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沦陷》纪云亭

10、第 10 章 这场赌局，

　　孙彦舟平日里忙于公事，几乎很少联系苏晴。
　　一周只有一次见面，至多两次。

　　每次见面，他都对她温柔备至，还会送她价格不菲的礼物。
　　可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了。

　　苏晴的一颗心从一开始的患得患失，渐渐地变得风轻云淡，直至百炼成钢。

　　苏晴甚至替他想好了各种理由——
　　他一定是公务缠身，脱身乏术。

　　又或者，成年男人对待感情的态度就是这样，需要给彼此留有一定的空间。他不可能像她室友的男朋友那样，一天打三个电话，每个电话打一个小时。

　　当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的时候，会为他找到一百种理由开脱。

　　这天下了晚课，苏晴刚回到宿舍，就被室友按坐在椅子上。
　　苏晴笑问：“什么事？”

　　朱颜和沈玉婷互相对视着，用眼神交流了一番。最后沈玉婷为难地开口：“苏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苏晴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这样问？”

　　沈玉婷面露难色，正犹豫着该怎么说，朱颜接下了话茬：“是这样的，我的衣服洗完了没干，想从你衣柜里拿件外套穿。结果发现了里面放着好几件大牌衣服，还有包包。我查了一下，这些东西都有小几十万了。”

　　苏晴沉默片刻，面不改色地说：“这些都是客户送的。还记得上次我给一个有钱夫人画画像吗？她对我的画很满意，可能觉得我要价低，想要弥补我吧。这些都是她送我的。不过，我没有打算穿，所以收了起来，打算找机会还回去。”

　　沈玉婷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说：“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被包养了呢。”
　　苏晴勉强地笑了笑。

　　沈玉婷这个人心直口快，苏晴相信她是在关心自己。
　　可是她听了却如鲠在喉。

　　从小到大苏晴都是循规蹈矩的女生，爱上孙彦舟是她做过的最离经叛道的事。

　　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也知道真正的爱情不是他们这个样子。
　　她甚至不知道，她和孙彦舟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
　　张超然生日那天包下了香橼顶层的房间开生日趴。

　　苏晴跟着孙彦舟走进包房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张超然热情地和孙彦舟打招呼：“彦舟你终于来啦，就等你了。”

　　当他看到孙彦舟身旁的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打招呼：“苏妹妹来啦，稀客啊。”
　　苏晴礼貌地说：“你好。”

　　苏晴看到满屋子的陌生人，大部分她都不认识，怯生生地挽着孙彦舟的胳膊。

　　一旁的周文顶了下张超然的肩膀，小声提示：“什么妹妹，有没有一点眼力见儿？叫嫂子。”

　　张超然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改口：“嫂子好！”
　　其他人也开玩笑似的附和着：“嫂子好！”

　　苏晴听了一时无措，只尴尬地笑笑，安静地坐在孙彦舟身边。

　　人都到齐了之后，三层生日蛋糕被推上来，上面插着一只蜡烛。

　　周文帮忙将蜡烛点燃，屋内的灯骤然关闭。张超然对着蛋糕许了个简单的愿望：“希望明年一整年我都没有烦恼，有花不完的钱，好朋友一直在身边陪着我。”
　　说完将蜡烛吹灭。

　　灯再次打开，朋友们手拿彩带喷花筒喷向张超然，气氛一时间热烈不已。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打开门之后，四个美女鱼贯而入，身材窈窕，着装性感，头顶戴着粉红色的兔耳朵，每人手里拿着一瓶黑桃A。

　　张超然看向身边的孙彦舟，问：“现在开吗？”
　　孙彦舟说：“随意。”
　　张超然和美女摆摆手：“开了开了。”

　　四个美女将四瓶香槟同时打开，为在场的人倒酒。走到寿星面前，一一在他面颊上亲吻着。

　　张超然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笑着问：“就这，就这？你们一会儿还想要小费吗？”

　　美女也调笑着说：“张少想怎么样嘛。”
　　“我记得上次开黑桃A的美女是有脱衣舞表演的。”

　　美女娇笑一声，说：“张少真讨厌，就会占我们便宜。”

