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劝导室 你有什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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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一下子站起身来，白色的光反射在他的眼镜上，然后又弹回来，反反复复，艾杉躺在床上，只能样仰头看见他一个精致如同道雪一般的下颌，看不清他眼睛里的神色。
“有什么问题吗？训导员？”治疗师沉着地收起手里的显示屏幕。
谢落长久地在原地站着，嘴唇紧紧抿着，成发白的一线，他将一手藏在身后，放在前面的手一切如常，修长漂亮，搁在身后的那一只却握成拳头，正以极小的幅度颤抖。
艾杉突然感觉心下轻松起来。他静候谢落的回答。
“为什么会突然升级到器官的奉献？”他问。
“不是‘突然’。白希文口气柔和地纠正他，“在血液奉献之后，自然就是器官的奉献，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符合规定的。”
“也包括你吗？治疗师？”艾杉突然出声问道。
“当然。”白希文脸上有奇怪的神色，似乎也有些薄怒。但是这种属于人的神情，在他脸上很快一闪而过。
他恢复原状，机器人似地发问，“还有其他问题吗，训导员。”
谢落坐了下来，“没有。”他一直握着的那只手松开了，白皙的手掌心上有好几个整整齐齐的指甲印，很深，泛红，几乎印到了肉里。
“那么，你也没有问题了吧。”白希文最后将目光转向他。
艾杉更加轻松地冲他微笑，“没了。”
白希文点头，“在这四个月里，你将被获准体验一切地下城居民应有的生活，无论你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只要不违反地下城中的相关法律，都不会受到任何阻碍。你的项圈将会被暂时摘除，地下城居民们人人都有的手环，也将配发给你，当然——一切都必须处于训导员严密的监督之下。
在这期间，你可以随时放弃异教徒身份，并回归真神的怀抱。如果在这四个月中你进行了悔改，并通过了训导员以及劝信师的授权认证，四个月后的这次奉献就会终止。你……”
“听明白了。”艾杉抢下了他的话，“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我还没有说完。”白希文不带感情地回答。
“可是我要行使我私人空间不受侵犯这项权力了。”艾杉咧着嘴笑，恶作剧似地告诉他。
但是治疗师似乎不受此干扰，他转过头，将手里的电子屏幕先递给艾杉。
“请签字。”他说。
艾杉接过去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满不在乎地斜睨着他。
然后白希文又将屏幕递给谢落，谢落却没有接，他这时候坐下来，眼镜片上的反光消失了，艾杉看见他那张总是表情清冷的脸上，现在却带着迷茫神色，好像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白希文又将屏幕往前递了一下，向他确认。
“如果都听明白了，并且没有任何疑问的话，训导员，请在这里签字。”
谢落终于抬手，将屏幕捏在手里，好像只是一个条件反射性的动作，因为他接下来无意识地捏着那块屏幕，一直不动，整个人像是变成了石头。
艾杉侧头瞧着他，他的侧脸干净利落地映入他眼帘。
白希文再次出声催促，这次谢落才终于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走过来，为他解开项上的枷锁，凑近的时候腰稍微弯下来，雪白的制服领口有些松动，可以一眼看见形状姣好的锁骨。
他的手腕上，仍然带着那天来路不明的灼烧痕迹。
艾杉往后躲了一下，谢落不说话，甚至也不抬起眼睛来看着他，从艾杉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指尖，泄露出去他并不宁静的内心。
他手上稍微一使劲，艾杉整个人跟着皮绳一起被他牵了过去。
艾杉动一动身体，尽力将眼睛翻上去，要看见他那张脸。谢落只得皱着眉头，按着他，低声说，“别动。”
他修长的指尖拂过自己的脖颈上的皮肤，在那儿激起一阵寒冷的触感，然后是已经被皮肤捂的温暖的皮质项圈，像一条顺滑的蛇一样流了下去。
谢落不动声色地将它搁到一边去，白希文志得意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又递给他另一样东西。
监听手环，和地下城中所有其他居民们手中的一模一样。
艾杉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怎么也找不到那上面的暗扣，终于，谢落好像不耐烦了，从他手里将手环要了过去，熟练地解开暗扣递给他。
手环的大小正配合他的手腕，天衣无缝，即便第一次佩戴者，亦能瞬间感觉这个东西似乎应该是与生俱来的。
“那么，我的工作就结束了。”等到这一切都完毕，白希文站起身来，冲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
可他的目光突然又滑落到艾杉床头，那儿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什么？”他问。
艾杉听见谢落回答道，“一位已经通过了‘残杀之日’的信众留下来的项圈。”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们曾经是朋友。”
“看来你仍有希望，同胞。”白希文故意咬着这个字眼叫他，好像在提醒他什么，他走上前去，顺理成章地拿起了那条项圈，“那么，这一条我也负责回收了，就不麻烦你们再跑一趟了。”
他这样说。
谢落愣了一下，但很快对他说了谢谢。
治疗师向二人点头，“再见，同胞，再见，训导员，愿真神庇佑，愿你早日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他走出去的时候艾杉就一直用一种讽刺的眼光看着他，直到身边冰冷的床沿微微起伏一下——谢落在他身边坐下了。
艾杉侧着头，瞧他，想要看见刚才他在自己面前弯腰的时候，那种罕见的表情，可他再回头的时候，看见的却是跟往常一般无二的脸，甚至还多几分冰冷理智。
“怎么了眼镜，刚才怎么失魂落魄的，走神了？”他故意这么说。
谢落匀速眨了两次眼睛，“没有，你太敏感了。”他矢口否认。
艾杉却不肯放过他， “不是我敏感，你今天就是很不对劲。”
“出了这里，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谢落忽然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你会带我去吗？”艾杉用拳头撑着一边下巴看他。
谢落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不可以。”
这个回答太别扭了，只有他才会给出这么别扭的回答，艾杉一下子就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劝导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