵就是迷茫无措的时候,好友出现在身边,给予最诚挚的关心,以最温柔的姿态拉开一个情绪的出口。
因而,当鹿呦柔声问她:“你和云竹,现在算什么关系?”
陈菲菲忍不住和盘托出:“暧昧不清,拉扯不断,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除了没有明确的名分,同情侣没什么区别。”
至于为什么没有名分,因为谁都给不了对方未来。
明知没有以后,即便有,也要咬碎了牙关,生生踩着那荆棘丛,才能踏出一条血路。
合该及时止损才是。
可她却不想就此放手。
陈菲菲同鹿呦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她了解云竹的处境,理解对方的身不由己。说她清楚自己的情况,不比对方好多少,为母亲的病情发愁,受母亲的控制欲约束。
她好似无比通透,其中利弊,分析得头头是道。
奈何情难自禁,她与云竹在一起时,总是松弛又愉悦的。
像一架年久失修的钢琴,终于被她的调律师发现,给她调出正常的音律。
她贪念这样正常的状态。
所以,什么都明白,也宁做糊涂人。
这番话说出来,陈菲菲自己都分辨不清,是说给鹿呦听,不让她规劝太多。还是说给自己听,强制自己别去想云文汀透露的信息。
从踏出这一步开始,不就已经想好了么,走一步是一步。
直到走不下去为止。
鹿呦没有劝她放弃这段结果是“无果”的感情,只是对她说:“如果真到那一天,你受情伤哭成狗了,多晚都别怕打扰我,尽管给我打电话哭诉。”
一阵鼻酸涌上,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眼里蒙上一层蒙蒙水雾,陈菲菲吸了吸鼻子,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好友,“来抱抱。”
她汲取着这份友情给予的温暖,闭了闭眼睛。
有潮湿微凉划过脸颊,胸口仿佛翻腾着巨浪,裹卷着侵蚀她的复杂情绪,一浪一浪的往上翻涌,层层叠叠的往下倾轧,压得她呼吸沉重而凝滞。
而暗流的深处,是她没敢对鹿呦剖白的想法——有无数个瞬间,她都产生过无比强烈的念头。
她要再积攒一点勇气同陈仪沟通,争取一个“可能”。
不是全是为了云竹,更为了她自己。
人总是贪心的,感情累积得越来越深厚,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她无法控制自己,对云竹也怀有期待。
期待对方同她一样,至少有那么一刻,想过做些什么以改变“既定”的未来。
-
当天,北斗七星群里的几个姐妹小聚,从鹿呦那儿拿到鹿奶奶的生日请柬后,她们直接在迷鹿解决了晚餐。席间聊到旗袍,云竹说要给乐团的成员定制旗袍团服,于是,一行人去了一家名为“锦缎坊”的旗袍店。
锦缎坊坐落在闹市区的老小区里,颇有大隐隐于市之感。
古色古香的小二楼,雕花窗棂嵌在青灰色的墙上,能看到店里面挂在衣架上的布料,栩栩如生的绣花便是一框风景。
店老板穿着身蓝金配色的旗袍,气质娉婷,笑呵呵地迎上来说:“巧了,今儿店里来了新料,进来看看?”
边说,边领着她们进了屋,安排了身着同色系旗袍的店员招待她们。
几人进了店,逛着逛着便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陈菲菲同云竹走在一处,跨过门槛,进了布料间。
特制的架子上被一卷卷绫罗绸缎纱占满,料子上的纹样或秀雅精致,或繁复华丽,格外吸睛。
陈菲菲边观赏边问:“有喜欢的么?”
云竹看她一眼,笑说:“怎么说得好像,你要送我一件?”
“嗯哼。”陈菲菲说,“每次都是您云大小姐赏我,总得礼尚往来,叫我也赏你一次吧。”
“我发现一件事。”
陈菲菲心头猛地一跳,以为她是知道了云文汀来迷鹿找她的事了,朝她偏了偏头,脖子扭转得僵硬,视线也没有移过去,“嗯?”
“你用词总是很精妙。”云竹笑说,“赏这个字,有点意思。”
陈菲菲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跟你比还是差远了,我可是还记得某位的那句。你的手看起来——”
她话音一顿,瞟了眼同她们保持距离站在门口的店员,清了清嗓子,抿唇不往下继续说了。
“什么?”云竹忽地想起来说,“喔~你的手很好用。”
说完,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咬着暧昧低语:“确实好用。”
“……赶紧挑布料吧你。”
“挑,挑。”云竹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一卷又一卷的料子,随口问她,“你是发财了么?”
“是啊,赚到一点外快,多的不说,一件肯定是送得起的。”陈菲菲手一挥,“尽管挑吧~”
云竹挑眉,饶有兴致地:“外快?”
陈菲菲脚步不自然的一顿,刚好停在一块鹅黄色的料子前。
正绢底料,质感细腻温润,光泽柔和,上面金丝银线暗浮,以苏绣细腻的针法勾勒悄然绽放的忍冬花。
“这个适合你嗳!”陈菲菲刻意忽略了她的疑问,若无其事地叫来店员,“你好,能看看这卷料子么?”
同她们保持距离的店员立马快步走了过来,从架子上取下料子,双手捧上递进了给她们仔细看了看,而后,拎着料子裹到云竹身上比了比。
陈菲菲歪着脑袋,目光静止在掐腰的面料上,片刻,眼皮一掀,视线由面料移向两侧,云竹两条胳膊自然垂放在身侧,上身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的位置。
裸露在外一截肌肤,莹白如雪。
鹅黄色的料子在她身上,被衬得更加柔软雅致。
终于不再是“云”和“竹”的图案了。
陈菲菲看着料子上的苏绣忍冬,一拍掌,“就这个吧。”
店员笑着应好,叫来裁缝师傅为云竹量体裁衣。
记录好数据后,店员根据尺寸和确定好的款式,掐指算出定制旗袍所需要的面料米数,最后确定了价格,报给陈菲菲。
一笔不小的数目。
云竹问:“钱够么?”
“瞧不起谁呢!”陈菲菲听出来她的揶揄,嗔她一眼,“包够的好么!”
“看样子外快赚了不少钱。”云竹难免好奇,又问了一遍,“什么外快?”
“就赚钱的外快呗,问那么多,想抢我生意啊?”
话音刚落,陈菲菲等不及云竹反应,立马转身摆了摆手说,“结账去了。”
话题转得可谓生硬。
云竹眸光沉了几分,凝滞在她脸上。
陈菲菲有所察觉,不露声色,用手机扫码付了款,询问店员有没有适合长辈料子或是成品旗袍。
店员领着她去看。
那抹带有审视意味的视线终于从脸上移开,陈菲菲缓缓吐了口气,肩线随着深呼吸往下沉了沉。
云竹的眸光从她肩上轻飘飘地掠过,心里疑惑更甚,但没再多问。
关于“外快”的话题就此揭过,好似从未聊过。
有奖问答

这是联动了月色哪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