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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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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大门,许是已入夜,庭前无人来往,接应的小厮看见苏潋,忙迎了上来:“二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夫人正在院里等着呢。”
苏潋应道:“无妨,你先下去吧。”
小厮哈腰告退,偷偷看了眼苏浅和林鸢,又恭敬地朝两人行礼,没敢多留拔腿跑了。
林鸢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来到厅堂上,苏夫人严肃着脸望向苏浅,厉声道:“你弟弟贪玩,你也跟着胡闹。”
苏浅和苏潋先后行礼:“母亲。”
苏夫人冷哼,看了眼两人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子,见她身上披着一件素色锦袍,内里依稀可见身穿绛红长裙,那张脸瞧着有些眼熟,只是浓眉粉黛在她眼中过于柔媚,苏夫人不禁蹙眉。
苏潋眼神极好,见其打量林鸢凑上前解释道:“这位是林姑娘,长姐方替她赎身,便带了回来。”
苏夫人和林鸢闻言俱是一惊。
不解女儿此番行径是何用意,苏浅回金陵这段时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好的怎会特意为一名女子赎身?
正要询问,苏浅出声,口吻中带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气势:“今后她便是我的侍女,母亲,时辰不早了,我扶你去歇息。”
待两人离去,林鸢低眉不知在想些什么,苏潋也不打扰她,招呼两名婢子去收拾一间离苏浅近的屋子给她住。
见堂上再无他人,苏潋轻声唤她:“林姑娘,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苏府的人了,如你所见,苏见白并不是我的堂兄,而是我的长姐苏浅,当今太子妃。”
林鸢听说过苏家长女从小接入京城、又被皇上亲口封为太子妃的事,却没想到自己竟会和她扯上瓜葛,苏浅贵为太傅长女、将来的楠朝皇后,她买下自己,是因为怜悯吗?
侍女……也罢,总比那处勾栏夜夜舞笙要好得多。
林鸢蹲身双手交叠贴在右腹:“奴婢明白了。”
是夜,祁聿竑不甘心被一介无名之辈抢去了风头,还被苏二那个毛头小子打脸,他虽站在二楼离得远,却将苏潋的动作看得分明,那厚厚的一沓银票,别说五百两黄金,就算是五千两黄金祁聿竑都觉得他拿的出来。
苏太傅为官清廉、品德高尚,世人知他被贬却不知为何被贬,举家搬迁金陵,女儿也被扣押在京,父亲却同自己叮嘱,不要招惹苏家。
那时祁聿竑并不懂,后来在大哥寄回的家书中才得知,皇上看中了苏浅,却怕苏家因此得势,便逐出京城贬谪金陵。
太傅苏煜晟官居一品,金陵府尹祁尚儒官居三品,孰高孰低一眼即知。
苏二动不得,他身边那个瘦竹竿应该能敲打敲打。
两日后,不用探子回报,金陵城便传出一件奇事。
苏大小姐受封太子妃后返家,某日灯会上与烟雨楼花魁相遇,两人一见如故,太子妃得知其身份后现身烟雨楼,高价为其赎身带回苏府。更奇的是,苏夫人见了这名花魁后竟也甚是喜爱,要收作义女,却被婉拒。
祁聿竑这才恍然明白,为何苏二对其如此听从,原来还有这等原委。
“你非得这般闹得人尽皆知么?”苏浅不解地看着他,母亲那已然同解释过一遍,对林鸢入府才没有过多追究,后面那句传闻,实属无稽之谈。
苏潋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长姐,此事别人作何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听到。”
这个他,苏潋并未明说,苏家的秘密甚少有人知晓,苏潋此举,就是在试皇帝的的反应。
那年十三郡王府因谋反之罪被满门抄斩,刚出生的婴儿都未幸免,苏太傅与十三郡王林司恒私交甚好,不惜将自己刚出生不久,还未公布于世的幺女与他的孩子替换,才保住郡王府的血脉。
贬谪金陵后,苏太傅才称夫人生了幼子苏潋。
所有人都以为十三郡王府无一幸免,皇后左氏却私下查询孩子的下落,最终只得了一个讯息——金陵。
左皇后逝世前将消息透露给苏太傅,不由惶恐,以为皇帝悉数洞悉自己偷梁换柱的招数,可这么多年过去,苏家安然无恙,苏浅还被封为太子妃。
父子俩完全猜不透林司恪究竟要做什么?
十几年间,两人谨小慎微,到如今已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唯有以动制静,方可找出突破口。
西厢,林鸢在苏府住了三日,一切都有人为之打点好,说是侍女,却像个的小姐,洗漱有人提前准备,膳食有人专门送来,就连衣物都不用自己动手清洗。
林鸢不懂,不懂苏家姐弟到底要做什么。
第一晚苏浅来时曾吩咐不得出西院,林鸢便顺从地点头应下,可三日过去了,只见过几个服侍自己的婢子。
林鸢困惑,苏浅为她赎身,仅是要如此软禁自己么?
