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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兔子笑脸 ...

  •   自从父子间的谈话不欢而散后,钱德信都没敢再找阿定谈谈。贾元倒是每天都来一趟月园,和他商量怎么才能劝服他爸让他也去美国。占了贾元的光,也或许是终于达到了赶走他的目的,钱太太心情舒畅,对于他出入主楼也没了诸多的限制。
      阿定有几次把父亲堵在了门口,钱德信都是躲瘟神一样的叫老杨赶紧备车,又有刘管家拉着他阻挠,所以他一直都没和父亲认真对过话。看来美国是非去不可了。阿定只得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练拳。
      元旦很快临近,钱德信派人给阿定办了退学手续,下午早早的就把他接回了家。谁知,一进家门,刘管家就迎了上来,把他拉进主楼一层的书房,神神秘秘,欲言又止:“少爷,我.......”
      刘管家又凑到门边四下打探一遍,才道:“少爷,我是看你可怜,我才想告诉你的,你可不能把我卖了啊,要是让太太知道了,我非得脱层皮不可。”
      阿定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到底怎么了?”
      刘管家压低声音道:“你妈妈来了。”
      这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阿定的头上,他眼睫震颤不止看向刘管家:“你说什么?”
      刘管家忍不住扬声道:“哎呀,你妈妈来了。”她赶忙按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才又道:“我说你放学还没回来,她说她要去公司找你爸。可能是为了你去美国的事。”
      阿定激荡的心里升起一丝狂喜。他就知道,妈妈不可能不要他,她一定每天都在暗处观察着他关心着他,知道他要去美国,终于肯露面了。
      他猛地拉开房门边跑边叫:“李叔,李叔,快送我去公司。”
      李叔闻声赶过来,看向刘管家,刘管家扬扬手道:“少爷要去,你就带他去嘛。”
      车子一路疾驰,阿定的心如同窗外的景物一样,不停的倒回倒回,时光也一点点的倒回倒回。妈妈温柔的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唱歌。软浓的江南小调,悠扬动听。粗粝的手指刮擦着他的小脸:“我们阿定最乖咯。”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司机老李犯了难:“少爷,不知道怎么回事,门口围了好多人,车开不过去了。”
      阿定推门下车:“你去停车,我自己上楼找我爸。”
      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惊呼:“哎呦,造孽呀,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这个年纪应该上有父母下有子女,好不负责任哟。”
      ......
      阿定脚步匆忙,仗着自己身量小,从人群一点点的挪到大门口,映入眼帘的是黄色的警示带,和数名驱赶群众的警察。地上躺着一个人,上半身被白布蒙上了,只露出一条细细的长腿和一只黑色红底的皮鞋,正正对着阿定。
      一时间四周的空间都成了静止的壁画,阿定耳里是嗡鸣不止的巨响,眼前只有那只黑色红底的皮鞋。他悄无声息的爬过去,摘下皮鞋用手擦掉鞋跟上的尘土,刚刚若隐若现的小兔子笑脸完全暴露了出来。
      回忆再次倒回到三年前的春节。妈妈给阿定买了一双超出他们生活水平的新鞋。阿定却不高兴:“妈,你买这么贵的鞋子做什么?你看看你什么都没买。我们可以买两双棉鞋,这样就都不会冻脚了。”
      妈妈笑着把他抱进怀里:“阿定说的有道理,以后妈妈就靠你当家了。那这次妈妈是新年礼物,生日礼物一起送的,你就饶了我吧。”
      阿定无奈叹气,看着她脚上的布鞋直发愁,小大人地道:“那你怎么办?”
      妈妈翻箱倒柜找出了那双据说很贵的皮鞋,道:“你帮我在鞋上画只小兔好了,这样它就又是双新鞋了。”
      阿定左看右看,到底没舍得在鞋面上动手,只在粗粗的短跟上拿记号笔画了个兔子的笑脸。
      阿定抱着鞋子呆坐在地上,为什么会在这里?
      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那孩子在干嘛。”
      警察闻声而动,几步跨到阿定身边,拉起了他:“你干什么?现场不能随便破坏,这谁家孩子?”
      阿定拼命摇着警察的胳膊,指着鞋跟上的小兔笑脸问道:“警察叔叔,你看看这是只兔子吗?会不会是只猫?”
      警察低头拿过皮鞋一看,皱起了眉头:“确实是只兔子。这是死者的东西,不要随意乱动。”
      阿定如遭雷击再一次跌到了地上,被闻声赶到的钱德信一把拉住。
      警察看阿定失魂落魄的样子,问:“你们是死者家属?”
      此时,120车尖啸着开了过来。阿定像是被车声惊醒了似的,终于声嘶力竭喊了一声:“妈妈!”然后一下挣脱了钱德信的桎梏扑了过去,趁警察和医生不备,一把拉开了白色的布单。
      不知是谁在看不到的地方念出来定身的咒语,阿定被生生定住了。
      白单下真的是葛华的脸。她的眼睛还微微的张开着,朝着阿定的方向,好像在释放最后的母爱。口鼻都有血迹流出来。红色白色的黏液把头发搅成了一团。
      警察出声训斥:“你干什么?”医护人员急忙上前把白单盖上。
      钱德信几步上前把阿定抱进怀里,蒙上了他的眼睛。
      眼见着救护车开了出去,阿定终于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我妈妈为什么会死?”
      他转头推开钱德信,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
      钱德信眼圈也是红红的,强忍着泪道:“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听秘书说你妈妈来找我,我这刚下楼,我真没想到......”
      没等他说完,阿定就痛哭起来。此时,那层在月园磨砺出的伪装,那份强装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和坚强,全部土崩瓦解。“我要我的妈妈,我要我的妈妈。”他不停捶打着一言不发的父亲,好像要用他的命换回妈妈的命一样。
      钱德信无法只得带着阿定追去了医院,可是还是不忍心让孩子再看那么可怖的画面,任凭阿定撕咬打骂发泄情绪。门口还坐着一个小姑娘,不知道家里什么亲人走了,哭的同样伤心欲绝。一时间走廊上都是哭声,钱德信不忍再看,不忍再听,把阿定交给两个保镖转身就走。
      葛华的后事成了家里的主要矛盾点。钱太太在医院就大吵大闹了起来,她认为自己的丈夫为别的女人办后事,这严重撼动了她女主人独一无二的地位。是对他们张家最大的侮辱。钱德信能有今天的家业,绝对离不开岳父的鼎力相助。钱太太骂他:“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现在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就不把张家看在眼里了。”又说他欺负她父亲去世的早,哭诉无人给她撑腰。岳母也住进了月园安慰女儿,数落女婿无情无义。钱德信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这是我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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