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情史》火晶

63、第六十三章

　　晚上，婉游像前一日那样，在凌天沐浴回来之后才去沐浴。她回到卧房的时候，凌天果然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等着她。
　　“天哥，你不困吗？怎么还这么有精神……”婉游站在他的床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今天的气色不错。”
　　“我一看到你，就有精神。”凌天笑道。
　　婉游似乎习惯他这样的玩笑了，回到自己的床上，对着木板道：“天哥，早些睡吧！”
　　“好。”
　　凌天答应之后，又像前一晚那样，敲起了木板。先是一声，然后是急促的两声，最后又是一声。
　　婉游好奇道：“天哥，这个声音是什么意思？”
　　“先不告诉你。”凌天的声音带着笑意，“婉儿，你困了吗？”
　　“不困。”婉游诚实道。她在想最近发生的事，总觉得很蹊跷，也有些烦躁，一时没有睡意。
　　“那我给你唱首曲子，哄你睡觉吧！”
　　婉游心头一热。他的话像是触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不自觉地眼眶有些湿润。她从小就是不哭不闹的性格，无论是玄沧还是黄龙府的奶娘，都没有这样哄过她。
　　凌天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唱起歌来更是宛如天籁。婉游被他的歌声吸引了，忘了思考。她望着床顶，沉浸在他的歌声中，仿佛看到了那晚的星空，她就靠在他的肩头。
　　一曲终了，归于沉静。
　　婉游小声问道：“天哥，你刚才唱的是什么？真好听。我从没听过这样的曲子。”不止是曲调，连这种语言她都没听过。
　　“这是我在湖镜下面的世界学会的，是他们的歌。”
　　婉游想了想，道：“天哥，我也给你哼首曲子吧！”
　　凤族很擅长用歌声表达心情和情感。有趣的是，他们并不一定知道自己哼唱的是什么，往往是有感而发。但是同一种心情，会哼出很像的曲子，他人一听便知。婉游以前在黄龙府很压抑的时候，也会偷偷哼唱曲子，来发泄心中的压力。
　　婉游随着心情哼了一首很欢快的曲子。她想起了认识凌天以来的种种快乐，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容。
　　哼唱了一曲之后，她听到凌天的声音带着笑意：“很好听，我能感觉到你的快乐。看来你还不困，那我再给你唱首曲子吧！”
　　他又唱了一支她从没听过的曲子。歌声婉转缠绵，听得她心头一荡，似乎有某种情愫在她的心头慢慢滋长。
　　恍然间，她仿佛化成一只凤凰，在夜空中飞翔。她虽害怕夜空的漆黑，但是身旁有数个夜明珠在为她照亮，她便不那么害怕了。
　　在他的歌声中，她进入梦乡，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夏夜的热风吹来，床帏轻轻浮动。

　　吃早饭的时候，婉游正想着饭后带凌天去后院锻炼一下身体，神识里就传来了籽枝的声音：
　　“姑姑，替我谢谢姑父。幸亏有他的手下埋伏在山下，籽夜的杀手才被抓住了。”
　　婉游关切道：“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那个杀手已经供认了，我正打算带他去凤族讨个公道。”
　　“等下！”婉游意识到不妙，“你要是进了凤族，能保证全身而退吗？”
　　籽枝沉默片刻，道，“那我怎么办？难道不去揭露籽夜？”
　　“这样吧，我和天哥商量一下对策，再告诉你。你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婉游关闭了神识，看向正在吃蛇肉的凌天。
　　凌天抬起头，道：“籽枝想带凶手去凤族说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做早餐的时候，我收到了密信。”凌天为她夹菜，道，“凤族平民以前对籽枝是什么态度？”
　　婉游叹息：“他以前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听雪浮说，他们不大喜欢他，而且民间流传着很多关于籽夜机智仁义的故事，大家都希望籽夜当凤王。”
　　“籽夜很聪明，看来是早早就在铺路了，说不定还有若善的授意。恕我直言，比起籽枝，籽夜更像若善，甚至青出于蓝，若善在改变继承人人选的时候，肯定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凌天思索道，“如果是别族还好，凤族的舆论影响太大了，籽枝不占优势。”
　　“我看籽枝对王位也没那么大热情了，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婉游为难道，“其实他也自知不适合当凤王。现在凤族上下都很疯狂，他们对冥族的仇视你也看到了。籽枝不是一个能满足他们复仇愿望的君主，即使坐上那个位子，也可能被族人拉下来，换成籽夜。”
　　婉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我有主意了。”

