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电梯 巨大的，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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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天顶上吧。”艾杉看着他的脸，揣度他心里的想法，但是跟之前一样，他只能看见他眼镜的反光，而猜不出自己将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好。”他只回答了一个字，出乎意料地简洁。
“这么简单？”艾杉张大了眼睛。
“如果你愿意好好想想的话，我带你去哪里都可以。”谢落站起身来，走到雪白的墙壁之前，消瘦的影子在他脚下晃来晃去。
“好好想想什么？”艾杉明知故问。
“一切。”他说，“关于奉献的事情，关于归信的事情。”他的拳头捏紧了，死死贴在玻璃墙上，一条清冷的弧线倒影在透明的玻璃之上。
艾杉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条腿横放在床上，用胳膊肘支撑着，似笑非笑。
“你知道我会怎么想。”
“没错，我很了解你。你就是个……”他突然停住不说，从胸腔里轻轻叹了口气，鼻子和嘴角紧绷绷的锐利线条全都放松下来。他改了口，“但这次至少想一想，行吗？”
艾杉从床上跳了下来，来到他身后，谢落面对着玻璃墙，他就背靠着，只用一条腿支撑身体，他这几天失血太多，这么做的时候仍然感到头晕，他摇晃了一下，看见那张脸侧过来正对着他。
“想什么？血被抽干，肝脏被割掉，然后是心脏？我说过，他们会要我的心脏，我一开始就说过。最后——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肚子被掏开，塞上稻草，扔到地上的世界里去。”
这种场景只是想一想就足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死，这就是他们的威势了，没有什么威势能够比死还要强大。对普通人来讲这种威势力就已经足够了。每一个人当想起这样的结果的时候，都会从脚底崛起一阵彻骨寒意。
不想成为一个空壳，肚腹背剖开，血被抽干，因为这种非人的压榨，显出干肉一样的枯竭和雪的脆白。肚子里塞满稻草，头颅变成了一张掏了两个眼的白布，眼睛从被冻僵的眼眶里掉出来，像两颗柔软发黑的胶皮珠子。
不行，所有人都会想，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也要活着，无论如何都得活着。为此即便是做奴隶也在所不惜，即便是要打开脑壳，将新鲜柔软的脑子一勺一勺挖出来倒掉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他们一个初步的目的，他们的最终目的则是不通过行动，而完全通过行动之前所引起的那种恐惧，而达成这种目的，在这个地下城里繁衍出一批批生下来就没有脑子的人。
从他们的意义上来讲，完美的人。
谢落长久地看着他，好像被她所说的话震惊了一样，而后他把头低下，“正是如此。”他说，“所以你更应该仔细想想了。”
艾杉玩味地看着他，“你这么关心我的事情干什么，眼镜。你不是说我死了你可以换个更好的吗？”
谢落转过身去不回答了，好像故意拒绝这个问题，艾杉觉得他这种口是心非很有意思，想起许多之前的事情，一时忘形，伸过手去要搭他的肩膀，却被他偏了偏身体轻巧地躲开。
“你到底还去不去？”他轻轻皱着眉头。
“我去我去。”艾杉也不觉得没有得到满足，他嘴角弧度更大。他们还像以前那样，一前一后地在雪白狭窄的走廊里走着，但是他脖子上不再有镣铐的束缚了。
没有镣铐的人生是多美好的事情。他想，然后紧赶几步走到谢落身边去，后者立即警觉起来。
“你干什么？”
“放轻松，眼镜，我现在是你的同胞。”艾杉迅速地开始行使自己刚刚拿到了手的权利，乐呵呵地用自己的胳膊挤撞他的胸膛。出乎他意料地，谢落竟然没有表示反对。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中心广场，广场上静极了，只有一个穿着肮脏雪色制服的同袍军在守卫，谢落将自己的手环出示给他看，又告诉谢落将自己的手环出示给他。
“我们已经被获准离开地下城劝导区。”他说。
那个年轻的同袍战士点了头，他就和谢落一起朝着直通顶层的电梯走去。当即将离开的时候，艾杉突然觉得身后有些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他猛然转身，看见劝信师们居住的长廊紧紧关闭着，门上有一只仿生的机械眼，做得非常精致，几乎像是真的，只是没有长在人的脸皮上，正盯着他看，咕噜噜转着。
艾杉有点怨恨自己的好视力，因为那只眼睛，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起来也极其分明，眼角的皱纹，眼下疲倦的眼袋，甚至是眼白里微微的红血丝和浑浊的瞳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正是这只眼睛，此刻正和一块相连的肌肉结构一起趴在雪白的大门上，代替劝信师们——这个在劝导区拥有生杀予夺力量的群体——监视地下城中的所有人。
古怪的趣味。
他在心里嘲笑，无声地迈开步伐走到谢落身边。他的训导员正在原地等待，用稍显不耐烦的眼光催促着他，眼镜下，他的眼神虽然也有些呆板，但是清澈的，瞳孔里有一点茶褐色，中和了他整个人凌厉的气势。
在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之后，电梯启动了。一路向上而去，不曾有丝毫停留。电梯四面都是封闭的，只有暖黄色的柔和光晕在他们头上一盏照着，将整个小巷里也洒满那中前进色的光，一种同样柔和的香味在他们步入轿厢的那一瞬间就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这种香味也是温暖的，甚至带着一点肉-/欲的味道，像是温暖的火和柔软的动物皮毛，让人昏昏欲睡。
与此同时，自打他们进来，轿厢里就开始不间断地播放圣咏、圣歌和唱诗。
温柔的男声有催人入睡的效果，但是艾杉似乎不困——他献血之后病恹恹的样子退了好些，很精神地瞧着谢落。
大门在他们眼前从两中分开，将他们的影子劈裂成两半。冷风倒灌进来，谢罗下意识地往前走，要挡在艾杉身前，为他挡去寒风。
但艾杉已经先他一步在那儿了，他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部分倒灌进来的冷风，倒像是他在护着谢落。
脚下是一块铁板，底下空荡荡一片，走上去的时候发出的回响令人心惊胆战。
在他们头上，是一整块的玻璃幕墙，呈半球状，这里是地下城的最高点，再往上，只见巨大的，已经死去的一颗恒星横跨整个天顶，正将它巨大的阴影和死光投落地表，落在这奇异而可悲的世上，也投落于此在的二人身上。
“一切都是，真神赐给。”
那个温柔的男声说过了最后一句话，电梯也在他们身后合上了，长风正在吹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