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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二 ...

  •   二月初一,乃是苏浅十五岁生辰,这一日苏夫人起了个大早,带着一双儿女行往静海寺上香祈福。

      初春时节,山道小路上,微风里混含着清新的青草气息,清晨的空气中颇有些湿润,随行的护卫和婢子发丝上,渐渐凝聚细小稀疏的露珠。

      静海寺在金陵享誉盛名,为此,朝廷特意修建道路通向静海寺,足以可见其地位及世人对它的尊崇。

      自迁居金陵后,这十四年间,苏夫人时常前来供奉参拜,与寺内住持和方丈很是相熟。

      三人居坐于马车内,母女二人在左侧,苏潋独坐右侧。

      苏夫人握住苏浅双手,轻轻拍了拍:“我儿如今年既十五,已至及笄之年,圣上亲自为你指婚太子,为娘不便替你操办笄礼,委屈你了。”

      既有圣旨,苏家就不能大张旗鼓为苏浅举行及笄礼,苏夫人琢磨了几日,最后决定带着两人来静海寺,望佛祖庇佑儿女平安健康。

      苏浅长年身处皇宫,深知伴君如伴虎,虽有林沐护佑一二,却仍旧如履薄冰。亦是知晓,苏家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

      “母亲不必自责,女儿并不在意这等俗礼,今日能与母亲相伴,已是心满意足。”苏浅笑意清浅,眉目温柔。

      她的眼眸似水明澈,道是真情却犹有不明,惹得苏夫人心底暗叹。

      苏潋在一旁应和道:“是啊母亲,这么好的日子长姐在我们身边,便是幸事,礼不礼的无足轻重。”

      苏夫人听了作势要扬手打他:“你这孩子,不懂勿要胡言乱语。”

      见状苏潋忙侧身去躲,苏夫人哪是要真的去动手,虚虚挥了下空气便收回,苏浅适时挽住她的衣袖:“好了母亲,阿弟也是为我着想,莫生他气。”

      苏潋闻言疯狂点头,苏夫人睨了他两眼不再计较,未几,马车停了下来。

      婢子的声音旋即在车厢外响起:“夫人,静海寺到了。”

      苏潋先一步跳下马车,苏夫人怕他摔着喊了声慢点,车夫搬过脚凳靠在马车边上,苏浅搀着苏夫人慢慢走下来,抬头望向眼前庄严肃穆的寺门,牌匾上书写着三个大字——静海寺。

      整理了遍衣裳头饰,苏夫人拉过苏潋替他抚平领口,抓住他的手腕:“走吧,进了寺里可别乱跑,休要惊扰佛门。”

      苏潋被锢住手腕哪敢不答应,只得重重点头,见状苏浅轻轻一笑,跟上母亲的脚步。

      初一的确是个好日子,静海寺里香客众多,苏家虽说是贬谪至此,可官位丝毫未变,苏家长女亦是皇帝亲封的太子妃,如无变故,苏浅便是未来的皇后,太傅苏煜晟则是楠朝国丈。

      有这层关系在,认识苏夫人的人,见到她身边的苏浅时纷纷行礼:“民妇参见太子妃,苏夫人。”

      苏浅回金陵这两月,除了那次乔装外出游玩,一直待在苏府未曾出门,有人闻声拜上请帖也一一被苏夫人回绝,而府里下人皆是称呼她为小姐。

      在家中舒适惯了,陡一听见太子妃的称谓,如若久违地端起那股清冷高贵的气势:“免礼,诸位随意便是,不必拘礼。”

      苏夫人望了眼不怒自威的女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遍在场香客的神色,或好奇、或忧虑、或尊敬、或惧怕,无一不有,悄悄抿紧了唇,没有出声。

      有小僧眼熟苏夫人,唤人跑去请住持,随后迎上前为她们引路:“夫人,请随小僧来。”

      苏夫人对寺内轻车熟路,却不便擅自去寻住持,有人引路正合心意,便朝他道谢:“有劳小师父了。”

      在住持的见证下,三人叩拜佛像后依次上香,随行侍女无需使唤,拿着香油钱放进功德箱后退站一旁。

      苏夫人和住持交谈了会,提及苏浅时,住持平静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约莫三个呼吸时间,住持收回视线合上双手:“阿弥陀佛,施主所求,贫道唯有四字相赠,遵循本心。”

      苏浅细细品味这句话,不禁哀叹,遵循本心谈何容易,人生在世如绿水浮萍,风吹雨打身不由己,更何况自己还涉及皇廷秘事,背负苏家命运,若是能够遵循本心……

      除非林沐登基为帝,放自己归家,便可不用担忧苏家惹得乾合帝不悦,旧事重提一并治罪。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乾合帝林司恪正值盛年,身康体健,这个念头不可谓不是大逆不道,苏浅忙停止思绪,将其挥散,收敛好情绪专心听母亲谈话。

      出神的这会功夫,苏夫人已和住持谈及午时留下用膳,看了眼百无聊赖的苏潋,微微摇头。

      苏浅不知,苏潋面上天真单纯,其实一直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将方才她脸上频频变幻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

      住持引领着三人行至寮房,这几日没什么香客前来居住,一人一间很是充裕,苏夫人多次嘱咐苏潋不要在寺内乱逛,苏潋再三保证会听话乖乖待在房里,苏夫人这才放心,三人遂各自回房。

      不多时,寺内悄无声息出现几名生人,溜进苏潋房中不久后又迅速离去。

      用过素食后,苏夫人将用紫檀木做的簪子送给苏浅,簪子样式简单而不失灵秀,簪头雕刻工艺精致线条流畅,苏浅很是喜欢,苏夫人替她戴上后,母女俩复又合手躬身朝佛像行了一拜,遂才下山。

      车厢内,苏潋闻着淡淡的檀木香气,十分新奇:“长姐,你的簪子好香啊!”

