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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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微风习习。
说要同她去逛街市，出了府，苏浅忽而苦笑道：“可有相熟的店铺？我尚还不识金陵城内街巷，恐需你来带路了。”
林鸢轻点头，应了声便先行半步领着她往城西集市去。
苏浅用余光默默跟随着林鸢的背影，瞧她一扫愁绪、步履轻快，知她心情颇为愉悦，遂跟着柔了目光。
此前因在京城未能与之相识，今后既已与她相见，必倾力相护。
立下心誓，苏浅微垂眼帘，林陌玉说的对，自己必须在苏潋和林沐两人之中做出选择。
不管是谁，苏浅都不愿看到任何人身陷权力的漩涡，互相残杀，可偏偏事与愿违，世事两难全。
如今小妹失而复得，皇室之间如何斗争，苏浅只希望在未知的汹涌暗流中，能尽一己之力护得她周全。
收起烦乱的心神，苏浅抬眼看去，成衣铺近在眼前。
林鸢驻足回首望向苏浅，开口道：“小姐，到了。”
骤然听到这个称呼苏浅不由一愣，回想起前些时候自己曾说过收她为侍女，这般称呼倒也无误：“今日乃是为你选衣，喜欢什么同我说便是，勿用客气。”
见她仍有几分不安，苏浅只好上前握住她的手腕，牵着林鸢踏进铺子。
掌柜正拨算珠看帐，抬头便见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姐，忙喜着一张蜡黄的皱脸快步迎上前，走近了瞧其中一人有几分眼熟，惊疑出声：“林姑娘？”
想着这几日金陵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掌柜不禁看向面生的苏浅，当即跪了下来：“草民叩见太子妃。”
……
苏浅心中一叹，松开手淡淡道：“免礼。”
掌柜诚惶诚恐站起身，额前已是紧张地冒出一层薄汗，旋即又听她道：“将你店中最好的锦缎拿出给我瞧瞧。”
察觉苏浅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身处高位的矜贵之气，掌柜悄悄松了口气，忙听从吩咐跑去后堂，将年后刚进的江南织锦绸缎，各拿两匹抱了出来，一一为她悉心介绍。
苏浅没有说话，侧首看向沉默不言的林鸢，问道：“你喜欢何种布匹？”
原来是替林姑娘买的，掌柜在心中暗道，又将其中一匹淡青色丝质织锦抬出，对着林鸢细细解说它的来由，材质、绣工、染色技艺等。
苏浅听见掌柜提及江南江家，默不作声将其记下，细细看了眼那匹布，丝质料面略显光滑，绣艺精巧，乃天下闻名的苏绣，色泽柔和不失靓丽，犹如嫩芽般淡青色更显清新，实属上等。
掌柜说了半晌话，却见林鸢无动于衷，便以为她是不喜欢这样式的。
苏浅也察觉到她的静默，视线探了过去：“可是哪里不如意？”
林鸢轻轻摇头：“并无不喜。”只是……林鸢眼底神色晦暗不明，这是要为自己定制新衣么？
她承认，先前应下来是自己一时迷了魂，可念及两人身份，苏浅在那女子面前有意无意地偏护自己，林鸢无从理解她的用意。
苏浅不知她为何欲言又止，眼下不便当着掌柜的面详问：“那便定下这匹。”
随后唤绣娘记下林鸢的尺寸、拟定下两种衣裙款式，命侍从交了定金便离开了成衣铺。
分明来时还好好的，也不知怎的这会又闹起别扭来，行至茶楼，苏浅也不出声走进去径直上了二楼。
淡淡看了眼侍从，两人会意退守几丈，待他俩离去之后苏浅方才面向林鸢道：“你坐这。”
见她愣着未动，苏浅收回视线，缓缓道：“若是一直如此闷在心中闭口不言，不如放你出府。”
闻声林鸢面色一滞，不由看向她：“小……”
“不必这般唤我，将你赎来，本意并非真的让你做我的侍女。”顿了顿，苏浅抬眼与之对视，“我初到金陵，虽不知你从前是何模样，但那日灯会上我遇见的女子，胆识过人，可不是今日你这忸怩的性子。”
