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十 沈一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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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棠说的江家小姐，其实是江家旁系表叔的女儿，闺名江云柔，是江子衿的表姐。
江家家大业大，丝绸生意遍布江南，家族中人亦是像开枝散叶般庞盛，哪怕是旁系小姐，也是普通人家比不得的，却不及魏家。
魏伯涯是魏家次子，与江云柔相识，却碍于门第之分无法相守，临近春试，魏伯涯遂与父亲约定，若是他能高中三甲，家里便不准阻挠两人之事。
末了，沈一棠补充一句：“沈某也只是听说罢了，当不得真，林兄权当作坊间传闻便好。”
林慕之颔首应下，心中暗自思量，若真是确有其事，魏伯涯这解元究竟是自身实力所得，还是另有原因，便值得一番深究了。
派出去的探子尚未将搜查结果汇报上来，一切事情都还只是个谜，不宜妄下定论。
“一棠！”
忽而听见有人喊着沈一棠的名字，二人同时顺着声音望去，山腰处有一翩翩少年伫立，沈一棠见是昔日同窗好友祝少俊，心中不由一喜：“少俊。”
林慕之看着两人似是久别重逢，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来到杭州人生地不熟，与沈一棠结识自然是她故意为之。
两人寒暄了会，祝少俊看向不发一言的林慕之，朝沈一棠问道：“一棠，还未请教这位公子是？”
经他一提醒，沈一棠这才想起身边还有同伴，忙朝林慕之歉意地眨眨眼，接着给二人分别介绍道：“这位林兄名唤林慕之，京城人士，前些日子刚来杭州。林兄这位乃是我好友兼同窗，姓祝，名少俊。”
“见过林公子。”
“祝公子有礼。”
见两人说话如此客气，沈一棠轻轻摇了摇头，想当初自己和林慕之初识，趣味相投，称兄道弟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少俊，你怎地独自一人在此，在等少扬兄？”
祝少俊顿时苦笑：“兄长他和友人早先上山去了，是青萱那丫头吵着闹着要来玩，拗不过她，让我在此地等候。”
杜青萱是祝少俊的表妹，自小他们几人一同长大，因她年幼，几位做哥哥的便从小让着她，渐渐地性子被惯的无法无天。听闻诗会上热闹非凡，但家中长辈不允许她外出，便只好缠着祝少俊。
沈一棠猜的十之八九，顿时幸灾乐祸地看着祝少俊：“要是让杜伯父知晓你带着青萱私自外出，你又得遭殃了。”
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祝少俊眉宇间愁云缭绕，事已至此，只盼杜青萱少给自己招惹麻烦便谢天谢地了，抬头一望，正看见那丫头欢快雀跃的身影。
“她来了。”
杜青萱看见祝少俊后，眉飞色舞，高声大喊：“二表哥！”
三人迎了过去，杜青萱一看沈一棠也在，惊讶地叫了句：“一棠哥，好久不见！”
沈一棠宠溺地笑了笑：“小萱儿，别来无恙。”
遂又看见一个面生的人，杜青萱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慕之，一脸疑惑地问道：“他是谁？”
祝少俊见她神情肆意、语气随性，忙拉了一下杜青萱的手臂，朝她使了个眼色：“这是你一棠哥的朋友，林公子。”转头又对林慕之歉然一笑，“抱歉，舍妹礼数不周，还望林公子见谅。”
林慕之回以微笑：“无妨，令妹性情率真，教人心喜。”
杜青萱听到夸奖后，自鸣得意地朝她挑了一眼，神采飞扬，祝少俊见状不免羞愧难当，摇了下头拱手道：“阁下缪赞了。”
几人在这么客套下去，只怕太阳都要落山了，沈一棠催促道：“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便上山吧，想必诗会已经开始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终是在两刻钟后抵达山顶，视野霎时豁然开朗，山顶处平地开阔，微风吹落漫天桃花雨，人群三三两两围团而谈。
林慕之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魏伯涯的身影，却是看到曾见过的程文康，以及他身旁的程文瀚。
杜程两家与杨士谦狼狈为奸，是需要着重调查的首要目标，程文瀚便是程家长子，年岁将近三十，家中大大小小的产业商铺皆有接触，私盐一事定有可能参与其中。
走进人群之中，瞧见四周隔段距离便摆有几方桌案，上置笔墨纸砚，想来是给众人用来作诗撰写。
沈一棠和祝少俊结交过不少好友，林慕之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行走，认识了许多年轻学子，暗暗记下他们的面貌和名氏。
