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劝导室 三分之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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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真在笑，注视着谢落，好像一种无声的邀请，一直等到他来到自己身边坐下。于是谢落这么做了。
“刚才有人来过你这儿吗？”谢落问。
艾杉笑了，“眼镜，你明知故问，一直你就在那儿站着，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可是之后你又退出去了。”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揭穿他的伪装，“怎么着，监视我？”
“这是我的职责。”谢落没打算对他服软，不过他显然也不是真心追究这事，只是笑了笑，作为自己推断成功的一个间断性胜利成果，然后掉过头去看着他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枕边那条光滑的皮质项圈上，他伸出手去将那个东西推到谢落的手掌边上。
“你拿着，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这东西我没用。”
“这是奥西安留给你的纪念。”谢落有点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毛。
艾杉很伤感地叹了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了，我就算留着这个也没有意义。”
他又把那东西往前推了推，“你拿着吧，我看了心烦。”
谢落就伸出手去握住，皮革光滑而温暖，好像还戴着上一任主人的体温。
“他做了正确的选择，你知道吗？”谢落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在他已经知道，艾杉无论如何不会听从的情况下，这种举动简直称得上是愚蠢，他向来反对做徒劳无功的努力，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了，并在心里暗暗谴责自己的愚蠢。怀着一点几乎可以称之为卑微的希望。
就稍微地，稍微地珍惜一下来之不易的生命，稍微考虑一下放弃那徒劳无功的努力和坚持，这样就可以了。
艾杉打破了这种坚持，他瞪着眼睛看他，像条傻狗。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他越笑越欢，“你在想，是不是当初分配给你的犯人是老鹅就好了？毕竟我俩是脚前脚后入狱的，相隔的时间不多，而且我俩的等级也差不了太多。”
“他比我好管多了，是这么想的吧？成功一个人，你们能得到什么？”
“嗯……离开地下城劝导区，去做劝信师的机会。”
“我劝你还是算了。”艾杉语气严肃认真地开着玩笑，“你看宋光，劝信师做多了，搞得身体那么差。”
他用双手支起身体靠在床上，看着他，放松地跟他聊天，“要不你再等等，好歹等我死了，然后你再找一个比较聪明的人来训导，这样不耽误你升官发财，你看这样如何？”
“我也可以现在就去找别人。”谢落觉得自己被他拉到了同一水准，因为他现在正像个年纪很少的年轻人一样跟他赌气。
“至少等我死了吗。”
“你命太硬了，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耐心，真神不是教导你们要耐心嘛，这也是磨练耐心的一部分。”
“没有。”
“有。”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一个异教徒，懂什么？”
“真有，不信你看。”他从床上探过身来，抓住谢落的手往自己这边拉扯，谢落一时没防备，整个人都被他拽走。
艾杉没干别的，就是从他怀里摸走了他用来点名、记录和收看真神启示录，完成每日敬祷仪式的那张有包有窄的电子显示屏。
他熟练地将那个东西开了机，等待了漫长的屏幕闪亮的时间，然后抓过谢落的手，旁若无人地解指纹锁，登录生物识别系统。
他翻阅到真神启示录的第六章第十八节，指着上面的拼音文字，喜笑颜开。
“你看这是不是？”
谢落知道是，向每一个前景的真神信徒那样，他日日收看启示录，默诵经文，完成敬祷，某个特定的字词究竟在启示录和经文中究竟有否出现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很单纯地，像个孩子一样地，不肯轻易向眼前这个人服输罢了。
他看了那块屏幕一眼，目光慢慢移动到谢落脸上，与他双目对视。
艾杉很不服气看着他，昂首挺胸，骄傲极了。
“放开。”谢落慢慢地说。
“什么？”艾杉一时没听明白。
谢落的目光又慢慢滑落，直到他被艾杉抓着手的那一部分。艾杉赶紧松开手，摸着鼻子，心虚地嘿嘿一笑。
谢落抽回手，不动声色地揉着手腕子。
“所以，对我要多一点耐心嘛。”艾杉嘟囔着，他刚才稍微活动了一点，整个人的眉眼都生动起来，“又不是说我能活很长时间，一直拖着你。”
