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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 江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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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风景秀丽,山美水美人更美。
人人羡江南。
杭州江家乃苏绣之首,包揽江南诸多丝绸生意,隐有江南首富之势。江家不仅靠绣艺闻名天下,家中还有朵令人艳羡的双生花,大小姐江子衿善琴,二小姐江子佩善舞。
传闻两位小姐貌美如花、才华出众,可无人见过二人真颜,不知是非虚实。
愈是神秘,世人愈发好奇。
人间四月何处去?杭州西湖景犹春。
这日风光正好,听说江府二位小姐要去西湖游船,这可是头一次见她们出府,得到消息的公子少爷们,纷纷前往,欲一睹两人惊世之姿。
这么热闹的事,怎少得了林慕之?
四月初,林沐奉皇帝口谕,前往江南探查商贾囤积盐铁一事,化作林慕之抵达杭州。
当然,她只是去凑凑热闹,闲来无事,去瞧瞧此地被吹捧成天人下凡的小姐们倒也不错。
“小姐,那些人又来了。”侍女看着湖面上越来越多的船只,面露嫌恶。
江子佩看着专心抚琴的姐姐,挥手示意侍女船夫退下不用伺候了。
画舫就这样静静漂流在湖中心,似是在等候何人。
听完一曲,江子佩看着闻风而来,临近后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船只,突然心生一计:“姐姐,我有个主意……”
幽幽琴声从画舫中传出,蠢蠢而动的公子少爷们,隔着纱帘,默默望着船中抚琴人的身影,心中分明迫不及待想要掀开纱帘一睹芳容,实际上谁也不敢突兀惊扰画中如仙子般的人儿。
窃以为伯牙子期莫过于此。
一曲终了,周围船只已不知不觉连在一起,都可以互相走动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江大小姐这一曲可谓动人心弦呐!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程公子这拍马屁的功夫可谓是日益见长啊!”
有人抢先追捧就有人紧跟着贬损,这难得在江家小姐面前表现的机会,可不能白白落了别人。
这位程姓公子本名程文康,仗着家中母亲宠爱,不学无术,纵情酒色。
江子衿抬眼看向舫外喧闹的众人,轻声叹气,随后端过一杯茶,俯首浅尝。
“姐姐,我们出去看看吧。”江子佩扶起江子衿,出了画舫。
霎时,气氛高涨,静如无人之境。
林慕之这会算是看清了江家小姐的容貌,折扇一开,眸中缓缓浮现一丝笑意,确是个美人。
“林兄,你怎么站这?莫不是不好意思?来,为兄带你走近些瞧瞧。”本来不想趟这趟浑水,却冷不防被沈一棠拉了过去。
遂听那其中一位小姐款款说道:“今日我姐妹俩出来游湖散散心,竟不知众公子也出来游玩,倒是巧了。”
又见那程文康快速接道:“是啊是啊,我与江小姐乃是心有灵犀。”
下一瞬便有人毫不留情拆他的台:“不知巧也不巧,在下分明看到程公子是从翠香楼匆匆赶来。”
众人哄笑,程文康顿时面红耳赤。
江子佩捂嘴轻笑,娇俏灵动煞是好看,周遭莫名安静几分。
林慕之瞧着另一位淡然娴静的江小姐,心中顿时对这个女子有了几分思量。
江子佩收敛笑意,缓缓道:“相逢即是有缘,既然此刻各位公子欢聚一堂,不如小女子出一题?”
“何题?”
一旁的侍女站出来:“公子猜猜,谁为大小姐?谁为二小姐?”
这……众人皆是头一次见两位小姐,不知脾性,若单从容貌上分辨,难以区分。
只知大小姐善琴,方才赏琴之时无人看得清船内人的样貌,既出此题,两人出来时换了位置也未可知。
林慕之暗道有趣。
侍女接道:“各位公子不必着急作答,胡蒙乱猜可做不得数能。”
程文康按捺不住性子,忙问:“若是第一人说错了,第二人岂不是占了便宜?”
侍女回道:“需有理有据方可正确。”
程文康又问:“那,答对后可有彩头?”
侍女端出一壶酒,道:“我家小姐可与他对饮一杯。”
众人一喜,皆呼:“好。”
江子衿暗暗掐了一把江子佩,这丫头真会闹腾,怎可随意与生人饮酒,但话已出口,便不能反悔了。
然而依旧无人率先作答,唯恐答错后替他人做了嫁衣。
林慕之瞥了眼江子衿的袖子,摇了摇头,不禁对周身的众人轻轻一叹:一群草包。
思及江家乃苏绣之首,杭州富商,结识两人兴许对日后行事有所裨益,遂举步向前:“江小姐,在下作答。”
“林兄你……”
“见过江大小姐,江二小姐。”林慕之合扇对着二人拱手问候,起身开扇淡然一笑,“不知林某可有认错?”
江子衿见他如此笃定,不由问道:“何以见得?”
