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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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迟迟回来得晚了，已经过了家里的饭点。
“你怎么才回来？”母亲看了她一眼，有点责怪的意思，她正想解释，母亲又没继续追问，对她为什么晚归没有一点兴趣，“别上楼了，去洗洗手一起吃吧。”
“好。”晏迟迟点点头，把书包放到地上，洗好手出来，阿姨已经盛好了一碗饭，放在她一直坐的位置上。
弟弟口腔溃疡终于完全好了，桌上的菜几乎都是他喜欢吃的，母亲和继父也吃得很合胃口，虾仁豆腐只剩下几块碎豆腐和两只小虾仁，零星的青豆沉在底下，一个满是红椒的盘子，只能从几个疑似菠萝的东西和一点炸肉块的碎碎猜测着大概是菠萝咕咾肉。
晏迟迟抬起头看了看母亲。在林妈跟她谈话后，关于户籍的问题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无论如何怎么样都应该早下决定，她动了动嘴唇，弟弟的椅子发出一声噪音，他从椅子上下去，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她又将话吞了回去。
母亲转头对他叮嘱，“记得写作业啊。”
“知道了，知道了！”弟弟有些不耐烦，转身跑上楼。
继父看着手机上，同母亲说：“你准备点拿得出手的礼物，陈董儿子要办婚礼，就在后天晚上，给我们发了请帖。”
“这么突然？”母亲皱起眉头，有些不满，“我预定的衣服还没拿来，还得准备礼物，随个厚一点的红包不行吗？”
“红包谁都可以给，再加一个礼物显得有点心意，”继父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似乎在回复别人的信息，“我们跟陈董那边有个项目要谈好了，现在刚好拉近点关系。”
“我明天就去看看，”母亲看了看桌上的菜，让阿姨拿来一个空碗，把汤碗里最后一碗萝卜排骨汤装进去，边对晏迟迟说：“汤还剩下一点，你把它喝了。”
汤碗被放到晏迟迟面前，排骨渣和肉末在旋转起落，慢慢沉淀，她拿起汤勺撇了两下，舀了一勺沾了沾嘴唇，汤已经有些冷了，油腻的感觉压制住了萝卜的清甜味道。
她抬起眼睛看了看母亲，即使突如其来的安排让她有些不满，但跟她展示出的高兴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她是鲜活的，灵动的，像一个为赴约做准备的少女。
这位少女突然想起自己母亲的身份，沉静了起来，“那孩子们呢，跟我们一起去吗？”
继父思考片刻，摇摇头，“别人结婚，我们一家去四个，人太多了，让他们在家吧。”
“也是。”母亲顺从地点头，转而向晏迟迟说，“礼拜六你在家里好好看着弟弟。”
姐姐好像天生就要当接下来的弟弟妹妹的看护，母亲用陈述的语气下了命令，不需要晏迟迟的回应，好像她不能有别的回答，就转过头继续同继父谈论周六的安排。
“周六不行，”晏迟迟稍微用了点力气，汤勺和汤碗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周六晚上学校社团有活动。”
母亲想也没想就说：“非要去吗？能不去的话你跟同学们说一声不去了，家里有事呢。”
“我已经报名了，”其实她还没有跟负责学生说，但是已经答应江培风了，也许能算预约报名，“还有老师也会去。”
“什么活动，要晚上去？”母亲带着些微的不满。
晏迟迟低着头，垂着眼睛，避开母亲的目光，“是天文社，晚上有观星活动。”
“让她去吧，”继父打了个圆场，无所谓道，“家里又不是没有阿姨。”
是啊，家里又不是没有阿姨，为什么非要她带弟弟呢？
“算了算了，”母亲语气里充满了对失去一个免费的劳动力的不甘愿，“你记得早点回家。”
“好。”那一碗汤，晏迟迟终于喝不下去，已经完全冷透了。
*
我该怎么办？
晏迟迟把自己摔进床上，整个人蜷缩着，姿势像还在母亲的子宫里的婴儿一样，望着书桌上的台灯出神。她知道户口本就在主卧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也没用，她没有黑户籍档案的技术，不能改自己的籍贯。
不能要求继父。虽然大多时候他几乎忘了家里有这么一个女儿，但她在这个家里的生活过得去。他是那种不细心的人，不拘小节，绝对不会前来嘘寒问暖，但家里多了双筷子他也绝不在意。
因为尴尬的继父女的关系，晏迟迟没办法对他有所要求，让他为她忙碌，在外人看来他把一个原本同自己没有关系的孩子养大，应该是她要报恩的。更何况继父的表态已经足够明显。
想到晚餐的餐桌，晏迟迟难以控制自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是真的想同母亲认真地谈谈，却无法开口，她承认自己不懂母亲，但是她非常懂自己，面对这个话题她不想失败，面对母亲她太过脆弱。如果母亲选择让她回会稽，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放弃。
