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 道光十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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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十八年（一八三八年），十二月，广东
“圣诞节？洋人的新年？”教堂前，以云天青为首的一群好奇宝宝围着传教士提问。
“对，孩子们，我们也有我们的节日，就好像你们的除夕，春节，我们把这两天分别叫做平安夜和圣诞节。为了纪念我们伟大的耶稣。”传教士老头举着银质的十字架念念有词。末了，用右手在身上上下左右各点一下划出一个大十字，说声：“阿门。”
“那么这一天，你们那里的大人也会给小孩子红包么？”
“你们也要吃年夜饭么？”
“你们放炮贴春联么？”
“哦，孩子们，慢慢来，一个一个提问，我都会回答你们的。”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让这老头子差点吃不消。
“孩子们在平安夜那一天，会在街上游玩，晚上和家人们唱圣诞歌，吃特别的圣诞大餐。上床睡觉之前，他们会在床头或壁炉旁挂上一双双可爱的小袜子，里边写好自己的愿望。知道么？我们有一个专门发礼物的老爷爷，他和你们中国人一样喜欢红色的衣服。只有在这一天，他会穿着红色的皮袄，头戴小红帽，扛上装满礼物的大袋子，赶着麋鹿拉着的雪橇，行走在夜晚的天空。然后他会出现在听话的乖孩子家的房顶上，从烟囱爬进去，把小孩子喜欢的礼物放在他的袜子里。”
呼——，一口气用生涩的中文说完一大堆，哈哈，小鬼们要佩服我了吧？！
可惜，孩子们只对圣诞老人感兴趣。
“真的么？他为什么要爬烟囱？脏兮兮的。而且烟囱那么细，我都进不去呢。”哦，孩子，我们国家的烟囱是很粗的，而且时常清扫。
“天上那么冷，还下雪，我爷爷白天都不想出来，那个老人家也太辛苦了。”这是个体贴的孩子，祝你好运。
“写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啊？我想要一只小马驹。”这个好像难了一点，难不能换一个。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呢？国外也有不少小孩子吧？”
“那我们也能见到圣诞老人么？”云天青问。
传教士损损肩，无奈道：“孩子，很遗憾，中国离我们的国家太遥远了，我想他可能赶不来。”看小孩子们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又安慰道：“不过今天晚上你们可以来教堂玩，神父和嬷嬷们也会送你们一些小礼物的，但是你们要有大人一陪同才行。现在，小伙子们，天不早了，你们该回家了。”
“告辞。”
“明天见。”
和小伙伴们分手，云天青急忙往家赶，他想叫上爹陪他去教堂，可是记得爹说今天晚上要和什么大人物吃晚饭。
“呯——”低头快跑的云天青不小心撞了人，不过跌倒的是他自己。
那个人把他拉起来，他急忙抬头道歉，“对不起，我……我跑太快了……”
好漂亮的人哦~~形容不出的俊美，这个人似乎结合了所有人类的优点，美丽、动人、充满智慧的光辉、刚强、坚毅、纯洁、又邪魅……
好复杂的人，云天青不解为什么只是一面之缘就能对这人有种种认知。
他的五官是明显的西方人，但却是黑发黑眼，纯粹的黑，那双眼睛，仿佛是无底的深渊，没有一点星芒。
云天青见过的洋人中，大多是金发碧眼，也有棕色头发或红色的，眼睛有灰色也有绿色，黑色毛发眼珠的洋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没关系。”低沉的声音中又有一丝空灵，“你的东西掉出来了。”
他捡起云天青掉落的东西，拍掉土递给他。
“谢谢。”
“很漂亮的小东西，线条流畅，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跳跃，我能看一下么？”那个人指着云天青衣领中露出来的天青石雕刻的小羊儿，表示感兴趣。
“恩。”虽然不是很乐意，但他也没有很讨厌这个人的感觉，便把天青石从脖子上解下来。
“谢谢你。”
那人打量着小羊，他却观察着那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不似洋人那样粗壮，反而像自己的老爹云霄那样偏瘦却不失力量，一身黑衣黑裤外加套了一件黑色的披风，还戴着黑色的手套，虽然现在是傍晚，但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可是这个人身边，却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光彩，他就像一个黑色的立体影子，站在那里。
