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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时间有点巧,晏迟迟回家的时候,在玄关遇见了刚刚换好室内鞋的弟弟,听见开关门的声音,一回头看见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对她说:“姐姐你听,有人在哭。”

      仔细听了一会儿,晏迟迟听到一阵断断续续又有点尖锐地哭声,还能听见母亲在说着话,听不清楚内容,语调大概是安慰,她低头见到地上多了一双室外女鞋,知道大概是有人来找母亲。

      “没事,走吧。”晏迟迟从鞋柜里把自己的室内鞋抽出来,用了点力往地上丢。回房间的路上一定会经过客厅,希望母亲的客人能听见玄关的动静,好让她避开显而易见的尴尬场面。

      也许领悟力是一种难得的能力,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至少徐太太没有被赋予,晏迟迟走到客厅时她还在哭,见到他们后才用手里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对母亲语气也有些抱怨,“哎呀,你孩子们都回来了啊。”

      “阿姨好。”晏迟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从背后轻轻推了下弟弟,暗示他打个招呼。

      “阿姨好。”弟弟小声又快速地问了句好,背着书包噌地一下跑上了楼。

      晏迟迟一个人被留在原地吸引视线,心里莫名升起一些尴尬,不太清楚现在她该和弟弟一样上楼,还是在沙发上找个位置坐下。

      徐太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对母亲撕心裂肺地哭诉,“那个挨千刀的,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不图他能回报,只是希望这个家越来越好,他就这么对我,也不看看孩子们吗?他就应该千刀万剁!”

      “唉,男人嘛,做什么都只想着自己,”母亲给徐太太递去一张新的纸巾,柔和地说,“我们女人不仅为了自己操劳,还要顾着这个家。”

      母亲抬头瞪了晏迟迟一眼,对着她朝楼梯的方向撇撇头,示意她赶紧上楼,“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回房间了。”机器人得到命令,终于开始运转。

      日下终于开始供暖,房间被烘得有些干燥,不久前才开始工作的加湿器有些无能为力。

      晏迟迟看看面前的钟,快到六点了,差不多是继父要到家的时间,在那之前,母亲应该会让徐太太离开。

      考虑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到洗手间用手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洒。出来的时候,她听见母亲的温柔安慰声,“不管他做了什么,你也要在意孩子,你家孩子还没高考呢,早点回去吧,不然放学这么久,他找不到你也要担心。”

      徐太太没有继续哭诉,而是抽泣。

      听见关门的声音,晏迟迟不自觉长出了一口气。

      等她再下楼时,已经是晚饭。

      母亲在餐桌前叹了一口气,抬头问继父,“老徐家里出事了,你晓得吗?”

      “什么事?”继父随口问道。

      “老徐在外面有人了,还是个年轻的女学生,”母亲一边给弟弟吹着汤,一边对继父说,“世英今天跟我哭了大半个下午。”

      继父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是那个挺胖的那个老徐吗?”

      母亲又叹了一口气,仿佛她真的为此叹惜,“是呀,看起来是个老实人,谁想得到呢。”

      晏迟迟把这一家人记了起来。

      徐太太是个很好的人,伶牙俐齿会说话,大概是生了孩子后身材模样有些走样,可五官看起来还是漂亮的。

      继父带着他们刚到日下,对周遭一片陌生时,徐太太引着母亲认识了许多人,这是看在大家都是从南方来的情分。

      徐先生和徐太太截然相反,母亲说过他就是一个闷嘴葫芦,不太能说笑,长得也不好看,就算晏迟迟昧着良心也只能同母亲一样,说一句是个老实的长相。都说儿子肖母,偏偏他们的儿子和徐先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找不到一点和徐太太的相似之处。

      “世英心里肯定很不舒服,老徐还穷着的时候她跟他在一起了,现在好不容易富裕起来,孩子读书也不错,怎么说日子都有了盼头,老徐怎么这么不清醒,做这种糊涂事情。”母亲扯了一张纸,仔细地擦了下嘴角。

      继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跟老徐说说,他知道错了不就好了。”

      母亲翻了个白眼,也没抱怨和责备,继续说,“世英多难啊,孩子还没高考,肯定不能离婚,再说以后吧,如果真的分开不见面了,还有孩子啊,孩子跟老徐长得那么像,一见到就想起他,心里得多不舒服。”

