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章七 ...
-
苏浅讶异,那晚在烟雨楼祁聿竑是说了几句粗鄙轻狂的话,却也不必行此重礼,深深地看了一眼祁聿靖,不由对他心生几分警惕。
原本是想看看两人来苏府做什么,可未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苏潋面色茫然转头看了下苏夫人,目光透着不安,似是在朝母亲寻求帮助。
苏夫人虽然不知他们之中曾发生何事,可祁聿竑跪也跪了,罪也赔了,再继续揪着不放便是苏府得理不饶人,以上欺下。
微抬了下手示意祁聿竑起身,苏夫人面色和蔼道:“潋儿年纪尚轻,小辈间嬉戏打闹,一时气愤误言实属常事,令弟无需过于自责,你作为兄长莫要对他太过苛刻。”
祁聿靖躬身拱手:“晚辈谨记苏夫人教诲。”
苏夫人点点头,朝苏潋挥了挥:“潋儿,过来。”
苏潋提步走近,祁聿靖抬头向他看去,只见那张还未张开的五官已显几分俊朗,一双青涩的眼眸中满是少年郎方有的单纯。
“祁公子特意登门向你赔罪,你可还有怨言?”
“孩儿不敢。”苏潋自幼在苏夫人膝下长大,性子贪玩了些,大多数还是一副乖巧敦厚的样子,怎会不明明白苏夫人话里的涵义,退后半步朝祁聿竑拱手。
一番场面话客套完,烟雨楼一事便算过去了。
琢磨着气氛不算那么僵冷了,祁聿靖忽然缓缓说道:“晚辈此行还有一事,三月春试临近,以往皆是苏太傅坐镇金陵贡院,现今太傅身处京城脱不开身,圣上着命晚辈回乡主考。”
算算日子,三年一届科举确实是在今年,苏浅先前并未考虑到这件事,苏潋未及弱冠毋庸参与会试,可金陵其它儒生正翘首以盼。
以往各地乡试、会试,皆由朝廷钦定派遣翰林院士赴地主考,苏煜晟身居太傅一职,皇帝便让他一手接管金陵历届会试。
祁聿靖暂代一职一事并未宣扬出去,以防学子暗中贿赂、徇私舞弊,如今他亲口告知苏家,其中用意耐人寻味。
苏夫人淡淡一笑:“祁公子年轻有为,乃是金陵之幸。”
祁聿靖谦然颔首:“夫人抬举晚辈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聿靖自当秉承圣上谕旨。”
默默看着祁聿靖从善如流、进退自如,苏浅不禁皱了皱眉,心事重重。
待祁家两人走后,苏夫人忽地一叹:“祁尚儒这等平庸之辈,竟能教出祁聿靖这种儿子,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仰头看向低头不语的苏浅,问道,“听闻,他还是太子伴读,你对此人如何看?”
苏浅想了想,回道:“恪尽职守,宠辱不惊。”
听到女儿给出极高的评价,苏夫人中肯地点了点头。
默了会,忽朝苏潋问起:“说起春试,你平日里的功课可有好好完成?转眼间你俩都长大了,再过几年潋儿也该成家了,可不许再像个孩子般四处去胡闹。”
“母亲!”
苏潋忙不迭挽住苏夫人的手臂,皱着脸还未开口狡辩便被她堵住。
“莫要同我使性子,春试一过,你就给我去书院,这段日子待在府里哪也不许去。”
“母亲!”苏潋苦着脸,声调都高了些,灵机一动将苏浅扯作挡箭牌,“可我和长姐定好了过几日出去踏青,母亲怎忍心将我关在府中?”
苏夫人闻言,不禁看向苏浅求证:“他说的可有其事?”
瞥见苏潋偷偷传过来的的眼神,苏浅有些无奈,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借此携林鸢出门散散心,遂点了点头。
苏夫人不疑有他,拍了拍苏潋的手背:“也罢,你二人既有此雅兴,就允你这回,可不许又同别家公子争斗,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大哥,我不懂,苏煜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太傅,光有官衔没有实权,我们祁家还如此惧他作甚?苏浅那小妮子还没嫁给太子呢,就摆一副太子妃的架势,若真让她嫁过去了,那还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还有她那个草包弟弟……”
祁聿靖冷冷地横了他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却令得祁聿竑顿时噤声,张着嘴没有下文。
“阿竑,为兄曾同你说过多少次,祸从口出、谨言慎行,我本以为经过今日之事盼你有所长进,你怎依旧这般不知收敛,毫无悔过?”
祁聿竑听了后脸色一变:“大哥,我……”
“苏府盛衰与否,乃是苏家的事,我们只需做好自己,该有的礼数不可失,莫觉得你心中不平,出了家门,顶着的便是我们祁家的名头,祁氏自是能够护你周全,而不是你四处耀武扬威的凭借。”
祁聿靖语速平缓,一字一句给人心中横生出一种难以抗拒的感受。
祁聿竑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来:“是,小弟受教。”
他方才还以为,大哥将主考一事坦露给苏家是下马威,如今看来倒像是解释、避免苏家误解,不禁在心中暗自衡量。
三月暖时花竞发,堂前飞燕衔新泥。
江堤上,杨柳依依如少女的青丝,撩人心弦。清风徐来,万千绿绦拂过悠悠春水,涟漪不绝。
蔚蓝色的天空中,朵朵浮云如柔白棉絮,让人想要感受一下那会是何种柔软的触觉。
苏潋指着头顶那朵云欢喜地喊道:“长姐,你看它像不像一只兔子?”
