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欺诈之地（2） 到最后，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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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亘古不变的一个事实——真神赐予能源，真神赐予自由，真神也赐予子嗣，他是典范，他是规模，他是恒星之光，他即一切。】
——真神正典，附卷，在宴会和庆典上需要使用的诸多祈祷文，第二十二条。
“我弄明白怎么永远封闭谢落的记忆了。”医生站在至高的劝信师面前，气喘吁吁，总是苍白的双颊泛着红光，眼睛也亮着，像是两盏火炬。
男人掩住嘴唇轻咳了两声，好像被他冒冒失失带进来的风呛着了。医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急忙回身去关门。
“抱歉抱歉。”他温柔清悦地微笑起来，像是真地关心他那样，将旁边挂着的一件外衣披在宋光身上，用这种方法试探他对自己的真实防备。出乎他的意料，宋光默许他这么干，默许他打破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身体界限。
这是否就意味着，他已经完全取信于他了呢？
这仍然有待观察，医生谨慎得像是冬天里侧耳听着风吹草动的一只野兽，等待枯草被风吹过，露出枪口或是猎物的那个时候。
“我可以给让人给你拿点药来。”他告诉他，“如果你下命令的话，吃了药能舒服点。”
“这也难说。”宋光推开了他放在他面前，要试体温的那只手，笑了一下，敏锐地指出，“你今天的态度有点不一样，你是不是在计划什么？”他的双肩放松，眉眼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略有疲态地问。
医生的手丝毫没抖，声音也很稳定。
“没错。”他说，“我确实计划了，而且我还告诉你了——我想要永远封闭谢落的记忆。”
“那是件好事，对我，对整个地下城，甚至对他自己，但唯独对你没有好处。”宋光倚靠在椅子里，声线压得很低，像溺水之人从胸腔里挤出最后一口气。
“不值得你这么做，不是吗？”溺水之人幻化为水下厉鬼亮出獠牙，目光闪烁，回握住医生的那只手钳得越来越紧。
“所以，你究竟在计划什么呢？说吧。”
“这是我唯一要求的事情。”医生没有抬起头，没有挣扎，羊只一样的温顺，“如果他恢复了记忆，你会处死他，是吧？”
“不是我，是地下城全体的意志会判他死刑。”
“即便依照地下城的法律，杀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禁止的？”
“他会在地下城外被处死。”宋光并未回复他的前一个问题。医生温柔地挣脱了他的手，注视他，
“那么——我有一件事请求你。”
他的话没说完，但宋光并不允许他站着注视自己，他用手指了指圣象，示意他到那前面跪下。
医生也依从了他，到那儿跪下，宋光起身，花了很长一阵才走到他身后。
“说吧，你的请求是什么？”
医生眼神坚定，“让谢落活着吧。”
“什么？”宋光转到他身前，低头细细看着他。
医生抬高了声音，“我说，让谢落活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有办法永远封闭他所有的记忆。”
宋光听了这句话，很诧异地挑起眉头，“我以为你对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呢。”
“……我只是不想看到他死而已，艾杉无论如何，是一定要死了，奥西安·爱顿疯掉了，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奥西安疯掉了？”
“我去看过了，确实疯掉了。”
“连你也治不好？”
“地下城里只有一种不治之症，那就是心理和精神疾病。即使你治好了，他们也绝对不会像原来那样了。”
“行吧。”宋光轻松随意地说，很快就把整件事抛诸脑后，医生柔和地请求，“已经只剩这一个人了。”
“念旧，对吧？我理解。”谢落用手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看，医生没有回避他的眼神。
“我可以答应你。”他顿了一下，“我恩赐你。”
他的语调里有一种戏剧般的夸张和完美，好像忘记了最开始担心地上遗民找回记忆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如他所愿，医生抬起头仰看着他，就好像崇拜他，敬奉他，无条件地相信他说的一切，无条件地接受他所给的一切。
接下来，宋光靠近他，做了个动作。
