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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日 纪念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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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玄烛觉得今天在做梦。
院长奶奶说明天是她的生日,福利院里的孩子都会过生日,她当然也要庆祝,所以告诉她要早点睡觉,睡醒就能看见惊喜。
小玄烛醒了,看到了好多好多的人,都长得很好看,也很温柔,明明是陌生人,但是她却感觉不到恐惧害怕。
她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在被问起几岁的时候小声说了个“三。”
他们说是院长奶奶找来照顾她的,小玄烛没有怀疑,被迷迷糊糊地牵着手套上了毛绒绒的连体衣,打扮成了一只黑白色的猫咪。
“好可爱,小孩子最可爱了。”毛利藤四郎没忍住抱住小玄烛,三岁的小孩迷茫地也伸手回报,她的脸不是特别圆,有被照顾得痕迹,只是在刀剑看来没有被照顾得很好。
“主君……好小。”五虎退怯怯地说到,极化后的老虎尾巴一甩把自己变成小老虎蹭进去,体型占了优势的短刀理所当然地聚在这里安抚有些紧张的小玄烛。
平野和前田耐心询问她饿不饿,要吃点什么,药研快速地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信浓和乱已经开始抱着她玩耍,厚正在纠结要不要也混进去滚成一团。秋田眨巴着眼睛,换上了同样的毛绒动物连体衣。后藤端着餐盘走进来,推过去一杯牛奶。包丁掏出零食想要投喂,被博多按住了手,骨喰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鲶尾。谦信扒着门框看,小夜被宗三推了一把走进去,太鼓钟贞宗蹲在小玄烛身边,没忍住戳了戳小孩的脸。
“……主君好像不怎么过生日。”小龙景光小声地说到,体型大的太刀因为容易吓到孩子而被无情踢出第一梯队,只能站在角落默默偷窥。
“啊,基本上没怎么大张旗鼓地过,好像是因为太忙了,所以一般会煮碗长寿面吃。”小豆刚送进去一盘点心,闻言回想了一下,“后来的话……也没有捡起来这个习惯。”
“可恶啊,好想抱着主。”后家兼光蹲在门口扒拉着门框,看着逐渐被短刀们带着玩耍的小玄烛,目光中是显眼的渴望,“好可爱的主,好想咬一口。”
“别说了,长谷部巴形龟甲全都被按住了,生怕给现在的主君吓到,你还是等她适应会吧。”长义双手环胸轻啧了一声,看着毛利好响亮地往小玄烛脸上亲了一大口,“而且你要是敢咬,就准备手合场见吧。”
“……短刀也未免太占便宜了。”银发的监察官啧了一声,有些蠢蠢欲动。
捂着脸的小玄烛最后被鸣狐抱着带出去,年幼的孩子对什么都很好奇,性子不知道为什么又很亲人,很快就学靠近假装是装饰物的刀剑——嗯,有些刀剑假装自己是根柱子,生怕动一下就吓走了小姑娘。
大包平忍住动作,看着小玄烛试探着靠近,看了他一会跑走,红发的太刀没忍住扭头看向莺丸:“什么意思,我吓到她了!?”
“哈哈,说不定只是觉得看一下就够了呢,难得大包平还想要小姑娘摸摸你吗?”绿发的太刀沉静地说到,不出意外地看见涨红脸的兄弟。
次郎太刀没喝酒,看着毛茸茸的两脚小猫咪挨挨蹭蹭坐过来,盯着他兄长的眼角看了一会,伸手摸了摸他柔顺的长发。太郎太刀微微侧头,让小玄烛能够更加轻松地摸到。
静形薙刀同样僵硬着身躯,高大的枪和大太刀们坐在一排,等着好奇的小猫来检阅。御手杵小心地护着小玄烛,而大千鸟和她对视,默默摘掉她脑袋上的叶子。日本号则是将酒瓶往身后藏了藏,眼疾手快地拎着她的领子,防止她摔跤。蜻蛉切靠着自己高大的身形挡住背后的千子村正,被小玄烛伸手摸了摸脸,就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遵循着直觉亲近这些人的小玄烛很安静,溜达一圈后开始和短刀们玩起了捉迷藏。