“明知道有活下去的办法而不去采用，太蠢了。”谢落故意在这里用非常轻蔑的语气，想激起他的怒火，但是艾杉不但没有被激怒，整个人还躺回去了，躺平，摊手摊脚地躺在床上。
“那不叫蠢，眼镜，我有信仰的，跟你们一样。”
“不过是错误的信仰罢了。”
“唉，那有什么正确错误，相信什么就信什么呗，别说我是信真神，是无神论，就是我信面条，也没人管得着。”
说到面条，他一下子精神起来，“中午我想吃面条。”
“……我可以帮你安排。”在他们搬入特制囚室之后，这一点他的确是做得到的。
他低下头，找回了那块属于自己的电子显示屏——这时候正跌落在两人中间。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争抢的缘故，还是因为刚才摔下去的时候磕在铁质的床栏杆上，屏幕亮着，但是却对操作指令没有反应。
谢落拍打了两下，屏幕上终于滚动出一行字来，提示他电子设备检测不到连接中的手环，需要将手环重新连接一次。
“坏啦。”艾杉凑过来，好像还有点高兴。
谢落推了他一下，把那个凑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推开，“要是坏了就怪你。”
毛茸茸脑袋老实地缩了回去，谢落拉扯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手环，用劲让中间的暗扣断开，红色的手环中间露出他白皙细长的手腕。
他甩了甩手，然后再次将那条红色的环带圈在手腕上，重新连接电源。
艾杉却突然又伸过手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谢落不明所以，又为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接近感到紧张，用力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艾杉强行将他的手腕翻过来，谢落此时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条烧焦一般的痕迹，看上去并不严重，甚至没有烧穿表皮，但是看上去是青黑色的一条，像是一条丑陋的蠕虫在皮肤下蜿蜒游动。
怎么会？明明他出去的时候……
对了，是他出去的时候。
谢落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宋光的房间里，因为说错了某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而收到惩戒的事情。
这就是当时留下的痕迹了。
他想。然后推了一下艾杉的手，想让他把手松开。
“究竟是什么？”艾杉不依不饶。
“那叫圣戒，地下人人都有。”谢落不想多说，对他翻个白眼，“别告诉我你以前从来没有说错话的时候，那样的话，你也不会被抓到这儿来了。”
“你就没有。”
“几乎没有而已，谁都有可能会说错话。”
“但你手腕上之前几乎没有这种痕迹。”艾杉警惕起来，“说起来刚才你去哪儿了？”
谢落不正面回答，“你想不想吃午饭了？给我。”
艾杉突然整个人逼近他，即有压迫感，整个人热气腾腾地怼在他跟前，好像要将他灼穿。
“告诉我实话。”
“没什么，不小心说错了一个字而已，你紧张什么。”谢落避重就轻地答道。
艾杉瞪他半天，谢落挺直身体，不卑不亢地回望着他，艾杉终于感到挫败，他退了回去，加注在他面前的压迫也消失了。
谢落松了口气，拿回自己的显示屏。
“你小心点。”他低声说。
“知道。”只要不去招惹宋光，这应该也不算难。他将手环重新连接上显示屏，看见屏幕渐次亮起，内心逐渐回复常态。
显示屏上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来自他们的医师白希文。定位显示他正在外面等待，要进来向他们宣布一条重要消息。
谢落皱了皱眉，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心里颇不安定。但是他还是点击了确认，看见玻璃幕门缓缓消失在他们中间。
白希文轻盈地走了进来，向他们所有人都打了招呼，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非常僵硬，像是画上去的，而不像是真实的东西。
不过，他的言语温和，礼仪周到，这一点还是无法挑剔。
谢落抱起手臂。
“什么？”他问道。
“我来向你们确认下一个奉献之日的时间和具体内容。”
两人都默不作声，等待着他的审判。
“下一个奉献之日在‘感恩之日’之后，也就是说，再经过四个月。”
“什么？”艾杉没绷住，叫了出来，白希文笑眯眯地看着他，耐心地解释——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样。
“下一个奉献之日的内容，是要求你奉献三分之一的肝脏，你之前已经奉献过两次血液，我认为，这种情况下不宜连续奉献，这是我作为治疗师的提议，而真神也接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劝导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