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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九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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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么多请帖,全是邀请小姐您还有二小姐去诗会的,老爷和夫人知道了会同意咱们去吗?”丫鬟芸儿粗略数了数手上的帖子,约莫二十多个,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家小姐。
前些日子出府游湖,西湖美景怡人,正值好时节。
曾有云: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清风俏皮,拂过平静的湖面,掀起连绵微澜,波光粼粼。碧水晴天,风光当此际,两姐妹趁此泛舟寻乐、弹琴饮茶。
江家并非是那种门风甚严的家族,也不知是从何透露出去的风声,虽未发生什么大事,但终归是未出阁的女子,惹出这么大的动静,江夫人知道后担心不已。
江子衿扫了两眼芸儿手上抱着的请帖,对所谓的诗会兴致缺缺,用锦帕悉心擦拭着古琴:“将帖子都拒了吧。”
芸儿一惊,她知晓自家小姐除了钟爱古琴,便是喜好诗词歌赋,闺房中收藏的书籍全是从九州各地网罗的曲谱和诗篇词集。
今年诗会不同以往规模盛大,杭州城里有名的才子皆会前往,不仅如此,春试中榜的举人亦会到场。
“小姐,您不是向来……”
忽然噌的一声,江子衿轻提琴弦,打断了芸儿口中的话,左手按压右手挑拨,旋即一阵曲调优雅欢快的琴声在房内传开,泠泠七弦上,如鸣佩环。
芸儿不知不觉陷入弦乐之中,宛若身处山涧聆听淙淙溪水,好似那自由翱翔的山雀,忘记了俗世凡尘,心中唯有那片浩渺的天空,愉悦快活。
琴音一转,山雀回归山林,耳畔的风声伴随着树叶簌簌,燕雀不知鸿鹄之志,偏爱山野茂林,畅游此间。
一曲渐终,芸儿久久方才回神,看向江子衿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小姐的琴艺越发出神入化了。”
江子衿却是微笑着摇摇头,琴声陶冶情操,自己的琴艺算不得精湛,不过是闲情雅致、有感而发。说起来,那天匆匆相遇的公子,比自己更像是侵淫此道多年,哪怕远远听见两道琴声,仍可清楚分辨出其中的不同之处。
收起古琴,江子衿看了眼一脸热切的芸儿,嗓音温柔:“别傻站着了,还不快去做事。”
“哦哦,好。”芸儿愣愣回过神,想起之前小姐吩咐的事情,点了点头抱着怀里一堆请帖跑出房门。
江子佩亦是收到不少请帖,思量着找姐姐商讨是否要去,动身往这边走来,就看见芸儿脚步匆忙,叫住她:“芸儿,你这是要去哪?”
芸儿行礼:“见过二小姐,大小姐命奴婢把这些帖子悉数回绝,正要去找先生呢。”
看清她怀里堆积的请帖,江子佩便知江子衿应是不想去了,姐姐向来乖巧温顺,对母亲的话从不违抗,上次外出被训了几句,而自己从小顽劣,对这些无关痛痒的责备早已习以为常。
思及此,江子佩盈盈一笑:“不用一一回帖了,我去找姐姐,定能劝她改变主意。”
芸儿知晓二小姐喜闹,夫人和大小姐虽然面上让她收着点性子,但更多时候还是宠溺,芸儿自己心中亦是对诗会很是好奇,要是二小姐能劝动小姐,说不定自己也能沾沾光跟着去了。
上次游湖芸儿并未随去,听回来的姐妹述说西湖上船只相连,浩浩荡荡,不免遗憾未能亲眼看见这幅画面,如今想到能在诗会见到更多风流倜傥的公子,芸儿顿时喜上眉梢,声音都带了几分欢快:“是,二小姐。”
推开门,江子佩掀过纱帘,看见江子衿斜坐在窗边,半身倚靠着窗沿,右手肘部搭在上面捧着一卷书,慵懒随意的姿势,偏生几分优雅,佳人如斯:“姐姐,又在读诗了?”
江子衿闻声回过头,见她面带笑意亭亭玉立,另一只手朝她招了招:“子佩,你来了,坐这。”
江子佩挨着她坐下,瞥见书上的那首诗写的是: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姐姐,你今日怎看的这首诗,莫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上回那位京城来的公子?”江子佩回忆起那人的相貌,是有几分俊俏,就是长得太白净了些,不够英气,想来是家中娇生惯养,不禁摇了摇头。
冷不防又被她用书敲了下脑袋,江子佩哎呦一声往后躲。
江子衿面容嗔怒,冷了她一眼:“胡说些什么呢?竟敢拿我打趣,讨打。”
“好好的又打我作甚?”江子佩不满地努了努嘴,警惕地抬眼偷觑她,往后挪了下位置,“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
江子衿似是真怒了,眉头紧皱:“随口说说更不成,平日里你贪玩胡闹便也罢了,近日越发放肆,从前念你年幼无知,现今你也大了,可容不得你信口胡诌。”
江子佩未料到事态会发展至此,她又怎是安分受教的主?心思机敏不由脱口而出:“我就是提了一下,姐姐你这般煞有其事,倒教我有些怀疑了。”
“你?!”