“真是巧夺天工的雕刻艺术，能告诉我是哪里买到的么？”那个人微笑着把小羊还给他。
这笑容，和老爹有的一拼啊！
云天青想，如果他和老爹站一起笑一笑，估计这广东城里所有的女子都要晕死了。
“这是我爹爹送给我的，我想市面上是没有店家卖的。”想起自家老爹，云天青脸上带了一丝骄傲。
“哦？不知是哪家公子，我可否有幸拜会令堂？”
“您应该是云家少爷吧？”黑衣男子身边的人说话了，也许是因为黑衣男子的存在太过强烈，所以云天青没有注意到他。“我们好像见过几次，但没有说过话。”
这个洋人……好像是和父亲有生意往来的那个珠宝商吧？
“恩，我是云天青，家父云霄是这广东城里最大的古董商。您是……沙利耶先生对么？”
“十分高兴您还记得我。请代我向云先生问好。”
“会的。”良好的家教使云天青的举动十分得体。
“这是我的老板上司，撒旦先生，我想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欢迎您们有时间到我家中做客。”
“一定。”沙利耶若有所思的回答。
双方友好道别，云天青事后才想起来，这两人的中文真是好，字正腔圆的，简直像在中国长大的一样，尤其那个叫撒旦的人，声音真的很好听，他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声音也拥有如此……魅惑人心的力量。
看着云天青跑远的背影，撒旦幽幽开口：
“真是漂亮的灵魂呢，好美丽的青色，好像小加百列的眼睛。”
“您很喜欢他。”沙利耶肯定的说。
“是啊，我一向对漂亮的东西没有抵抗力。还有，他居然能看穿我的本质，真不是一般的小孩呢。”
“哦？”这让沙利耶稍微有了些惊讶。
“力量识得力量，刚才我有被看穿的感觉。”笑嘻嘻的丝毫不介意。
“他是我的信徒么？”撒旦第一次来到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度，很多事都不了解。在他的国度，羊头是撒旦仆人身份的象征。
“不是的，陛下。我想那只羊在这里的意思是代表了他的生肖属相而已。”
“那真可惜。”嘴里这么说，可听起来却没有这个意思。“我想得到他。我要把他的灵魂送给小加百列做头饰。”
“我想奇迹大天使不会乐意接受您的礼物的。”沙利耶摊手。
“他的父亲也是这样的人么？”撒旦不死心，他要把美丽的事物一网打尽。
“他的父亲？哦！陛下，我发誓您不会喜欢他的，因为他有一头和米凯尔一样讨厌的红头发。我一直很奇怪他们怎么会是父子。而且那个云霄似乎不是凡人。”任何伪装在沙利耶的“邪眼”面前都无法隐藏，第一次见到玄霄的时候，他就知道玄霄并非凡人。
“那算了。”撒旦干脆的很。“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和本地的神魔鬼怪起冲突是非常不明智的。不过……”他邪恶地微笑。“如果是那个小东西自己撞我手里就不是我的错了，对么？”
“是的。您说的很对，陛下。”那个孩子身上，有罂粟的味道。
美丽迷人、充满诱惑力的罂粟，是撒旦的最强大的帮手之一，它们能够捕获人类最真最美的灵魂，奉献到撒旦面前。被罂粟捉住的灵魂，从不可能逃掉，没有一个人例外。
所以，他们什么也不用做，不用多久，那个漂亮的小东西，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大街上，渐行渐远。
“对了，他的母亲呢？应该也是个美人儿吧？”
“听说已经魂归天国了，好像是叫‘夙玉’……”
“小少爷难得回来得早。”
“福伯伯，我爹呢？”云天青问。“出门了么？”
“还没有，在后边换衣服呢。”
“我去找他！”
玄霄刚刚沐浴完毕，还衣衫半敞，没有系好扣子，云天青就一头冲了进来，把玄霄扑倒。
“爹！”
坏心眼的，把自己身上的土啊汗啊什么的，都蹭在玄霄身上，玄霄知道他是故意捣乱，哭笑不得。
“天青，我还要去参加晚宴。”
“不要去！在家里陪天青。”任性的小孩瞅着老爹，得到没有意料之外的回应。
“好好好，天青不让我去，我就哪也不去。”
玄霄对他的宠溺似乎不需要任何理由，不论什么要求都统统无条件接收。
“嘿嘿，开玩笑的，爹快准备吧。不过要早些回来，天青想要爹陪我去教堂玩，今天好像是那个什么……洋人的大年夜，教堂会送小孩子礼物的。”
“哦？天青还是‘小孩子’？我听说周府李府郑府的千金似乎都托了媒婆……”
“爹！”
玄霄看他窘迫脸红的样子很是可爱，十分不给面子的大笑了起来。
“天青肚子饿了，先去吃东西，您早去早回！”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好半天，玄霄止住笑意，又唤人重新弄了一桶水沐浴。
突然，好像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天青脖子上的天青石，颜色好似深了一些……
也许是天色的缘故？
窗外，月亮刚从东方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