“其一,先前的琴声轻重缓急恰到好处,不得不说江大小姐琴艺精湛,有大家风范。而后一曲,曲调悠扬欢快,却少了一分韵味,乃是江二小姐所奏。”
江子衿淡淡一笑:“林公子过奖。能够听曲识人,林公子对音律之道亦是造诣匪浅。”
“不敢,略有所涉。其二,若我没看错,江大小姐袖口上乃是茶水之渍,而二小姐脸色红润,分明是饮酒所致,这酒嘛……”
林慕之看了一眼侍女手中端着的酒壶,唇角微扬。
江子佩眉头轻蹙,被人尽数拆穿的滋味有些懊恼,不免抬眼细细端详此人。
这人大出风头,程文康发觉江家两位小姐都对他另眼相看,心中嫉妒,忙凑上前:“你是何人?本少爷从未在杭州见过你?”
沈一棠正要替她解释,林慕之横过折扇拦下他:“鄙人林慕之,京城人士。”
京城?
程文康不禁一愣,饶他是酒囊饭袋,也知道京城来的人定然背景不凡,瞧他这一身服饰富贵华丽,更不敢轻易得罪。
众人闻言亦是一惊,纷纷投去目光。
被诸多目光打量,林慕之怡然不惧,脸上笑意不减,在他人眼中看来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林公子远道而来,本……”程文康话语一滞,想到对方再怎么厉害,自己也不能虚了气势,接道,“应不是只为了江小姐吧?”
林慕之险些被气笑出声,手中折扇轻晃:“你觉得呢?”
程文康噎住,一张脸憋得通红。
“程公子,莫要再丢人现眼了,咱们杭州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林慕之摇摇头,若杭州子弟皆是这般庸碌,楠朝的未来岌岌可危。
江子衿觉得这场闹剧该是时候结束了,温声道:“林公子,子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侍女随即端来两杯清茶,林慕之看了一眼,若是喝下这茶,杭州城内的公子哥们怕是要嫉恨上自己了。
但……这又如何?
拿过一杯与之敬上一礼,仰首饮尽,倒真喝出一种酒的气势来。
明显感到四周炽烈的目光,林慕之笑脸盈盈,朝两人道:“今日幸识二位小姐,在下还有要事,便先告辞了。”
江子衿颔首:“公子请便。”
乘船离去之后,沈一棠不禁叹道:“林兄细致入微,此举可是在众多公子里尽显威风,为兄自叹不如。”
林慕之摆摆手:“沈兄过奖,不过是多注意了些细枝末节罢了,上不得台面。若不是沈兄拉着我上去一观,兴许我也只是看客中的一员罢了。”
闻言沈一棠讪讪一笑,确实是自己先将他带去,遂转了个话题:“林兄此来杭州,打算停留几时?”
“这可不好说。”林慕之想了想,给了个大概,“短则数月,长则半年。”
沈一棠眸光一亮,喜上眉梢:“那正好,过几日杭州城内将有一场盛大诗会,群英荟萃甚是热闹。三月春试已过,榜单也皆以发放,众人便借此诗会以文会友。”
林慕之一听,心中暗笑,这哪是以文会友,分明是借此名头结党营私,笼络人心。
林慕之故作惊讶,目露期盼:“竟有这等盛事?那我还真要去瞧瞧了。”
沈一棠见其这般向往,不禁心生自豪,林慕之来自京城,乃天子脚下,居然没有像模像样的诗会,便更要带他去看看了,毅然应下。
西湖上,林慕之走后,江家二位小姐也进了船舫再未出现。
其中只是来瞧瞧传闻是否属实的一批人,感叹世间真有如此美人,等了许久知是无望后纷纷离去。
也有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的,当然,不乏有像程文康这种,频频骚扰、纠缠不休的。
“这便是你出的主意?”江子衿微恼,被外边这群人早已搅得无半分兴致。
江子佩扑进她的怀中撒娇:“姐姐,我也不知他们尽这般难缠。不过说起来,那个林慕之挺有趣的,我看他对姐姐你很是了解,京城人士,说不定是哪个王侯世家的公子,他还姓林!”
江子佩忽然坐起身,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忆起那人喝完茶后走的那般潇洒,更像是欲擒故纵。
“姐姐,我猜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保不齐还真是为你而来!”
额头突然一痛,原是江子衿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下,江子佩撅起嘴抗议道:“姐姐!你又打我!”
江子衿轻轻一笑:“该打。”
江子佩冷哼一声。
江子衿缓缓道:“仅见一面,怎可对人家妄加猜测?你这性子,该收一收,母亲常教导我们女子要贤良淑德,你如此肆意妄为,我瞧日后有谁家公子敢要你。”
“谁要谁还不一定呢!也得让我先瞧得起他才行!”江子佩愤然道,冷不防又被她敲打,抬手抱头,“哎呦,你还打我!”
江子衿无奈地看着自家妹妹,心中一叹:“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