苏浅一行人同时顺着他的手抬头望去,确有几分相似。
随行的婢子中有一名服侍苏潋多年,与之颇为相熟,并未发觉有何相像之处,想起他幼年时曾养过几只白兔,某日一不留神全给跑了,气的苏潋好几日闷闷不乐。
如今苏潋长高了不少,却仍同儿时般纯真,不禁低笑出声:“少爷,您不是曾说再也不养兔子了么?”
闻声苏潋回头看过去,对其旧事重提面露不喜:“我何时说要养了?”
婢子笑容一紧,忙跪了下去:“奴婢知错。”
苏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苏浅无奈地看着他渐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起来吧,跟上少爷莫让他走远了。”
“是。”
另一名婢子扶起她,两人快步追上苏潋。
苏浅笑意浅浅,朝林鸢道:“走吧,我们别落下了。”
江畔有一处平坦广阔的草地,当地许多年轻女子喜来此地游玩,文人墨客亦爱此处美丽风景,常聚于此吟诗作画,还有孩童在这里嬉戏追逐。
还未走近,苏浅便望见远处天穹上三五成群的飞鸢,各式各样的层出不穷。
“看来我们是来迟了。”
林鸢抬头一看,便知何意,细心解释道:“是我们来早了,金陵回暖较迟,过些时候风和日丽,行人只增不减。”
苏浅不由惊讶,京城常设诗会,有幸随太子去过一次,多为京师学子及世家公子。
又听得林鸢介绍,金陵风气开放,对女子少有束缚,故男女间的韵事佳话甚多。
“鸢儿可有中意之人?”苏浅忽地一问,想到这人先前处境,顿了顿,又改口道:“或则……可曾想过未来夫婿会是何种模样?”
林鸢一怔,她从未思及这件事,自小在烟雨楼里见惯了男欢女爱、虚情假意,并不对情之一字抱有丝毫期盼,苏见白的出现曾给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平添了一丝短暂的色彩,但那也只不过提起了几分兴趣,最后因假象而归于寂灭。
默默望了眼等候自己回答的苏浅,想到她是皇帝亲封的太子妃,不禁好奇她是否真心喜欢太子。曾听见林陌玉和苏潋提及,但从不见她主动说起。
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苏浅这等蕙质兰心的女子,林鸢心中对她是有几分敬佩的,无论何时,都能从她身上看到淡雅从容的气质,恰如此时。
林鸢轻轻摇头。
苏浅微微一笑:“不急,来日方长。”
扬首张望四周,未瞧见苏潋的踪迹,苏浅轻叹:“也不知他跑到何处去了,此地人多,一时半会估摸着寻不到,不如我们先四处走走,兴许一会便遇上了。”
她的声音轻柔如和煦清风,林鸢说不出拒绝的话,亦不会拒绝,应了声好。
莫说她们二人未能看见他,就连在苏潋身后跟随的两个婢子,行至半路也跟丢了,忙四处找寻。
苏潋没找着,倒是瞧见小路上并肩而行的苏浅和林鸢了,心中焦急忙跑过去:“小姐,婢子无能,将少爷跟丢了。”
徐徐春风下,青丝轻扬,苏浅听到后不疾不徐的声音,伴着江水的丝丝凉意,安抚着婢女的情绪:“莫急,阿弟向来顽劣,方才置气离去,便让他一人逛逛吧。”
苏浅这般毫不担忧,两名婢子不禁面面相觑,低头一礼:“是。”
跟着二人身后,看着她们时而交谈的模样,婢子偷偷打量小姐身边的那个女子,秦淮河远近闻名的花魁,被苏浅赎回后入了苏府,从世人唾弃的勾栏处一夜之间攀上太子妃这根高枝。
容貌确实名不虚传,风华绝代,褪去一身红裙,卸下明艳妆黛,只一袭素裳亦是难掩倾城之姿。
有识得她的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几眼,又惧于苏浅太子妃的身份,行礼之后纷纷离去,不敢靠近。
林鸢固然美丽动人,苏浅则是从内而外让人觉得出尘绝世,佳人当如是。
这股清雅淡然的气息似是能够影响旁人,换作以往,若是遗失少爷的踪迹,夫人定会责罚,派人去寻,而小姐不仅没有出声责备,甚至任由少爷肆意玩耍,就连自己都没方才这般焦躁不安了。
所幸,苏潋自己寻了过来。
苏浅伸手整理他肩上沾染的柳叶,细声问道:“可是玩得尽兴了?”
苏潋讪笑了下,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母亲还等着我们回去用膳。”收回手,苏浅莲步轻移,一行人随之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