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道光十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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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十八年（一八三八年），十月，广东
“天青！天青！”虎头虎脑的田家小少爷在巷子口拦住刚刚放学的云天青。“走！今天带你去见识下好东西。”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天青和他向来交好，算是哥们死党。
十五岁的云天青已是出落的很漂亮的少年，曾经黝黑的皮肤蜕变得细腻光滑，健康的粉红唇色，挺直的鼻梁，黑曜般美丽的大眼睛镶嵌在同样好看的瓜子脸上。体型精瘦，手脚纤长，介于小孩和成年人之间的年纪，同时兼有稚嫩和成熟的味道。再加上广东城中最有钱最有势力云大老板唯一儿子的身份，更是为他锦上添花。左邻右舍不少大妈们已经开始准备给他相媳妇儿了。
“去了你就知道。”小田眨眨眼，“趁着我老爹还没有回来，我才能偷偷带你去。唉，为什么我没有你那么好命，有个事事让着你的老爹。看你爹对你好的，全城上下谁敢说个‘不’字……”
“嘻嘻。”云天青丝毫不心虚的接受别人对他的羡慕，毕竟不是谁都有一个宠的自己无法无天的老爹的。
云霄？玄霄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被这个男人领养回去，站在云家大厅里，高声宣布，他叫云天青，是这个家的小少爷和唯一的继承人。
他默默的看着玄霄，那人的头发似乎在一瞬间变成火红色，好像温暖的太阳……
他以前就常常做梦，梦见有个如阳光般的伟岸男子，来到他身边，对他伸出手，说，我来接你了……
那个人，是你么？
初时，小天青虽然心有不甘就这样离开生活了十二年的家，却也不敢造次，听话极了，生怕这云老板会对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结果，事实和他想象的完全相反，这云老板是真的把他当儿子看的，好吃好喝好玩的供着不说，只要他看上什么，或是喜欢了什么，稍微表示出一点点兴趣，隔天，这样东西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老爷真是待小少爷极好呢，只怕是小少爷要天上的星星，老爷也要想法子弄来给小少爷的。”管家福伯如是说。
“谢谢爹！”云天青的脸上写满了幸福与快乐。
每当这时，玄霄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计，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说：“天青，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要你快快乐乐的长大。”
“恩。知道了，爹。”
不过爹还是没有告诉过他，为什么要收养他。他对自己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回原来的家，最好把过去统统忘掉才好。他想，也许，云霄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们只是因为什么原因失散了。尽管他们没有一点长相相像的地方……
他偷偷问福伯，问下人，但所有人都说，云老爷从未婚配。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大家开始在背后议论纷纷。基于八卦永远不说好的原则，云天青听到了不少让他气结愤怒的内容，只是他人微力薄，只能自己悄悄走开，独品悲伤。
玄霄无意中得知这些，有人对云天青的遭遇心生嫉妒，用流言蜚语中伤于他，小天青受了很大的委屈。便找个机会公开说明，其实自己曾经是有个十分相爱的青梅竹马夫人的。
那一年，在他外出经商时，夫人难产身亡，岳父一家气他在妻子最后的时候没有陪在身旁，不肯原谅，便告诉他孩子也没有保住。
不久岳父家中出了变故，小天青在这场变故中意外走失。等他知道的时候已过去五年，后来经他多年寻访，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让他寻回了自己的骨肉，这个孩子，长的像极了他娘——夙玉。
听者无不对玄霄的遭遇抱以嘘唏，闻者无不动容落泪，连小天青自己都哭了好几回。
大家觉得这孩子也实在是可怜，难为他在外多年，吃不好，穿不好，没人疼、没人爱，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便对他的厌烦情绪淡化，变转了态度，对他疼惜有加，对云霄这个誓不再娶的难得有情人赞赏同情。
再说玄霄，他每每讲到悲伤之处便声音哽咽，肩膀抖动不止，想是到了动情处，十分难过。