　　说着将香槟放到桌子上，解开了衣扣，原本就不多的衣服现在就只剩下贴身内衣裤了。
　　在场的看客开始吹口哨起哄。

　　苏晴看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再待下去不知道还会上演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她看不下去了，起身想要离开。却被身旁的孙彦舟一把抓住手腕，问：“去哪？”

　　苏晴面无表情地说：“我出去透透气。”

　　孙彦舟用力一拉，把她拉回到沙发上。
　　苏晴在惯性的作用下跌到了孙彦舟的怀里。
　　孙彦舟顺势锁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孙彦舟看向张超然，向他摇摇头，施了个颜色。

　　张超然立刻会意，随后冲四个美女摆摆手，说：“行了，你们出去吧。”

　　众人只觉得隔靴搔痒般扫兴，不过很快这段小插曲就过去了，大家开始推杯换盏。

　　苏晴不喜欢那种热闹的场面，因为她不善言辞，和一群人格格不入，每次都感到很孤独。

　　孙彦舟在苏晴耳边低声问：“这就不高兴了？我觉得还没有你们画室刺激呢。”

　　苏晴眼神幽怨地看着他，最终没有说话，只默默地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苏晴平时很少喝酒，半杯酒喝下去脸迅速泛红。

　　孙彦舟见状，摸了摸她的脸，有些发热。关心道：“别空腹喝酒，吃点东西。”
　　说着起身到蛋糕旁边，帮苏晴切了一块。

　　苏晴接过蛋糕，说：“我有点热，出去透透气。”

　　她拿起蛋糕，来到露台，躲到一个角落里。

　　苏晴和屋内的喧嚣格格不入，无处遁形，浑身不自在。仿佛躲在暗处才能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安全感。

　　她坐在角落里，将蛋糕盘放到膝盖上，一口一口地挖着吃。

　　奶油细腻绵软，入口即化，然而多吃几口就变得甜腻起来。

　　这时候苏晴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紧接着是两个女人交谈的声音——

　　“那个苏晴，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都好，还不是来捞的？你看她一副冷艳高贵的样子，好像别人喊她一声嫂子，她就真的是嫂子了。那都是孙公子的面子。”

　　“听我妈说，她给孙夫人画的画像，要十万块。”
　　“呵，十万，金粉画的吗？我看是把孙公子当凯子呢。”

　　“可能男人就喜欢那种清纯挂的。你猜她的腿有没有在孙公子面前张开过？”
　　“我猜没有，不然还让她这么端着？聪明的女人可不会轻易让男人吃到甜头。尤其是那种穷学生，除了身体，还有什么筹码？”

　　“难怪孙公子对她那么在意，是因为还没上手吧。这小白莲对付男人还真有一套。”
　　“我看孙公子是被套路了吧。这种假清纯的女大学生我见得多了，网上多得是套路教程。她们最擅长欲擒故纵吊人胃口。我就恶心这种绿茶挂的，又当又立。”

　　“呵呵，男人也是贱，越得不到的就越好。”
　　“不过图一时新鲜罢了。张超然身边的女人每个月都不重样，哪个真的成了他女朋友了？也就是孙公子，懒得找罢了。以他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至烟味淡去，人声也渐渐消失。

　　苏晴听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她感到心灰意冷，没想到那些人是这样看待她的。

　　是她不自量力了。也许她身份卑微就是原罪。
　　有谁会相信，她对孙彦舟是真心的呢？

　　苏晴用手背将眼泪擦干。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哭过。

　　再次回到屋内，苏晴浑身凉透。
　　她坐到沙发上，从包包里翻出化妆品补妆。

　　她的化妆品都是平价的牌子，她却运用得出神入化。因为她专业的关系，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在脸上画出另一张脸来，因此想要遮掩她红肿的眼睛也不是什么难事。

　　几分钟之后，苏晴补好了妆，向孙彦舟走去。

　　几个男人在茶几上玩色子，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女人帮忙喊点数，孙彦舟身边却挤了两个女人。
　　没有她可以坐的地方。

　　苏晴走到孙彦舟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
　　孙彦舟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苏晴小声说：“我有些头痛，想先回去休息了。”
　　孙彦舟关心道：“严重吗？”

　　苏晴摇头：“不严重，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我送你。
　　“不用，你和朋友们玩吧。”

　　孙彦舟放下筛盅，起身和大家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张超然不失时机地起哄：“走吧走吧，陪嫂子要紧，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聚。”