　　当天夜里，凤族所有族人的神识里都出现了籽枝的声音：
　　“各位族人，新王登基不久，不知大家是否好奇，我这个废太子在做什么。”
　　婉游的神识里是一片倒吸冷气和惊诧的声音。籽枝用了凤族王族才可以使用的传信术，进入了凤族全族的神识。
　　“我对王位没有什么执念，只想平静地生活。但是据说，王上登基的时候，对外界宣称，我在之前的那一战受了重伤，又因为父王和弟弟妹妹们的死讯，怒极攻心，不治身亡，是吧？”
　　“我本来没兴趣揭穿这种谎言。成王败寇，王上愿意怎么说，是他的事，我本来也是打算退隐山林。但眼下，既然王上不想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上手中有父王的圣旨，我被废之时，险些被他杀掉，只能逃走。我以为，我只要隐居不出，以他的仁慈与智慧，我应该还能保住性命。”
　　“直到昨晚，有杀手前来暗杀我，所幸山上的妖精救了我。大家猜猜，这个杀手是谁？”
　　说到这里，婉游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籽枝站在度朔山上的景象。他的双手抓着一个被绑住的男人，那个男人低着头，婉游并不认识他。看来籽枝是用了她给的法器，将传信术做了改进，不止可以听，还可以看。
　　“这不是王上的侍卫吗？”
　　“真是他！”
　　“乘风，这不是你大儿子吗？”
　　“王上那么好，怎么可能杀他的大哥！这一定是骗局！这两个人都是假扮的！”
　　“我觉得不一定是假的。能用神识召集我们，这的确是王族才能做到的。哪个王族会来冒充他？”
　　神识里传来族人的议论。婉游估计那个杀手不会配合他，也不知他有几分胜算。
　　“现在，你们知道我还活着，也看到杀手了。我为何不能去凤族，想必你们也明白了。”籽枝冷声道，“我会将杀手放了，以后每隔半个月，我都会出现在你们神识中。我的召唤式你们也感受到了，任何人都模仿不了。你们要记住，如果我死了，凶手就是你们的好王上。”说罢，他将杀手松绑，用移形术送走。
　　婉游脑海中的画面就消失了。
　　她对着木板将刚才看到的都说了一遍。凌天道：“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全看凤族上下怎么议论了。”
　　婉游也松了一口气。
　　这时，凌天又像之前那样，用他特有的节奏，敲了木板。婉游默默听着他敲。这似乎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睡前仪式，她也习惯了。
　　“婉儿，你会讲睡前故事吗？”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便道：“我没讲过，也许可以试试。”
　　“真好。”凌天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是第一个听你讲的人。”
　　“天哥，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婉游曾见过师父哄她的孙子，但是那种讲给小孩听的故事，不适合讲给他听。
　　“你想讲什么都行。”凌天的声音突然小了很多，像是在喃喃自语，“我就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婉游听到了他的话，脸上微热，下意识道：“其实你的声音更好听，我很喜欢听你说话。”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嘴。
　　凌天那边来了精神：“那你……想听什么？”
　　婉游抚了抚胸口，努力平静道：“我想听你在湖镜世界的事。”
　　凌天迟疑了一下，道：“都是些打仗杀人的事，不适合晚上讲。”
　　婉游好奇道：“没有让你开心的事吗？”
　　“……有。”凌天的声音柔软了一些，“就是想起你。”
　　婉游脸上一红：“天哥……”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肯定活着，只是不知你过得怎么样。我想回到这个世界，却不知该怎么回来。那里的普通百姓不知道湖镜世界的秘密，就连算命先生也不知道。我去参军，不止是因为不能荒废我的功夫、想给自己找个能正常糊口的地方，也是为了接触到祭司之类的人，也许他们能告诉我怎么回来。”
　　说到这里，他苦笑着为自己解释：“那个时候，我除了法力强、擅长杀戮之外，什么都不会。我不想随便杀人，而在战场上，杀人是正当的。”
　　婉游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战场上吸食那些尸体的魂魄，是他能接受的。
　　“我换了一百多次身份，在不同的国家带兵打仗，见过不同的祭司。直到十年前，我才在任职的那个国家认识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祭司，他告诉我，湖镜世界上方有个非常强的结界，每次都是被天雷劫的天雷劈开的。我要回到这个世界，就要等待那里有人渡天雷劫。”
　　“我在那个湖边等了十年，才见到天雷，回到了这个世界。”凌天笑道，“所幸，我运气好，回来的第一天，就遇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