其实玄霄不让人瞧见自己抖动的衣袖下藏着的脸，实在是怕在别人面前忍不住破功——大笑出声。没办法，他脑海中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女性名字，只有夙玉比较合适上演悲剧。
若是云天青还保有前世的记忆，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咦？这里不是烟馆么？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云天青看着“福寿楼”的匾额发问。门口的小二自是眼神贼好，瞧见云家小少爷和田家小少爷同时到来，立马上前热情的招呼。
“啊呀，我猜你一定没有来过，你老爹不爱这些嘛！我上次偷偷吸了一口我老爹的烟，那个感觉啊~~~~~实在太舒服了，飘飘欲仙，醉生梦死——俗话说，有福同享，我当然是要找你这个好兄弟来一起享受啦！”小田口若悬河的把大烟的好处吹的天花乱坠。年轻的云天青经不住诱惑，走了进去。
好像酒楼一般，这里也分大堂和雅间。云天青看着男人们躺在地上或软榻上，每个人的神态似乎都很愉快，他们吞云吐雾，偶尔交谈几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腻味道。
小田要了一个雅间，还有两个小丫头伺候，两人在丫头们的指点下，点燃大烟。
“福叔，天青呢？”玄霄已经一天没有见到天青了，现在连晚饭时候也没有出现，是没有过的。
玄霄不由得有些担心，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这城里的治安一向不好，天青又是他的儿子，虽然派人暗地里跟着，也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本就是气势强劲之人，这么一冷下脸来，顿时吓得下人们不敢高声语。
但他才不理会别人的心思，一颗心全在顾及着云天青。
“可能小少爷和田家小少爷玩的忘记时间了吧？他们总是在一起，田家小少爷可是出了名的爱玩闹，老奴现在就出去找人。”福伯是云家总管，自然比别人要沉稳许多，赶忙搭话。
“叫别人去找吧，天晚了，您先下去休息去吧。”玄霄挥手，想想自己的举动有些大惊小怪，压下脾气好言道。
“是，老奴告退。”
近午夜时分，云天青终于回来，玄霄本想训斥两句，但看他高兴的样子，又有些不忍，放他洗漱去了。
“去哪里玩的这样高兴?都忘记归家？恩？”坐在床头边上，玄霄手捧着云天青刚刚沐浴过的湿头发，为他擦干。
长长的青丝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随着玄霄的动作上下流动，很是漂亮。
“爹，对不起，孩儿以后不会了。”云天青用脸蹭蹭玄霄的手掌，撒娇。“今天夫子夸我了呢，他说像我这么聪明的小孩，恐怕再几天，这本书学完，都不知道还能再教我些什么了呢。嘻嘻。”
“我就知道我们家天青最厉害，不如等过几年你长大一些，爹送你去洋人的国家读书吧。”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玄霄提议。
“咦？真的么？爹！你要送我出国？！去遥远的西方？！”云天青兴奋的抓住玄霄，急切地问道。在得到玄霄的首肯后，更是高兴的手舞足蹈。“哦！哦！爹！我知道你最好了！！！”说着，在玄霄的脸上亲了一下。
玄霄顿时傻愣住了，还好房内油灯光芒比较昏暗，才没有让云天青没有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好了好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要给我安分的乖乖睡觉。”
“是！爹！”云天青真的很乖的钻进被窝躺下，玄霄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吹灭灯火，走了出去。
院子里，石桌旁，玄霄一个人独酌，上好的山西汾酒，是今天刚刚运到的，他仰望着漫天星光，回忆着云天青刚才同他的亲昵。
“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师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两个片段在他脑海中交叠，玄霄想，快了，那时的天青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与他相识的吧？
小天青，快些长大吧，我想告诉你，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故事……
一个固执己见，不听劝导的笨蛋糊涂师兄，和一个鬼点子无穷，喜欢作弄他人其实却很善良的小师弟的故事。
屋中的云天青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不甚灵光的脑袋里突然想到一件事，爹的样貌，好像没有改变呢，从第一天见到他起，就是这个样子。永远的温柔，永远的纵容，永远的年轻，永远的……
好奇怪，他突然很想看看玄霄冷淡的样子，那样温和的脸上，如果没有笑容，会是什么样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