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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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九点多了，晏迟迟从天文台出来，抬起头看向天空，只觉得日下漆黑的夜幕下铅色的阴影开始往下塌，往她身上落，令她倍觉沉重，有种无法描述的疲惫。
原本稍微好转的心情又开始往下沉，“未来”两个字在她心里砸出了坑，找不到办法能填补。
冬天的风变成刀往人脸上割，晏迟迟连忙躲进围巾，叹了一口气，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怅然，和对以后的无力。她抬起头无助地看着天空发呆，等着天塌下来压着自己，颇有几分认命的意思。
一句“Intensify forward firepower”后，江培风被文飞柏推了几下，不声不响走到晏迟迟身边，文飞柏在后面打了几个加油的手势，跟别的社友一块撤退，留他一人作战。他看了一眼晏迟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打破这份安静，索性跟她一起漫无目的地仰望星空，过了一会儿，在她安静得快要消失时，江培风终于忍不住用关心的口吻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晏迟迟像在自己身边树起了一道道屏障，没人能靠近，他就算站在她旁边都隔得很远，在天文台时用星战和星际迷航的台词开玩笑的片段，跟从未发生过，纯属他的幻觉似的。
她把头低下，摇了摇，“没什么。”
他们还不是能够倾诉烦恼的朋友，话题太沉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培风也陷入沉默，眼睛低垂着，散发出焦虑的意思，神情有些受伤，看起来远比晏迟迟还要难过沮丧，好像有解不开的烦恼的人是他一样。
晏迟迟瞟了他一眼，心底升起烦躁，她薄如蝉翼的自尊心只允许自己舔舐受伤的地方，禁止别人参观。
江培风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有些无措，挠了挠头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光一闪，搓了搓手，伸出手指指向夜幕上最明亮的那颗星星，“你看，那就是天狼星。”
晏迟迟本是敷衍地抬头，随意瞟一眼，却被拉出了自己的空间，原本暗无颜色的夜幕就像被魔杖点亮，一颗耀眼的星星出现在江培风手指边，“好亮。”
“书里说了这是全天最亮的星星。”江培风没放下手臂，跟画线一样移动着，过了一会儿停下动作，“你看，这是北河二和北河三。”，手指在朝着天上来回画着，转头见她目光正看着他指的位置，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两颗双子座的亮星，我记得你是双子座的。”
他说得有点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风声几乎都可以盖过。
说实话，晏迟迟对星座没有研究，从来没相信过人会被简单地分为十二类，但听到那是自己星座里的星星时，还是有了一丝微妙的心情，那是觉得自己和广袤的天空、宇宙，有一丝联系的异样的欣慰。她回忆着看过的星图，伸出手在天空上描出一个不准确地粗略轮廓，“这就是双子座吗？”
“是啊，大概那儿是M35星团，”江培风在晏迟迟描摹的地方虚指了一个位置，“一个疏散星团，在郊外没这么多光的地方天气好能肉眼可见，我们在市里不行。”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体现出自己的正经，也在天上描出一个轮廓，就在双子座不远处，按耐住隐蔽的雀跃和她分享，“冬季星空能看到的还有金牛座，这大概就是金牛座，跟双子座的位置靠近，出现在同一片星空。”
而他的星座就是金牛座。江培风瞄了晏迟迟一眼，感觉眼前的光都亮了亮，像是有超新星爆炸。
日下的第一场雪突如其来，下得非常有眼力见，恰到好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好像星星下坠。
江培风傻乎乎地伸出手去接雪花，突然想起在书上见过的一句话，有些紧张又自然而然地开口：“你知道吗，在物理学家看来，人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晏迟迟点点头，“物体都是质点，人也是质点。”
“那是牛顿的说法。”江培风独享着晏迟迟安静地侧脸，她的眼睛反射着星光，显得更加明亮，“人类和宇宙紧密相连，我们身体里的每一粒原子都来自恒星爆炸产生的灰烬，形成左手的原子可能和形成右手的来自不同的恒星，我们由星尘组成。”
晏迟迟不禁再一次抬起头，认真地凝视这一片星空，雪落到她眉中，融化成水，滑到眼角又缓缓落下，在寒冬的风雪中奇异地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群星闪耀，她好像正在被星空拥抱，接纳。有点后悔，刚刚没有通过目镜认真仔细看看星群。