提及那日，林鸢不禁低了低头，仗着这人不识自己身份，稍稍放纵了些，却不曾想苏见白此人亦是假扮。
“既出了烟雨楼，便可丢弃往日的身份，你若不愿待在苏府，我自不强留。”
衣袖下掩住的手指微微收拢，林鸢复又抬头望着她：“我……我只是不解，你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这次轮到苏浅语塞，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母亲那解释过，但未如实相告，当年换子之事母亲并不知晓。
这件事亦不能同林鸢坦言。
草率随苏潋将人赎回，却忘了如何将人安置。
“若只是因此……”苏浅不自觉放轻了呼吸，目光中蕴含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期盼，“你可愿认我作阿姊？”
并非解释，而是询问。
指尖倏然攥紧，林鸢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之人，瞳孔微颤。
自记事起，便是生长在花红酒绿的烟雨楼中，妈妈待自己是好的，林鸢却感受不到心中的暖意，楼里其他姑娘大多数不喜自己，但碍于妈妈并未明面表现出来。
可如今这个人，区区一面之缘，却因她的三言两语影响自己的心境。
阿姊……林鸢毫不怀疑苏浅话中的真情实意，将自己视作妹妹，一切便解释的通了，可是林鸢心中对这个词，半是希冀，半是抗拒。
“我只是一介出身低贱……”
苏浅拦声道：“你即是你，只需回愿或不愿。”
祁聿竑来时便瞧见不远处的两人，思索了片刻，收起折扇走了过去朝苏浅行礼：“学生参见太子妃。”
见来人是祁四，听得他自称学生，不免轻轻蹙眉，想来祁四应是得过功名，苏浅对此人印象极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未出声。
祁聿竑暗暗沉了脸色，碍于对方身份不敢发作，自讨没趣找过来碰一鼻子灰，忍住胸中躁意地继续躬着身：“前几日学生胡言乱语冲撞了苏少爷，还望太子妃恕罪。”
“此言你应同他致歉，与本宫有何干系？”苏浅语气淡然，眉眼未抬，无形之中施了几分压力。
林鸢坐在一旁听她换了自称，偷偷看了一眼苏浅。
祁聿竑咬了咬牙，点头称是：“学生改日亲自登门向苏少爷表达歉意。”
苏浅这才将视线移至他身上，神色冷淡瞧不出喜怒：“你先下去吧。”
祁聿竑拱手行礼：“学生告退。”
少倾，苏浅放下茶杯，林鸢好似在她眼中瞥见一丝惬意：“茶凉了，我们回府。”
甫一进门，苏潋便迎了过来，面色红润宛若桃花：“长姐，你回来了。”
苏浅闪身躲过他要撞上来的势头，顺带拉了一把身后的林鸢，面露不喜：“匆匆忙忙的，像什么样子？”
苏潋悻悻地笑了笑，跟了上去：“长姐，父亲来信说京中政务繁忙，兴许年末才能返回金陵。”行至转角处，慢停一步又凑在另一边继续说，“还有还有，太子殿下也捎了两封信，一封是给母亲的，这是给你的。”
伸手接过信笺，苏浅淡淡抬眼看了下他，见其面色无异，挥散身后两名侍从，又对着林鸢道：“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我会差人去寻你。”
两人步入庭院之后，苏浅当着他的面将信拆开，看完后交与苏潋：“半月后祁聿靖便会返回金陵，祁家一直听奉皇上旨意，多半是因鸢儿一事而来，你可想好应对之策了？”
草草看了眼信中内容，苏潋将信折好收回信封：“兵来将挡，皇帝用一个祁尚儒制衡父亲这么多年，再来一个祁聿靖也无妨。”
未时，西厢。
林鸢望见苏夫人，上前正要行礼，苏浅悄然伸手抬住她的手腕：“不必多礼，母亲说要来看看你。”
闻言林鸢不知所措，遂听苏夫人道：“那夜匆匆一眼，未看的仔细，潋儿日日在我跟前夸你如何如何，便想着一睹为快，如今一瞧果真是生的一副好模样。”
林鸢惶恐低头：“承蒙苏公子抬举，小女子身无长物，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苏浅在一旁看着并未从中擀旋，她也想看看林鸢能否取得母亲认可，而不是自己一直在两人之间游说解释。
