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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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察觉她的顾忌，苏潋诡辩道：“长姐，林姑娘邀请的是苏见白，你用这个身份前去赴约不就好了，我们找个角落坐下，看完就悄悄溜走，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苏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细思这个办法的可行之处，可若是被人察觉露馅，传出堂堂太子妃竟乔装逛青楼的丑闻，林沐是保不住苏家的。
酉时一刻，苏浅站在街口眺望远处灯火通明的几座阁楼，个中滋味一言难尽。
夜幕下，秦淮河两岸灿烂辉煌，先前只是远远望见十里长堤绚丽繁华，踏进这条道方能体会到人间另类盛景。
街道上行人来往，皆是到此寻欢作乐的男子，阁楼前，天气尚未回暖，这些个勾栏美人不惧春寒衣衫半漏，莺莺燕燕招揽着过路的人们，姿态妖魅。
苏浅看了眼苏潋，似是认命地迈出一步，直往烟雨楼而去。
苏潋面色不改，提脚紧随其上。
甫一走近，便有股浓厚的胭脂香味扑面而来，在女子即将扑进苏浅怀里时，苏潋眼疾手快用身体挡住，不着痕迹地揽过女子双肩，将她转过身往楼里走去。
“莲儿姑娘是专门在等我么？”苏潋快速朝身后丢了个眼神，进楼后扫了一遍大堂，暗道人来的还真不少。
莲儿听见身侧那人的话语，羞涩一笑：“奴家是专门等你又如何？”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苏潋微恼，“今夜的客人皆是为了林鸢妹妹而来，苏二公子必定也是如此。”
苏潋笑道：“此等盛事，我陪堂兄来凑个热闹罢了，可还有雅座？我这兄长喜静，偏一点也无妨。”
堂兄？莲儿悄悄看了眼面色冷峻的苏浅，方才她就望见此人模样俊俏、气质不凡，还从未见过这等卓绝的公子，便使了点小心思，半路却给苏二拦住了。
“那可不巧，楼上雅座都被客人们占了。”莲儿瞧了瞧，指着大堂右侧的偏僻角落，“也就那儿静些，灯是暗了点……”
“就那吧。”苏浅突然出声，莲儿诧异地投去一个眼神，见苏二点头，便带着两人过去坐下。
莲儿还想留下，苏潋温声道：“莲儿姑娘，可否上些茶水？”
闻言，莲儿只好下去差人准备。
烟雨楼算的上是秦淮岸较大的一座阁楼，共有四层。顶层乃是老鸨和清倌人们的居所，三层则是住着颇负盛名的艺伎名伶，二层不必言说，大堂三面摆桌，中央设有圆形舞台，可容六七人共舞。
将楼中情形草草纳入眼中，苏浅望向神色自若的苏潋，问道：“你待如何？”
苏潋瞥了眼门口，轻轻一笑：“既来之则安之，莫急。此处人多眼杂，长姐放轻松些，看时辰应快登场了。”
龟公奉上茶水和点心，不多时，便见老鸨走上台，楼里顿时变得安静。
听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台下人哄闹着要看花魁，老鸨浓妆艳抹的脸上堆起讪讪的笑容，耐不住客人们的热情喊道：“既如此，那便有请我们的林姑娘为大家献舞一曲。”
半个时辰前，林鸢房中，唯有一座灯盏还燃着微光，屋内寂静暗沉。
浴桶里的水渐凉，窗户敞开正好能望见银月如钩悬挂在天际，晚风吹拂，纱帘随之飘荡，裸露在外的肌肤因寒冷形成一个个细小的疙瘩。
出神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月牙儿，又是一阵风闯入房内，林鸢恍然回神。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静谧的空气中，淡淡的月光下，林鸢从浴桶中站起身披上一件薄衫，她似是感觉不到这份冷意，赤足踏在地上，动作不疾不徐地换上老鸨给她安排的绛红色舞裙。
抬眼望去，铜镜里自己好似穿上了嫁衣，视线停顿了片刻，林鸢不由苦笑，开始梳妆。
楼畔河水澹澹，林鸢早就看腻了秦淮的风景，外界十年如一日的喧闹，此间何处有安宁？
持笔描眉，比平日里要画得重了些，眉尾上勾，一股妩媚却不失优雅的气质浑然而生，宛若衬托身上的红衣，略施粉黛便令得容颜含媚，佳人绝代。
轻抿一层胭脂，唇色染红，这时门外恰有人来催，林鸢应了声，选上一支金玉珠钗戴好，拉开房门灯光迎面，下意识闭了眼，又很快睁开，垂首望了圈楼下期待的众人，拾级而下。
林鸢一袭红衣款款而来，四周的灯火忽地暗下来，楼中喧闹声戛然而止，凝神屏息，生恐惊动这一曼妙画面，目光贪婪地盯着台上女子。
角落处二人相视一眼，苏潋对苏浅摇了摇头，便专心赏起舞来。
原先觉得自己自己幼弟天真纯良，和别家的少爷一样贪玩好动，如今两人坐在这烟雨楼里，才知道许多事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一切皆是假象。
怀揣着复杂的思绪抬眼望去，那翩翩起舞的红衣女子，舞姿轻盈宛若妖冶的蝴蝶，苏浅蓦地想起传说中生长在忘川彼岸的曼珠沙华，亦是如这般诱惑似血。
林鸢旋转回眸时，不经意间看见暗处的苏浅，似有些意外，却不动声色地继续抬腿挥袖。
一曲舞毕，老鸨再次走上台，还未说两句话，台下人催促着要求立即进入正题，其中还有金陵府尹的四公子祁聿竑，老鸨擦了擦额前细汗，报价一千两。
一千两不是小数目，许多人听到这个价不禁咋舌，但并非无人争夺。