“你愿意用什么来换取这样的恩赐呢？”他伸出一只冰凉的手将他的脸抬起来，语调从容不迫。
医生惊愕地停止了呼吸，身体先于自由意志做出回答，依靠惯性顺着既有的轨迹表演，“一切。”
他小声说。
“什么？”宋光好像没听清楚，钳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紧了紧，在那儿有一种感觉，像是疼痛，但不尽然，也像灼烧。
“我愿意付出一切。”医生听见自己请了清嗓子，响亮地如此回复。
“好的。”宋光轻慢地回答，“那么，向真神献出你自己吧。”医生左顾右盼，“我没有看到真神。”
那双手落到他肩膀上来了，好想要从他一尘不染的衣服上掸灰，“我就是真神，真神就是我。”
他恳切地轻声说道，手指一用力，他黑色的治疗师制服就像一层灰尘一样落到地上，簇拥着他，将他围拢在那一阵黑云中间。
医生的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变得喑哑，他转开目光，将眼神投向一排排书架，厚重的古籍隔着一个业已残破，不复存在的世界向他回望，目光沉肃，面上蓄着长须，声音因饱经沧桑而锈蚀，那是制作他们时所用的冷杉、杨树和柳树的声音。
覆盖医生的躯体的，只剩下一层单薄的衬衫，他咬住嘴唇，看着宋光将自己的手环褪下，将那只监视的眼睛摆在桌子上，正正注视他们，接着用犹然带金属味道的手指，抚过了他的下唇。
“现在你可以出声了。”他提示道。
医生急促地呼吸着，再开口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也锈迹斑斑。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他说。
宋光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对方眼前好像是一个稚童，而不是一个成年人。
“你不知道？”他难以置信地问，他的手这时候正在他衬衫的领边上，轻柔而灵巧地滑动，像一个善走钢丝的舞者，但瞬间揪紧了，舞者跌下来，紧紧抓着他的领子。
医生的呼吸稍微平复些许。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抬起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宋光的声音已经近乎尖叫了，没等医生答话，他又松开了他的领子，非要维持一种淡漠的，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控的语气。
“你是地上回来的人，在他们那儿谁也不讨论……那种事？”他瞪着他。
“地上回来的人，但终究也是地下养育出来的人。”医生提醒他，“他们不知道的事，我也不可能知道的。”
“那谢落！”他好像抓了根救命稻草在手，“谢落总说过吧，他是地上的遗民。”
“你认识他，他不是个多话的人。”医生轻轻歪了下头，催促他把刚才的事情完成——要不就干脆结束。
“那我现在呢？能把衣服穿上了吗？还是要继续往下脱？”
宋光看着他，目光里露出深重的无力。但是医生会错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继续脱是吧。”他从容地伸展身体，不甚灵活地解开了第一颗衬衫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他秀美的身体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够了！”宋光突然大吼，医生停手，迷惑地看着他。
“不要做了。”
“不要做什么？是脱衣服，还是向你奉献？”
宋光想要用他一贯的方式对付医生，也对付他此时深重的无能为力之感，所以他启动了医生手环上的电流发生器，但是他忘记了，手环已经被他摘下放在桌子上，没有人体阻隔，瞬间融毁，高高地跳到半空中，然后滚到地上，烧成一团。
宋光激烈地说了一串话，其含义医生并不知晓，他愤怒地退开，把那个燃烧的火团用力踢了一脚。
他就在此刻发现自己是一个统治着木石的国王，一直以来将他托举至空中的那个王座摇摇欲坠，开始坍塌。到最后，只有这个王座本身有意义，其他的都是一个玩笑。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来。
“那么……谢落？”医生试探性地问。
“一样给你半年时间，向我证明他什么也没想起来，他就随你处置。”
“我明白了，那奉献……？”
“快滚！”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欺诈之地（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