苏夫人并未询问林鸢在烟雨楼的事情，而是问起她的喜好，说来也巧，苏夫人年轻时亦是热衷舞艺，现年岁见长，体态稍有变化却未变丰腴。
随着苏夫人脸上逐渐展露的笑意，苏浅终把心中头一件烦忧事放下。
五百两黄金可不是小事，苏夫人在外人口中得知两人竟花了这么多银子将人赎了回来，不禁起了好奇心，午后同苏浅提起此事，随后寻了过来。
“你与潋儿将人带了回来，便不能委屈了她，此处简陋，你着人将邻间好好打扫一番，明日就搬去住。”苏夫人握着林鸢的手心，感受到其右手指腹处的薄茧，复又牵过苏浅的手腕。
苏夫人心想：府外的传言不知从何而来，如今好似成了真。但最终未曾开口，一品官员的正妻，四品诰命夫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收养义女的。
送走苏夫人后，林鸢仍身陷这份难以言喻的温暖中未回过神来，自己并未做什么，只是如实回了些话，可心口的那抹酸涩又是为何？
猜想着或是苏浅为自己说了几句好话，可苏夫人说的却是苏二公子日日美言，林鸢分明记得苏二从未在烟雨楼过多接近自己，苏浅是把自己当妹妹，那苏二呢？
月末，林陌玉来向苏浅告别。
“怎么不见小鸢儿？”
苏浅眼尾轻挑：“你寻她作甚？”
林陌玉一甩衣袖，姿势随意地坐在凉亭边上，一只脚还踩在上面：“哎，这不是要离开金陵了吗？来看看你们不行吗？”
“她此时应在房中。”苏浅淡淡瞥了下那只脚，终是没有让她放下。
这人放浪形骸不守规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与林沐一同说过她几次，林陌玉回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恐被他人听去，便任由她去了。
“你要前往何处？”
苏浅话音刚落，谁知这人突然站起身挥手高喊道：“诶，小鸢儿，来这！”
抬头望去，林鸢不知何时到了此地。
听到林陌玉的声音，林鸢不禁一愣，见苏浅亦是居坐亭中，便走了过来。
“小鸢儿换了衣服又变漂亮了嘛！”林陌玉似是永远都是这幅潇洒不羁的笑容，偏偏说出的话总是惹人羞赧。
朝她点了点头，遂在苏浅的招呼下坐在她身旁。
林陌玉换了个坐姿，右腿盘膝，左腿膝弯放在右脚腕上，前后摆动：“金陵也没啥好玩的地方，就听了几个世家八卦，就是风流韵事。我打算去北豫逛逛，望川老头跟我说北豫出了血玉矿脉，我去凑凑热闹。”
北豫，那可是敌国，林鸢诧异地投去目光，这人却面不改色，一脸风轻云淡，眼眸中甚至还流露出几分兴奋之意。
苏浅也有几丝意外，知晓此人无拘无束，天南海北率性而为，可这次她要去的的地方不同以往，两朝边关终年覆雪，豫朝内气候怕是更为险恶：“我知拦不住你，望你去了之后多保重。”
林陌玉摆摆手：“这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没事的，回头给你们带点小礼物。”
苏浅淡淡一笑，算是应下。
临走前，林陌玉又想起一件事：“那个书呆子好像也来金陵了，我听说他老爹要趁这个机会给他找个媳妇。”
说完自顾自抿嘴点了点头：“也是，在你们这二十二的年纪，娃都满地跑了。”
林陌玉突然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如一阵风飘了过来凑近苏浅耳畔：“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好像是喜欢你的。”
未等苏浅反应过来，林陌玉迅速退后朝林鸢悄悄挥手，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小鸢儿，拜拜~
随后飞身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