      苏浅淡淡一笑,解释说:“檀木具有安神、定心的功效,紫檀乃是是檀木之首,你若是喜欢,可以用檀香熏染衣裳,效果一样的。”

      “那还是不要了,身上太香感觉怪怪的。”苏潋摇头拒绝,身体向后靠了靠,像是怕沾染到香气似的。

      苏夫人见状微微叹气,转而同苏浅说起话来。

      七日后,春分。

      苏潋午时用膳后就不见踪影,苏夫人道他在家中闲不住,一不留神就被他溜出去鬼混。

      苏浅挽着母亲散步,行至后院假山,望着池中悠闲自在的锦鲤,劝慰道:“阿弟年幼,性子活泼是好事,待他大了些便会懂事的。”

      苏夫人抬手拍了下她:“你少惯着他,这些日子有你在家陪我,他倒好,一个人乐得自在,天天外出。”

      苏浅淡淡笑着,没有回话。

      申时,苏潋一回来就找到在书房看书的苏浅,嬉笑道:“长姐,我今天见人比试,学了一招,我们来过两手?”

      苏浅动手把书翻了一页,头也没抬:“别胡闹,我可不陪你打。”

      “来嘛来嘛!”苏潋见她坐着不动,便主动向前发起攻势,一拳直直打过去。

      听见动静,苏浅斜眼一瞥,迅速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花拳绣腿,想习武就好好找个师傅教你,跟外面的人学不到一招半式的。”

      说完便松开钳制,抬头静静看着他。

      苏潋揉了揉手腕,苦着脸说:“不是我不想学,母亲她不愿让我从武。”

      苏家少有将士,历代从仕,父亲苏煜晟官至一品太傅,苏夫人自然是希望苏潋能秉承父志,成为国之栋梁。

      苏潋恍然想起什么,说:“哦对了,长姐,你还记得那天晚上遇到的林姑娘吗?”

      林姑娘?

      苏浅想了想,来金陵也没见过什么人,姓林的女子唯有赏灯那夜认识一位,忆起是谁后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会突然提起她来了?”

      苏潋忽然笑了起来,眼神有几分意味难明,苏浅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卖什么关子。

      只听苏潋道:“其实那位林姑娘是烟雨楼的花魁,今夜是她出阁之日,金陵仰慕她的公子哥都会去烟雨楼竞价。”

      闻言苏浅皱了皱眉,竟不曾想她会是这个身份,回忆那日相处,丝毫没有发觉她身上的风尘之气,当时看见她脸上的愁绪时并未多想,如今得知林鸢的身份后,瞬间明了。

      倒是可惜了,苏浅暗叹,那晚两人虽接触不深,却对她有几分好感,以往听说青楼女子如何妩媚妖娆,迷惑引诱男子,对这等声色场所颇为厌恶摒弃。

      如今听说她要出阁,苏浅莫名生出几分怜惜。

      这等女子,沦落风尘,不怪乎她会问自己风筝与纸鸢之别了。

      “你怎会知晓此事?”苏浅并不是愚钝之辈,苏潋突然和她谈及林鸢,其意不明,“你想作何?”

      苏潋面色如常,回道:“我也是路上偶闻,想起长姐你与她相谈甚欢,便来告知与你。”

      凝神望了他一会,苏浅收起书放回桌案:“找我试招是假,你想去竞……”

      顿了顿,这个词不好吐出口,思索着苏潋也有十四了,正是少年意气之时,对那貌美女子感兴趣也属正常,只是苏家世代清廉,去烟雨楼和他人争一个花魁,免不得要被别人落下话柄。

      “并非是我想去竞价,长姐,林姑娘虽流落烟雨楼,但她洁身自好,从未和人纠缠,成为花魁也不全是依靠美貌,林姑娘的舞艺才是金陵一绝。”话说至此,苏潋眨了眨眼,“我们去看看她的舞怎么样?就只是赏舞绝不参与。”

      赏舞?

      苏浅狐疑地端详他,见他如此热忱反倒有些摸不准他说的是真是假了:“若你只是想赏舞自己去便可,莫让母亲知晓,早些回来勿令家中担心。”

      “长姐你不去吗?”苏潋低声问了句。

      苏浅眉头一皱:“我去作甚?”

      苏潋哑然,一时不知该找什么借口诓她了,遂在苏浅眼下拿出一封信,素白信笺印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上书——苏见白,启。

      字体如簪花清秀灵动,苏浅没见过林鸢的字,难辨真伪,唯有疑惑地看着苏潋,目光探询。

      苏潋难为情地唉了一声:“林姑娘托人捎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一时好奇就拆开看了。我不是有意要看的,拆之前我忘了你用的假名字,看完才想起这件事。”

      谅他也不敢这么大胆欺骗自己,苏浅叹了口气,接过信拆开阅览。

      信中内容主要是三点:一是表明身份,望苏见白原谅她隐瞒之事;二是感谢那日“风筝与纸鸢之辩”,受益匪浅;三则是邀请苏见白去烟雨楼,若是不愿,便就此作罢。

      苏浅看完心中复杂,当日只是出去观赏灯会,却未料到遇见林鸢后,那人还会将自己无意之举谨记在心,而且最后一事对方语气让她颇为不喜,甚至觉得对方过于蛮横、决绝,思及原因倒也理解。

      记得当时对方似是曾说过要拜访自己,苏浅并未在意,两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可此时收到这封信笺,其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见其放下书信,苏潋试探性地出声问道:“长姐,你……要去吗?”

      去不去,这是个选择;去不去得,这是个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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