手指悄然攥紧了衣袖,这等境遇和在烟雨楼有何分别,倒不如一死了之。
“笃笃——”
清脆的声响将她的思绪打断,林鸢回过神来,看见手中的衣袖被自己弄得皱巴巴的,忙伸手扯了扯将其抚平。
苏浅正要再次敲门,却被人从内拉开。
林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朝她行了一礼:“苏小姐。”
苏浅察觉她身上有些异样的情绪,不解其意,却又不好出声询问,只得应了声:“林姑娘。”
“小浅,臭木头要是知道你金屋藏娇,你觉得她会吃醋吗?”
身前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林鸢这才发现原来她身边还有一个人,刚刚匆忙行礼都未来得及看清门外有两人。
林鸢抬头一看,这人长发高束于顶,不像寻常小姐打扮,眉若远山、面如春风,给人一种十分清爽的感觉。
听到此人唤苏浅的称呼如此亲昵自然,不由猜测她会是何种身份。
苏浅对林陌玉的打趣之言习以为常,没有理她而是向林鸢介绍道:“这位乃是我的好友,名唤……”
短暂地顿了下,林陌玉抢说道:“我叫林陌玉,林鸢的林,陌上人如玉的陌玉。”
陌上人如玉,林鸢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倒是个好名字,只是……前面那一句,颇为令人不喜。
“别理她,她就是这般口无遮拦,好占便宜。”苏浅回首轻飘飘地看了眼林陌玉,见她仍是笑嘻嘻的模样头疼不已。
“我又没说错,都是姓林,占哪门子便宜了?哎我说,我们就这样占门边上聊天吗?小鸢儿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林鸢一愣,听见她喊自己小鸢儿……暗道这人怎如此轻佻?这种令人难以启齿的称呼随口就来。
林陌玉往里边探了探头,瞧见林鸢一副羞涩忸怩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
侧身请两人进门后,各自在茶桌旁坐下,林鸢正想去斟茶,林陌玉朝她挥了挥手:“别忙活了,一起坐这吧。”
林鸢望向苏浅,见她点了点头,才敢同两人共坐一桌。
“人你见到了,你认为我该如何做?”
林陌玉想了想,道:“你弟弟的主意挺好的,可是,臭木头她爹以静制动怎么办?他要是想动手,没必要等这么久。”
苏浅也曾这般想过,所以当林陌玉提出这个问题时,她心中不免喟叹。
林陌玉望着沉默不语的苏浅,食指快速在桌面上击点:“我不了解政治,也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但你是知道的,无论黑子白棋是谁赢了,总会有一方被吃掉,你必须做出选择。”
林鸢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不过听这人的言语之中,似乎涉及朝堂纷争,林鸢不曾关注过朝政,但如今关乎苏浅,她不禁猜测是否是因为苏太傅,难道苏家又惹怒皇上了?
“小鸢儿?你在想什么呢?眉毛都快变成波浪线了。”林陌玉突然出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苏浅闻言抬头看了眼林鸢,猝不及防与之对视,一触即分,是林鸢率先移过目光,模样掩饰不住的慌乱。
林鸢不知道她说的波浪线是何意,方才不小心想的太入神,竟被这人察觉,慌忙躲避视线却又不经意看了眼苏浅,心中顿时有些懊恼。
被林陌玉这一打岔,苏浅忽地忘了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疑虑,眼眸含怒地瞪了她一眼:“你莫再吓她了,你此番来金陵,不应是只为了此事。”
“哎,我就是好奇来逛逛,这你也不准吗?人我见到了,顺便给你带个消息,有人匿名举谏江南几大富商暗中联合囤积盐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臭木头跟我说过不了多久,皇帝就会让她微服私访秘密调查此事。”
苏浅顿时一惊,自古盐铁不准私营,便是怕人垄断财政:“那你呢?”
林陌玉摇了摇头:“啧,不好说,再看吧。”
看着此人喜怒形于色,林鸢不禁对她有些好奇,听她随意提及皇帝二字,毫无半分敬畏,回想起甫一见面时林陌玉说的那句话……
林鸢惊诧,她竟然将太子称作臭木头,而苏浅丝毫不计较她的言行得失,林是楠朝大姓,皇室亦是姓林,这人……莫非是皇室中人?
如此便能理解她为何敢无所顾忌、大放厥词。
临走时,林陌玉又对苏浅说了句:“还有,别把人一直关在屋子里,又不是养金丝雀,你看小鸢儿的脸都快变成苦瓜了。”
不等人应答,一跃便飞上一丈的高墙,旋即消失不见。
好飘逸的身姿,林鸢惊叹,这人一词一句间与常人大相径庭,却也不难理解,见她最后竟帮自己说话,不由一怔,自己有表现的如此明显么?
林陌玉离去,院中便只剩苏浅和林鸢两人了。
“她说的对,是不该让你整日待在房中。”苏浅回身定定看着微低下头的林鸢,退后一步打量了下她这身服饰,轻轻蹙眉,问道,“你喜欢何种衣裳?左右无事,同你去逛一遍街市可好?”
她的语气温柔,恍若和风拂柳,林鸢受宠若惊地看向苏浅,见之笑容明媚,本已沉寂如一潭死水的心,竟在此刻又变得滚烫。
“逛、街市?”
苏浅淡淡一笑,颔首回道:“嗯,府中并无合适你的裙裳,既入苏府,怎能亏待于你。”
林鸢悄悄握紧了手指,柔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