茶室的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两脚站立的小猫咪睁着圆眼睛呲溜一下——真的是呲溜一下,这地板最近谁清理的,怎么如此顺滑——滑进数珠丸的头发底下,将自己埋成个鼓起的小团子。
宗三没忍住被茶呛了一口,低着头偷笑,江雪也露出一个笑来,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莺丸换了个位置,更好地将那个小鼓包挡住,山伏咔咔笑起来,没有戳破,笑眯眯地看着黑白发色里那双好奇的小眼睛。
茶室的交谈仍旧在继续,藏在头发里的小姑娘却逐渐陷入了梦乡。檀香的味道纠缠着她的鼻尖,前来找人的短刀也放缓了声音,将小姑娘抱了出来。
萤丸蹲下身捏了捏睡得很香的小孩的脸,随后跟爱染头碰头商量着要不要偷偷把人抱去自己部屋——论起舒适的睡觉,肯定没有比明石更擅长的了。
明石说你们别害我,自己却诚实地把小孩一捞放在身上,柔软的小身体心跳声也一下一下,萤丸拿起小被子盖好,也拉着爱染一起躺在了监护人身边。真正睡着的小孩睡脸可爱安稳,明石抬起手轻轻地拍着背,萤丸点着小孩的鼻尖,爱染把玩着她的发丝。
“小孩睡太多晚上会睡不着觉吧。”笼手切江说到。
“啊,但是谁去叫醒主君呢?”千代金丸和治金丸对视,丰前江双手一摊表示自己是不行的,北谷菜切已经趴在那里去戳小玄烛的脸了,桑名江还在地里劳作,五月雨江和村云江面面相觑,一起蹲在那里等小玄烛自己醒来。俱利伽罗江不住地看向和来派睡在一起的小姑娘,看起来有点羡慕。
松井江担当了喊醒小孩的重任,他捏了捏小孩的脸,轻声喊她:“要起床了,睡多了会头痛的。”
迷蒙着眼睛的小孩睁开眼睛,富田江俯身给她擦干净脸,稻叶江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小孩的脸软乎乎的,在手心留下一团暖意。软乎乎的脸被托在手心,年幼的小姑娘睁着那双茫然的眼睛看着刀剑,像是被嗦成芒果核也不会生气的小猫崽。
小玄烛坐在缘侧上晃着脚,南泉一文字想碰又不敢碰,姬鹤路过的时候把小孩端起来就是一口亲亲印在脸上,笹贯晩了一步没赶上,伸出的手上还有个熊猫玩偶。面影被萤丸推着走过来,低头捏了捏小玄烛的脸。
歌仙兼定和蜂须贺本想教她写字画画,奈何小玄烛年纪实在太小,他们看一眼就教不下去,拿了支毛笔让她自己画着玩去了。人间无骨收敛了杀气,只是默不作声拿出字帖,和泉守想捞起小玄烛就跑,又觉得自己恐怕要被之定一刀鞘砸出去。
堀川国广适时拿来水果,拿着梳子的小狐丸让小玄烛将脸埋在他的头发里,今剑和她滚成一团,最后被岩融一起抛上去了。高大的薙刀哈哈大笑,露出来的鲨鱼牙被好奇的小姑娘摸了摸。
八丁和信房像两只热情的小狗,将小玄烛绕得有些晕晕乎乎的,石田和九鬼适时把小姑娘捞出来,带去喂水果——点心会阻碍正餐,但是吃点水果却是无妨的。陆奥守吉行一路跟着,拿着相机把内存都拍满了,想必之后要全打印出来,做一个相册。大俱利伽罗低头,给小孩的头上戴上一个花圈,任凭小玄烛伸手抚摸他的纹身;同田贯正国让她坐在背上开始俯卧撑,收敛着力道……年幼的、无忧无虑的小孩,她被牵着手做了很多从前没有做过的事情,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生日的惊喜吗,那也太好了吧。
小玄烛安静地坐在实休光忠身边,福岛光忠穿着围裙,教她怎么做植物书签。小孩子做的手工有着笨拙的可爱,她努力去捋平褶皱,实休轻轻地捏着她的手腕,告诉她要怎么用力。
“好小的手啊。”实休感叹到,三岁的幼童的手还没有他半个手掌大,即使是原来的主君手也能轻易被他的手包住。这样小小的手就放在他的手心里,脆弱可爱,是一片蝴蝶的翅膀。
“我给你涂一点护手霜吧。”实习光忠说到,带着香味的护手霜被抹开,小玄烛好奇地凑上去嗅了嗅,眼眸亮亮的:“好香。”
“嗯,你喜欢就最好了。”温柔的、紫色的眼瞳注视着她,带着半面烧伤的太刀声音温和,那双稚嫩的手放在他手心时像个玩具,微凉的鼻尖触碰到了小孩柔嫩的肌肤,实休光忠蹭了蹭他未来主君的手。
廊下亮起了灯,玩了一天的小孩有点困倦,却还撑着没有合上眼皮。她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在一双眼眸里看见了月亮。
那是个一个很美、很美的人,小玄烛抓着他的手,玩他腰间垂下来的金色的流苏。
“今天开心吗?”他问到。