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露出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附加意义的笑，一个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的表情。在物理的世界里她是质点，在天体物理中她是星尘，不是装饰，也不是一个包包，也许这才是她存在的合理性。
江培风见到微笑绽放在晏迟迟唇边，缓慢而悠长，好似电影里的升格慢镜头。每当真情实感夸人的时候，他总是翻来覆去只说得出一个好，但是这个时候的晏迟迟真的特别好看，像是用遥远的星光塑成的人，有一种平和的耀眼，明明是有些矛盾，却在她身上得到了融合。
看着看着他热得像一颗白矮星。其实他脑内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只是直直地看着她，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太好了，他都舍不得掩盖。
于是他也跟着笑了出来。
江培风觉得自己遭遇了时间陷阱，明明从天文台到校门口的路那么长，平时起码也得走十分钟，怎么今天一眨眼就到了。他有些懊恼，刚刚应该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就算一路上两个人没人开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也很令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肺完全被轻盈的空气充满。
这时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的大众按响喇叭，主驾驶那边的车窗落下，隐约能看见是一个女人，伸出手朝着他们那边招了招。
“妈！”江培风一看，连忙挥手，转头和晏迟迟介绍，“那是我妈。”
晏迟迟其实挺会和人打交道的，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走的时候走，她向来有自己的判断，而且把握得很精准，现在一直以来的惯性和直觉告诉她该走了。
她动了动嘴唇，正打算和江培风告别，他妈妈已经走到他们身边。
大概是发现他同行的都有同学，江培风妈妈从车上下来，大衣和套装的搭配干净利落，头发也是整齐的短发。走近后晏迟迟发现，他们母子长得挺像，程度大概有65%以上，但是江培风比他妈妈英气不少，没有她的秀气。
“妈，你怎么来了，都不跟我打个电话。”江培风忙不迭问道。
“挺巧啊，我手术刚结束经过你们学校，就遇上你们活动结束。”江培风妈妈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背，非常顺手和习惯的亲昵，然后看向旁边的晏迟迟，“同学你好啊。”
晏迟迟不得不跟她打招呼，礼貌地点点头，笑着说：“阿姨你好。”
“吃糖吗？”江培风妈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摊开手递到晏迟迟面前，“科室护士那儿拿的。”
江培风有些无奈，又见惯不怪，“妈，你又去找小护士蹭零食了。”
“小兔崽子，还轮不到你说你老妈呢。”江培风妈妈伸手要拍他的头，他往边上一躲，闪过去了。
“有家长来接你吗？”江培风妈妈有些和长相不匹配的爽朗，但和打扮相配得很，“这么晚了，女孩儿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们一块儿走吧，我开车方便。”
江培风立刻转过头，带着悄悄的期盼地看了晏迟迟一眼，希望她能接收到自己的脑电波，答应下来。但他见到晏迟迟笑了，是那种礼貌又生疏的笑，每次她要婉拒或者推脱的时候，都会有这种笑。
果不其然，她摇了摇头，“谢谢阿姨，我妈妈会来接我的。”
在一双眼看过太多的家长面前，孩子的情绪很难遮掩。
江培风妈妈看到儿子控制不住向下垂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笑，“那你上我车上坐坐，等你妈妈来了再走吧，今晚下雪了太冷了。”
她闻到了她身上的消毒水的味道，想起了母亲身上一直缠绕着的，不知道是什么香调的Chanel高定香水的气息。
说真的，晏迟迟很少遇到这么不配合自己的人，无奈也没办法，保持着嘴角的上扬，“不用了，我打算去买点文具，谢谢阿姨。”
“那同学注意安全啊。”
几乎所有的学校外，都会有一圈热闹的小商区，日下二中就算是出了名的中学也不能免俗，一出校门首先就是奶茶店，隔壁就是KFC，卖辅导书的书店和文具店还得走一段才能见到。
家里没人等她，晏迟迟也没急着回家的打算，顶着雪天走着，认真极了，一步步慢慢地走，即使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但就是想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