      晏迟迟在一旁听着,浑身一凛,霎时间如堕冰窟。

      她悄悄地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小心翼翼地仿佛身处河面的薄冰上,稍微有所动作,就会让冰面裂开沉入冰河。

      母亲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依然在同继父说话,间隙给弟弟夹菜,再哄一哄他。

      晏迟迟的胃开始下坠,胃口在一瞬间消失,她只是象征性地用筷子夹着食物送到嘴边,进食变成了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母亲之后又说了什么,她全然不记得也听不见,心神不宁地把饭碗里的饭吃干净后,飞上楼去,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父亲的长相已经模糊,母亲从来不会提起他,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大概全都被母亲丢了,晏迟迟只能将自己对比着母亲的长相。

      她把头发拨开,统统笼到脑后,认真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仔细地就像在观察显微镜下的病毒。

      母亲是典型的江南人长相,个子不算高,整个人苗条不干瘦,鹅蛋脸上的五官精致,透着一股温柔。而晏迟迟现在就已经比母亲要高,轮廓也比她更深,鼻子看起来有些盛气凌人,薄唇更是凌厉,那一双眼睛黑得可怕。

      她悲哀地发现,母亲温和的江南气息同自己没有多少关系,不安感像倒灌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将她淹没。

      *

      上课铃声响起前,晏迟迟正坐在座位上,凝视着旁边的窗户。

      教室里温暖的空气遇到冰冷的玻璃窗产生了物理反应,本来在暖气房里就是珍稀品的湿气不少挂在窗子上,雾蒙蒙的一片,像是浴室里被热气蒸过的镜子。

      暖气慢慢将窗上的一点水分也带走,玻璃上缓缓浮现出晏迟迟的脸的轮廓线条,然后细节逐渐出现。她盯着玻璃上不清晰的虚影,祈祷水汽消失后看见的是另一张脸。

      水珠或蒸发或滑落,玻璃里她的脸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变化,失望混合着可笑灼烧着她的喉咙。晏迟迟难以自抑地呵出一口气,她的脸又被雾气掩盖,水汽散去,这一次她看见了走廊里的江培风和文飞柏。

      不知道为什么,江培风看起来是一副快要晕厥的缺氧的模样,也许是意识到她看见他了,他举起手朝她挥了挥,僵硬地就像是很久没被保养过的机器人。晏迟迟没法无视,朝他礼貌地微笑点头,他也笑了笑,表情有点难看,拉着文飞柏就跑,下一秒两个人从后门冲进教室。

      也许他有点讨厌我?晏迟迟心想。

      一坐到座位,文飞柏忍不住回过头,压低声音小声地对江培风说:“你刚跑什么啊?”

      说完他望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在意他们俩,像是电影里演的好不容易接头,正在传递信息的间谍那样。

      “没什么。”江培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晏迟迟,紧张感就从脚底向上爬,就像成为了毒液宿主,行为不受控制,所有的动作都是没经过他自己的大脑思考,自动产生了。

      “那你干什么啊,”文飞柏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你就应该顺便跟她说说话,她都跟你打招呼了还笑了,我都看见了。”

      江培风趴在桌上哀嚎着,“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本来打算跟她聊聊,比如生物考试,物理实验那些,她学习那么好,从这方面上手肯定有话题。但看到她笑了后,喉咙就像着了火,又干又涩,就像刚刚结束长跑,什么话都说不出。

      然后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跑了。

      为什么我会这么怂!江培风在心里呐喊。

      数学老师把他从自怨自艾中拯救出来,踩着铃声抱来一沓试卷,往讲台上一放,“该收的东西收起来,考试。”

      教室里惊起一阵哀叹。

      突击考试的题量不多,题型也没什么变化,但只考一节课,时间太短,大多人连抓耳挠腮的时间都没有。江培风在最后一题写下答案,抬起头在教室里张望着,想看看有没有别人也写完了。

      他看到晏迟迟已经停笔了,把卷子轻轻从桌上提起来歪头看着,她检查试卷的时候一直都是这种模样,任何一课。虽然看不到她的正脸,但江培风也能猜到,她现在一定轻轻抿着嘴,当她在认真思考的时候,就会这样。

      “不要东看西看,自己做自己的。”数学老师语气严厉,眼神严肃,扫视教室一圈。

      江培风明明没什么都没做,却像被发现作弊一样,有些窘迫,抓着笔低头盯着写完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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