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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生日宴会 阿定的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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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定的十岁生日宴,并没有因为早晨的一地鸡毛而偃旗息鼓,反而举行的比哪一年都要隆重。公司里的董事携着家眷能到的都到了。还有一些和德信有着密切合作的公司领导,偌大的厅堂被挤得满满当当,酒台上层层叠叠搭建着两座香槟塔,两边的餐台上都是精致的美食。客人们穿着华贵的服装穿梭在金碧辉煌的厅堂里说说笑笑。花园的各处也都是欣赏园景的客人,悠扬的小提琴曲在空气中飘荡。
此时,钱德信拉着阿定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向大家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嘈杂的人声渐渐消失,钱德信一手扶着栏杆俯瞰众人,一手扬起阿定的小手道:“这是今天的小寿星钱崇定,也是我们德信未来的希望。大家鼓掌欢迎。”
站在一旁的钱崇尔和钱太太齐齐冷哼一声。
这是阿定第一次被公之于众,大厅里静默了足有十秒钟,先有一个小小的掌声响起,紧接着一片掌声被带动起来。钱崇定低头看去,率先鼓掌的是一个小姑娘,和他差不多年纪,眉毛细而弯,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钱德信笑得十分畅快,招手让身边的侍者递上酒杯,微微一扬道:“大家喝了这杯酒,祝我家的小寿星长命百岁。”
底下一片恭贺声响成一片,纷纷举起酒杯以表祝福。
钱德信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道:“为了让崇定接受更好的教育,能够担负起将来的重担,我决定元旦后就送他去美国留学,大家祝他一路顺风,早日学成归来。”
又是一片恭贺声响起。
阿定眉头皱的死紧,仰头看了钱德信一眼,然后甩开他转身下了楼。
钱德信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笑道:“宴会正式开始,大家一定尽兴而归。”
钱德信急匆匆走下台阶,对着楼梯上的侍应生压低了声音吼道:“少爷人呢?”
被吼的侍应生忙低声道:“少爷去花园了,并没有出门。”
钱德信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你别傻站在这里了,把少爷看好了,宴会结束带他到书房里找我。”
侍应生应声而去,钱德信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再这么争吵下去,最受伤的还是崇定。
阿定穿过层层人群,忽视一切向他投来的或猜疑或好奇的目光。他的心鼓噪着,血液在血管叫嚣着涌上大脑。周边的热闹和嬉笑就是对他最大的嘲讽。大家都在恭贺他离开!大家都在期待他离开!大家都不想要他。他是个累赘,拖油瓶!
他急匆匆扒开人墙,却不知被谁抬脚一拌摔倒在地。四周响起一片哄笑声,钱崇尔得意洋洋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不好好呆在爸爸身边过你的生日,怎么跑这儿来摔个狗啃泥啊?”
四周的嬉笑声更大。阿定抬起眼睛狠狠的瞪着她,良久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欲走。
钱崇尔道:“你干什么去?”
阿定恨声道:“不关你的事!”
钱崇尔轻哼一声,不以为意道:“谁爱管你。”说完就不再看他,扭头和旁边的女生咬耳朵。
阿定依稀听到她说:“他妈......”
两人耳语完一阵低笑。四下都是围上来要听笑话的人,阿定双眼赤红瞪着罪魁祸首怒道:“钱崇尔!”
钱崇尔双手抱胸,一脸蔑视:“你们都瞧见了吧,这就是没教养的样子。”
“尔姐姐,此话不对。”一道清亮亮的女音响起,是刚刚率先为阿定鼓掌的丫头。她穿着粉色的长纱裙,金色的粗跟皮鞋轻轻扣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几步已经站在了阿定身侧,笑眯眯道:“我爷爷常说兄友弟恭,只有自己的兄长友善了,做弟弟的才能恭顺,不是吗?况且......”她望向阿定,嘴边小小的梨涡深深一陷:“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你们几个大的,聚在一起欺负小的,不是更没有教养吗?”
钱崇尔怒而伸出食指,指着那小丫头道:“郑玉微!你算哪棵葱!”
郑玉微掩嘴而笑:“我是钱伯伯请来的贵客。崇定,我们过去吧,钱伯伯到处在找你。”说完也不管对面几人什么表情,牵起阿定的手就走,头也不回的扬手喊道:“尔姐姐再见。”
钱崇尔气得跳脚:“我早晚让你好看!”
阿定被她拉着七拐八拐就拐进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这才甩开郑玉微的手:“谢谢。”
郑玉微道:“不用客气,有时候碰到讨厌的人不需要硬碰硬的。”
阿定还处在要去美国的烦恼里,兴趣缺缺道:“知道了,谢谢。”
“阿定,阿定,你在哪里啊?”
“哎,看到你家少爷了吗?”
“什么,被一个小姑娘带走了?你是猪吗?干嘛不拦着点。”
阿定扶额长叹一声,听声音就知道是贾元那块狗皮膏药又贴过来了。果然,没一会儿贾元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郑伯伯家的小丫头。”
郑玉微轻笑一声道:“是我呀,那元哥哥你们聊吧,我走了。”
贾元打了个寒颤,浑身发冷,望着郑玉微的背影道:“我每次听见那丫头叫我元哥哥,我就浑身发抖,跟抽风了似的。话说,你为什么要去美国?你会外国话吗?”
阿定沉吟半晌才道:“不是我要去的。”
“嗯?什么意思?”贾元问完就后悔了,这还用问吗?他一拍脑门补救道:“你什么时候去?我和你一起,我这就和我爸说去。”
无聊的宴会终于结束,人群散去,只剩满地的狼藉。阿定被带去了书房。父子两个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坐下来谈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钱德信又点了一根烟才道:“崇定啊,爸爸都是为你好,我知道你在这个家呆的也不开心,倒不如出去见见世面。”
阿定道:“我是呆的不开心,所以我想回我妈那去,而不是美国。”
钱德信无奈道:“你又来了,不是说了吗,以后不提你妈了,等会你阿姨听了又不高兴了。”
阿定的眼睛在父亲的脸颊上一扫,就又垂下了眼睑:“我提不提,只要我在这个家里她就不会高兴。我刚来她说我男生女相,长得不像你的种。后来不允许我擅自进主楼,我每个月十五才能进主楼和你吃一次饭。昨天就因为我说了一句我妈妈喜欢雏菊,她一大早就起来给我铲了。这些你都管过吗?关心过我的感受吗?”
钱德信无言以对:“我......”
阿定努力克制自己的音调,不让它跑的太远,但还是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所以,我确实不想呆在这里,你就送我回去吧,行吗?”
钱德信双手握拳道:“如果,你妈妈......她......真的不要你了呢?”
阿定猛然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这力道一冲就势翻倒在地,因为有厚厚的地毯接应,倒没发出什么声音。他起身半晌都不发一言,钱德信嗫嚅着要开口时,他陡然转身道:“那我就跪地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