“开心。”小玄烛回答到,“这里有很多人,都是温柔的人。”
“你已经知道温柔是什么了啊。”三日月感慨到,怀里的小小身躯是脆弱的,一场伤寒可能就会让她失去生机,年幼的孩子太过脆弱,因此不少刀剑并没有贸然接近。
她现在甚至没有任何灵力,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的幼童。
“生日的话,就是要这么热闹吗?”小玄烛有点疑惑,毕竟她所记得的第一个生日就是今天。
“哈哈哈。”三日月笑起来,他低头看着她的双眼,晚霞倒映在她的眼中,“因为这是你诞生的日子。”
“——这是庆祝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奇迹般的日子啊。”
那是无法言明的喜悦和感谢,是听到她问“你们是院长奶奶给我准备的生日惊喜吗”时本能就做下的决定,是看到她时油然而生的爱。
人类总是会将各种有意义的日子定为纪念日,而对他们来说,值得纪念的只有一个——关于她的一切。
如果小玄烛更早地遇见他们、亦或是被他所收养的话……三日月收住那些不现实的幻想,怀里的小孩眼眸天真单纯,看着他的目光也是纯然的欣赏和喜爱,三日月低头亲了亲她的手,唇角流露的笑意也是温和的。
但他想着,如果能从这个时候开始养她,他也会和一文字则宗一样,将这孩子从里到外都打上自己的印记,无论谁看都能看出这孩子究竟是谁养大的——刀剑就是这样一种,贪婪的存在。
小玄烛没能理解他的话,她年纪还小,这一切也只是像个幻梦一般,她稚嫩的手掌甚至没能长开掌纹,盘根错节的命运纹路只是柔嫩的几根线。她只清楚这里的哥哥们都很好看,说话也温柔,饭也很好吃,怀抱安心地可以让人陷入香甜的梦乡。
三日月并不会过多地解释,年岁悠长的付丧神长袖拢着年幼的孩童,像是龙圈住他的所有物。
生日蛋糕和长寿面都有准备,但是小孩吃不下去那么多,她认真地将面条放进嘴里,脸上还有不小心沾到的奶油。没去陪玩的刀剑都去厨房帮忙,小玄烛坐在主位上,那张稚嫩的脸隐约能看出未来的模样。
吃饭完就开始犯困,她被安宅切抱起来,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她还记得自己要洗脸刷牙,强撑着困意的脸看起来有些过于可爱了。安宅切柔声细语地哄着她快去睡觉,躺在床上的人慢慢闭上眼睛,呼吸也平稳。
她握住一根手指睡着了,安宅切安静地跪坐在她身边,注视着她的睡脸。
“主君今日玩得很开心。”数珠丸恒次捻动着佛珠,月亮在茶杯当中倒映出亮光,“幼年时……竟是这般的性情啊。”
“毕竟还年幼,心里没装多少事。”江雪和他坐在一起,今日没出现的大典太光世终于出来,坐在一旁,“今日你怎么没去见她?”
“……身体还是有些弱。”大典太沉声说,“灵力太盛的话,靠近她会难受。”
“思虑周全呢,大典太。”数珠丸颔首,指腹抚过杯沿,“想必这样的溯洄也快结束了,或许明日就能见到主君。”
“鬼丸殿呢,还在守着吗?”江雪问到。
“是,前日的意外不能再发生,即使髭切和贞次理了一遍本丸,也说不好会有什么魑魅魍魉再冒出来。”数珠丸恒次轻描淡写地回答着,“自第一日开始,就有刀剑在暗中守着。”
“谨慎些总是好的。”江雪赞同地点点头,顺手将茶杯放下,“只是看到这样的主君……也会想到人的生命如樱花般短暂。”
数珠丸拨弄着念珠,庭院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水流与落花的簌簌。
“不必为此忧心,我们与主君有着恒久的时间。”数珠丸垂下眼眸。
“我倒不担忧这个,只是觉得,主君小时候是这样的性情啊。”骚速剑靠在廊柱下,双手抱胸,想到什么笑了笑,“意外的大胆和外向。”
“孩子的性情总是不定的,那孩子的直觉又从来都很准。”大典太难得开口,“很能适应新地方。”
是啊,不管从小到大,这份随遇而安的性子倒是没怎么变过,数珠丸喝了一口茶,小孩暖融融的体温还留在后腰的部分没有散去,那双乌黑的眼眸始终平静地倒映着他们,给出信任的时候也十分爽快。
她好像总是平静地接受一切,也接受离别,数珠丸想起小玄烛从来没有问过他们明天是否还会在——是没有想到,还是觉得不必问?
或许不该想得如此悲观,孩童总是不会看见太远的未来。
明日,明日应当就能见到他们的主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