有人还记得那日西湖之事，看见林慕之后或疑或奇，楚明岚无所顾忌，径直发问：“听闻林公子来自京城，敢问令尊乃是何许人也？”
沈一棠挡在林慕之身前，脸露不善：“楚兄，今日诗会重在以文会友，不问来历，不论出身。”
感受到话里的袒护之意，楚明岚不禁多看了一眼林慕之，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算计的神色，面上不着痕迹地笑了声：“沈公子教训的是，是楚某唐突了。正好，适才楚某与书瑾兄得了两句诗，三位不妨对上一对。”
周遭听到几人要对诗，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认清是谁后窃窃私语。
“又是这楚明岚，仗着有几分才气便恃才傲物，中举后更是目中无人了。”
“嘘，小点声！他爹是通判，就这一个儿子疼惜的紧，性子跋扈些倒也正常。”
林慕之耳力灵敏，听到背后那些嘈杂的议论声，悠悠巡视着傲慢昂扬的楚明岚，此人身形比自己高出三四寸，脸上虽噙着几分笑意，却显现一种轻蔑之气。
祝少俊和沈一棠相视一眼，以文会友是沈一棠先提出来的，若是拒接，面子上边说不过去，况且这里皆是腹中有几滴墨水的学子，哪怕是对得差了些，也总比不敢接诗好。
“楚兄且说。”
楚明岚轻轻一笑，缓缓念道：“杭州肆月春未休，桃山落花似红雨。把酒言欢莫虚过，人间好景为君留。”
众人听完，这首诗虽算不得绝句，但胜在应景，意境亦是极好，不由点了点头，楚明岚自视甚高自有他的底气，随即将视线看向沈一棠几人，期待他们会作出何等诗句。
一时之间，气氛悄然安静，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形，悄悄聚集了起来。
林慕之看了眼怡然自得的楚明岚，又看了看冥思苦想的沈一棠和祝少俊，此事因他们二人为护自己而起。
来此本意是想探一探诗会背后，是否有他人暗中结党营私，魏伯涯尚不在此，先被楚明岚给绊住了可不行。
不愿累及二人，林慕之想了想，将林陌玉曾吟过的诗说了出来：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梦，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此诗一出，满堂寂静。
沈一棠两眼圆睁，不知是何表情，语调都含着几分不可置信：“林兄，这诗……是你所作？”
林慕之将众人的神色匆匆收入眼下，当初听得林陌玉吟诵此诗时，自己同是如此无比震憾，所以这时才能一字不落地想起。
不免讪然一笑：“非也，在下胸无点墨，只习得几首音律，吟诗作赋属实行不来，便借好友一诗蒙混过关。”
楚明岚听他这样说，不禁松了一口气，不过林慕之能有作出这般佳句的好友，亦不可小觑。
然而沈一棠却不打算放过她，面色一转：“林兄，借用他人佳作怎能行？快快作诗一首，好教沈某一睹林兄风采。”
见周遭亦有几人附和，林慕之如临大敌：“沈兄真是为难在下了，使不得使不得。”
杜青萱站在祝少俊身后，原本对这个外来人士不屑一顾，细细品味方才那首诗后，竟对他口中的好友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可一阵喧闹过后，那人居然消失了。
“二表哥，人怎地不见了？”
祝少俊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沈一棠黯然一笑，解释道：“林兄说要他作诗过于强求，只想独自一人四处看看风景，就先走了。”
杜青萱撇撇嘴，心想不就是让他作诗吗？这就被吓跑了，也太没能耐了。
悄悄用上了丁点轻功逃离之后，林慕之长舒口气，在宫里读籍览文、批阅奏折早就倦了，出了宫还要吟诗作赋，顿时头疼不已。
来时在沈一棠口中将桃山概况了解得差不多了，这会单独行动便有去处可循，首要之事即是找到魏伯涯，程文瀚仍在诗会上，一时半会脱不开身，暂且不急。
身边没有沈一棠和祝少俊，无人知晓自己，行事不免轻松了许多，行至人影稀少之地，身形一闪刹那间便消失在他人视线之中。
寻了一刻多钟，终是在一处长亭里找到魏伯涯的身影，如众星捧月般，周身围着七八名儒生，隔着甚远听不见他们在交谈些什么内容，只是望见他们脸上皆是满面笑容。
林慕之看了看树下无人，便跳了出来，正往魏伯涯那走去，蓦然看见路径的另一端那两人模样有些眼熟。
不动声色地沿着边上走，靠近了些便认出来是江家两姐妹，也不知她俩是否能认得出自己，林慕之不敢冒险，便只好悄悄隐匿踪迹，暗中观察魏伯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章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