林鸢自小生长在烟雨楼，也不知是因何故，老鸨竟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好生教养，外人皆以为是其私生女，可一看两人样貌，无一处相像，只道是老鸨眼光好，捡了个美人胚子，如今便是要捞个大买卖。
很快有人报到两千五百两，老鸨脸上虽笑着，眼底却是不满，这个价显然不如她的意。不由看了眼二楼老神在在的祁聿竑，期盼他能出个好价钱。
果不其然，龟公正要敲锣，祁聿竑一收折扇，扬声道：“三千两。”
众人惊呼，看清了他的样貌，有人奉承道：“祁四公子好气魄！”
祁聿竑摆摆手：“非也非也，为博佳人一笑，一掷千金又何妨？”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府尹家的四公子风流成性，常年流连烟花巷柳，金陵风貌如此，祁府尹教训过几次，却还是任其游手好闲。
苏潋低声解释道：“祁府尹有八个姨娘，最小的姨娘比祁四只年长几岁。”
打量了眼负手而立轻摇折扇的祁聿竑，苏浅淡淡收回视线，忆起同在京城伴读的祁聿靖，为人正直、儒雅谦逊，竟想不到两兄弟犹如云泥之别，难以相提并论。
祁聿竑开口之后，其余人顾忌他的身份，不敢再出声。
老鸨暗骂这群有色心没色胆的孬种，哪怕只是抬下价也好，可又念着祁四的老子是金陵府尹，只能认了。
“五百两。”
不知是谁突兀喊了一声，还是往低了叫，甚至低出了底价，一听便让人觉得是来捣乱的，老鸨气的去寻声源，却看见苏潋一脸笑意。
众人虽不识他身边那人是谁，但苏潋的样子却是认得的，祁聿竑发出一声冷笑：“原来是你啊，苏家小少爷，这里可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五百两？就敢跟我叫板？就算你爹是太傅，在这里，比的可是谁兜里的银子多。”
有好事者随之应和道，满脸轻蔑：“是呀苏二公子，年纪小就别学着出来竞价了，祁少爷喊的可是三千两。”
一时间楼里哄堂大笑，老鸨心中不悦，碍着苏太傅的官位，不敢出言冒犯，还以为能有人抬价，没想到竟是这般，正要让龟公敲锣，却又听人喊道：“五百两。”
老鸨忍无可忍，正要发作，遂听苏浅接了一句：“黄金。”
五百两黄金，那就是五千两白银，老鸨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句：“这位公子，你说的可是五百两黄金？”
苏浅撩了下眼帘，看的不是老鸨，而是她身后不发一言的林鸢。
林鸢也是不解，苏见白为何要花五百两黄金买下自己，两人只不过是一面之缘。
祁聿竑皱眉，他能拿出三千两已是不易，这人竟轻轻松松说出五百两黄金，要知道，五百两黄金换五千两白银容易，可五千两白银换五百两黄金却是难。
“大言不惭，本公子倒要瞧瞧你如何拿的出五百两黄金，烟雨楼可不是能赊账的地方，今晚你要是交不出这五百两黄金，哪怕有苏二保你，本公子也能告你个欺诈之罪。”
他这一言将众人唤醒，纷纷附和。
苏浅此刻身上确实没有五百两黄金，回头看了眼苏潋。
“唉。”见状，苏潋叹了口气，不紧不慢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来时说好不参与竞价的，长姐你可不厚道。
眼尖瞧他抽出五张一千两的银票，苏浅咳了声：“黄金。”
苏潋动作一滞，又将银票收回：“行行行，黄金就黄金。”
老鸨亲自上去接过五百两黄金的的银票，看见上面的印章，确认真伪后后喜笑颜开：“恭喜这位公子抱得美人归。”
见他们真的拿出五百两黄金，祁聿竑愤愤地哼了一声，记住苏浅的样子，带着小厮离开了烟雨楼。
老鸨将林鸢的卖身契交给苏潋，迫不及待将银票揣进兜里后走回台上，苏潋侧身埋怨道：“长姐，你不是说不参与的吗？怎的还……”
“你身上哪来这么多的钱？”苏浅打断他，目光冷冷。
苏潋摸了摸鼻子，讪道：“呃，这不是以防万一么？你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不再与他过多计较，林鸢已是朝两人走来，定定看了眼苏浅，恍惚置身梦中，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多谢二位。”
林鸢以为苏见白不会来了，方才无意瞥见后，心中不喜反是一叹，下楼前她早已存了死志，只不过为了报答妈妈的养育之恩，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便会投河自尽，却没想到最后竟是他们。
苏浅起身，凝望了片刻，道：“走吧。”
闻声苏潋放下茶盏，见她依旧是先行一步，不禁挑眉走到林鸢身边：“林姑娘，愣着作何？还想留在烟雨楼里么？”
林鸢愣了愣，不由自主地跟上两人，只要踏出这道门，自己便是自由身，可是……两人仅是萍水相逢，即便自己有寄信一封，这人也不必现身相救。
走出烟雨楼，林鸢喊道：“苏公子。”
苏潋顿步，回头看了眼她，似在询问何事。
可惜林鸢喊的并不是他，见苏浅仍自顾自地走着，林鸢提起裙裳跑上去拉住她的衣袖。
四目相对，林鸢在这双清冷如霜的眼眸里捕捉到一抹隐忍，不禁一怔。
苏浅回首见她抓住自己却没有说话，视线落到白皙无暇的玉颈上，领口大开，将自己的外袍取下替她围上：“街上风冷，莫受了风寒。”
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苏潋，唤了一声：“阿弟，回家了。”
苏潋笑了笑，应道：“好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