　　孙彦舟和众人告别，揽着苏晴的腰走出门去。

　　两人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上了车，孙彦舟笑看着苏晴，直截了当地问：“今晚去我那里吗？”
　　“我明天早上还有课。”
　　“明早我送你回学校。”

　　苏晴眉沉默片刻，说：“对不起，我有点累。我想回宿舍睡觉。”

　　孙彦舟沉默地看着她，最终点点头：“好。”

　　孙彦舟让司机将车开到学校。车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苏晴知道他肯定生气了。他向来唯我独尊惯了，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是看他眼色行事的。他什么时候被人拒绝过？
　　她也真是胆大包天。

　　孙彦舟首先打破沉默，问：“怎么闷闷不乐的？谁惹你不高兴了？”

　　苏晴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和：“我没有不高兴。”

　　孙彦舟眯眼看了她几秒，低声道：“苏晴，别总是把情绪憋在心里。”

　　苏晴沉默良久，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似的开口：“你们玩色子的时候，坐在你旁边的那两个美女是谁？”

　　孙彦舟轻笑一声，说：“我当时谁招惹你了，原来是吃醋了。那两个是我和张超然共同的朋友。我们认识很久了。”

　　他身边果然不缺美女。
　　苏晴只是疑惑，既然珠玉在侧，他是怎么看上她的呢？

　　孙彦舟见她仍闷闷不乐的，语气半真半假道：“你不放心的话，干脆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苏晴摇摇头：“我没有不放心。”

　　孙彦舟的眼神带着逗弄似的笑意：“难道你听不出，我是在邀请你？”

　　她推脱道：“你那里，离我学校有点远，我上课不方便。”

　　“我的车可以给你开。”
　　苏晴坚持道：“还是不用了。”

　　孙彦舟觉得有点扫兴，却也不勉强她。两人却就此沉默了。

　　车停到宿舍外，孙彦舟陪苏晴一起下车。

　　他打量着她身上的白底素花连衣裙，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以前孙彦舟总觉得她人淡如菊，清丽素雅。然而似乎每次见面，她都是差不多的打扮。看久了之后未免有些乏味了。

　　眼下他心情不佳，一点不悦都会放大数倍。
　　语气里也不免生出些质问的情绪：“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苏晴垂下眼眸，声音压得低低的：“不喜欢。”

　　孙彦舟皱了皱眉：“不喜欢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晴双眸盛着水光，隐隐透着的委屈：“我怕你说我清高，我怕你觉得我贪心，我怕你以为我对你有别的企图。我只能要那些你可以轻而易举送给我的东西。”

　　苏晴说到面后声音越发地颤抖：“但是你知道吗，我若是穿那些衣服回学校，同学看到了还以为我被人包养。”

　　又或许，这正是孙彦舟的本意。
　　能够用钱轻松解决的事情，又何必付出真心？

　　孙彦舟怔愣了片刻，蓦地有些心疼。
　　他不想让她继续这样小心翼翼地待在他身边。

　　孙彦舟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低声哄道：“别这样说，我对你是认真的。”
　　说着低下头想要吻她。

　　苏晴将脸转向一边，眉心微皱，脸上是一副抗拒的表情。

　　孙彦舟见状立即放开了手。
　　心里却蹿起了一股无名火。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他怎么能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放低姿态。

　　苏晴转身往宿舍走去。
　　孙彦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重新回到车上。

　　两人在一起之后，苏晴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孙彦舟，她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有时候耐心耗尽，备受煎熬，她也不肯主动找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这一次，孙彦舟一周没有联系她了。
　　她对他仅有的一次任性，就把他得罪个彻底。

　　大概孙彦舟从来没有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他怎么能允许她这样放肆。
　　而且，他对她也没什么新鲜感了吧。

　　苏晴知道自己安静，木讷，没有个性，甚至有些乏味。
　　她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漂亮。但这个优点对孙彦舟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身边的异性朋友，各个都美得勾魂摄魄。

　　当一个男人身边不乏美女的情况下，女人的外貌对他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唯一的优点都没有了。

　　怪就怪她在还没有确定他心意的时候，就亮出了自己所有底牌。

　　现在她没有任何资本了。
　　这场赌局，还没开始她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