江子衿抬手作势欲打,望见妹妹下意识挥手抵御,生生忍住把手放下来。
“你这丫头,这份聪颖若是用在正途上,也不会频频惹得母亲不快。”坐正了身子,将书合上,江子衿复作淡然模样,好似方才动手那人并非是她,“说吧,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对方情绪变化自如,江子佩啧啧称奇,想起此行来的目的,忙跟着放下护着头的手端正坐好。
“方才来的时候看见芸儿从姐姐房中出去,我观她手上的帖子诸多,想着姐姐你应也是收到诗会的邀请了,我这也收到好些个,过来和姐姐商量商量。”
晓她爱热闹,这么大的动静自是不肯错过,可诗会上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虽说此事重在以文会友,不乏别家闺秀才女,但终归是未出阁的女子,游湖一事后母亲再三叮嘱,两人尚未成家,这番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听她搬出母亲说事,江子佩早有准备:“我们着素衣蒙上面纱,在一旁静静观看不就好了?那么多人,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可是……”江子衿欲要反驳,那人却扑了过来。
江子佩伸手环住她的纤腰,江子衿怕痒,一时间不敢妄动:“姐姐,就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去你也不放心是不是?母亲那我自有法子说服她的。”
瞅她这幅娇憨模样,江子衿自知拿她没办法,不答应她便会闹个没完,不禁深深叹口气:“罢了罢了,就陪你去一趟,我可先说好,若是你再胡来,日后休想央我同你出府了。”
“好!”
亥时,云来客栈。
林慕之冷眼撇过地上跪着的黑衣人:“可探查到了?”
“回殿下,杭州府尹杨士谦确实与杜家程家暗中有所往来,属下还查到掌管杭州转运使总督乃是彭家之人,四家相互牵衡制约,四处收购囤积,秘密运输私盐。”
林慕之一听,果然,官商勾结。府尹将官盐信息透露给杜、程两家,彭家本是镖局起家,能够做到转运使总督的位置,少不得有杨士谦的手笔,他们负责运输转移,有府尹撑腰底下人自然不敢与之作对,或许整个府衙沆瀣一气,毕竟其中利润非同小可。
“再查,看看他们把盐都运到了哪里,莫要打草惊蛇。”顿了顿,想到两日后的诗会,林慕之深觉其中定有乾坤,接道,“再派几个人去查春试,主考官和榜上有名的人全部彻查,将此事结果禀明皇上。”
“属下遵命。”
林慕之握紧了手掌,江南富庶,日胜一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天下人恒向往,却不防亦是将贪婪和野心滋养得愈发庞大。
盐铁乃是民生必需,科举则是寒门入仕,杨士谦好大的胆子,竟敢一手遮天,杭州表面看上去瑰丽繁华,内里早已腐败不堪,若不是那匿名人士举谏,等他们发展起来,楠朝危矣。
两日光景一晃而过,万众期盼的诗会终于到来,尘世喧嚣之下暗流汹涌,林慕之依照约定和沈一棠碰面。
等了一会,忽见一个酷似沈一棠的壮硕男子朝自己笑道:“林兄,多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若不是他的声音听来熟悉,林慕之险些认不出来这就是沈一棠,合上折扇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兄还是这般爱说笑,倒是沈兄,短短几日竟变得如此壮硕,偷吃山珍海味也不带上我,沈兄你可不厚道啊。”
“哈哈哈,林兄这可就委实冤枉我了。”沈一棠摇摇头,望了眼身边渐渐增多的人流,伸手道,“咱们边走边说,林兄请。”
“说来羞以启齿,我这体质从小便是如此,一到这个时节莫名显得臃肿,好在不算太过肥胖,一月有余自己便消了。”
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体质,在林陌玉的熏陶下,林慕之也知道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并未显得于惊讶,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了句。
前方不远处人群突然拥挤,后面的人便只能滞留不动,抬头望了望,发现桥墩那头有人被围了起来。
沈一棠认识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那人便是此次杭州解元,魏伯涯。”
为调查春试,林慕之怎能不知杭州解元是谁?但并未见过魏伯涯,听到身边沈一棠对他的描述,林慕之佯装初次听闻,面露敬佩。
“据说魏伯涯能考中解元,还是为了江家小姐。”
又是风月趣闻,林慕之心中一叹,面上却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色:“哦?竟有此事?”
沈一棠正要细说,人流倏然动了起来,两人抬头一看,魏伯涯早已不见踪影。
“林兄,此地人多耳杂,我们还是先去桃山慢聊。”
诗会办在一座矮山,每逢此时桃花开得正茂,故又唤作桃山,有几道潺潺清泉自山上流淌而来,桃山地界约有方圆十几里,风景秀美静谧安逸,还修筑了几座长亭供来休憩赏景。
入山之后人群明显分散了许多,空气中淡淡花香令人心旷神怡,粉色的桃花花瓣四处飞舞飘零,上山的小径上被过往的行人踩踏,正应了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
沈一棠瞧见身边之人的神色,轻轻一笑:“林兄,这等美景可曾见过?”
林慕之如实摇头。
“山下风景还算不得什么,到了山上长亭,景色更是绝美。”沈一棠大挥衣袖,率先踏上青石阶。
林慕之随即跟上,心中还念着魏伯涯,出声询问:“沈兄方才曾说魏解元是为江家小姐,不知其中有何渊源?”
却忙不迭看见沈一棠停下脚步,俯视着自己反问道:“你是问魏伯涯?还是问江家小姐?”
林慕之一愣,回道:“自然是魏解元。”
沈一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慕之的反应:“我还以为那日见过江大小姐后,林兄是故作潇洒离去,今日一见,林兄果真豁达。”
理清他话里的弯弯绕绕,林慕之不禁苦笑:“不瞒沈兄,家父早已为我定下婚事,这种话以后还望沈兄莫要打趣在下了。”
闻言沈一棠颇为讶异,忙歉声道:“原是如此,是沈某冒犯了,林兄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