然而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没办法把户籍落地到日下，只能回会稽，母亲有继父和弟弟，她只能一个人离开。
晏迟迟安静地消化着这个结论，有些消化不良，心烦地拿起手机，百度‘没有日下户口能在日下参加高考吗’，搜索结果显示跟她有相同问题的人有很多，看完了一整页，她愈发绝望，不管怎么看她的条件都不满足要求。
这时候她突然有了倾诉欲，想要跟人说说话，哪怕不是说这件烦心事都好，她打开没几个人的微信和通讯录，从头翻到尾也找不到对象。
她烦躁地打开了微博和微信朋友圈，江培风更新了一条动态，是一个乐高的积木套件盒子，他写着“末日堡！！”，点了个赞把手机丢开，独自焦虑着。
*
说真的，对于社团活动晏迟迟并不热衷，也没有什么好感，此时此刻却有一种救命稻草的感觉。
带队老师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老师，今晚来的十几个同学都叫他董老师，态度亲近，显而易见的关系不错，到了今晚她也才知道，原来学校里还有天文选修课。
同学们在天文望远镜前排着队，晏迟迟安静地站在一边，透过天文台的圆顶，看着头顶的天空。
十几个人，江培风只看见后面一双黑眼睛，他默不作声地望着晏迟迟，又转回身。
这是第一次见到她没穿校服，一身黑白灰的冬装，干净利落又好看，没有别人的臃肿感，反而特有气质。
江培风又转过头看了看晏迟迟，文飞柏终于忍不住开麦，“你看个什么劲啊，天文台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几个，你直接过去跟人聊聊不就完事了。”
“就是人不多，才不好吧。”江培风挠挠后脑勺，一脸‘这不太好吧’，“有点太显眼。”
文飞柏实在受不了他这往好了说是思前顾后，往坏了说是怂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晏迟迟，咱们社团新人，这是第一次社团活动，”他指了指江培风，“你，高一就入社的老人，关心爱护新同学有什么不对吗？”
能把勾搭女生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正气浩然的，也就文飞柏了。
在文飞柏的怂恿指示和肉身推动下，江培风磨磨蹭蹭走到晏迟迟身边，前两天晚上放学那事儿后，面对她，他总有点不明来由的不自然，本来就不知道说什么，现在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余光里他瞅见文飞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对着天文望远镜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江培风终于领悟，清了清嗓子，故作无事，对晏迟迟问道，“你不去看看望远镜吗？”
晏迟迟还在放空，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回过神来看看周围，再看向江培风，有些疑惑，“你是问我？”
江培风点点头，“能看得很清楚的，虽然还没到十二月中下，但是《诺顿星图手册》里冬季星空的好些星象都能看见了，你最近刚好在看书，能对比看看。”
晏迟迟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欢天文？”
“还行，因为我从小就喜欢星战，而且我还喜欢星际迷航系列，”江培风挠了挠头，局促地笑了两声，怕她觉得自己幼稚，又急忙补充道，“后来我又喜欢理科，物理数学和天文紧密相关，比如天体力学或者宇宙学模型，它们描述的是一个随时间演化的过程，这些和微分方程相关，还有天体在运动和演化过程中的稳定性，这又跟动力系统和泛函分析有关，要研究宇宙中的引力现象，又要用到微分几何和微分拓扑，数学和物理对研究宇宙有辅助和预言性，我觉得如果我好好学了，说不定有一天我能真的发现原力这个能量场和瓦肯星？”
晏迟迟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忽然笑了笑，没有任何嘲笑的意味。江培风突然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好，傻站了一会儿，他特不好意思，局促又不安，“我说太多了……”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晏迟迟忽然说道。
江培风笑了笑，又强行露出严肃的表情，伸出手做了一个瓦肯举手礼，“Live long and prosper。”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