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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日 成年日 ...

  •   晦醒来的时候,意识到这里不是她的房间。她的记忆里自己刚第一次喝了酒,晕晕乎乎地趴在了监护人的胸膛上,被他抱起来往房间里走。她第二天就会去分部报道,从头开始建立一个本丸,拥有自己的刀剑……监护关系也正式解除。
      但现在不一样了,空气里充斥着和她本人一模一样的灵力,虽然略有不同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仔细感受还有深入灵魂的契约,无数道影影绰绰的存在就在这里。
      这是她的本丸,她的世界,晦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打开了窗户。
      主阁并不是最高的建筑,而她看见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八角塔上挂着铃铛,却并不出声。塔身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点划痕,山脉连绵起伏,虚拟的太阳挂在天上,满是灵力的空气是她感官的延伸,无数双手只要伸出就能握住。
      想要去更高的地方俯瞰,想要亲自去感受——年轻的女孩满心都是欢喜,没有注意到身后开启的门。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晦回头,撞进一个怀抱里。坚实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身往后拉,将她双脚都带离了地面。
      “……你刚刚想要做什么?”略有些颤抖的声音钻进耳朵,晦艰难地把自己从宽广胸怀里挣脱出来,对上一只红色的眼睛。
      “我想去那座塔上看看。”晦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悬空的脚不安地踢蹬了两下,“然后,我是来到了未来吗?”
      年轻的、甚至尚未成为审神者的女孩眼眸饱含期待,她注视着刀剑的面容,似乎顿了顿。
      “——大典太先生?”
      大典太光世松了手,将晦小心地放回到地面上。
      昨日的审神者拒绝了极短的守夜,在刀剑的不安当中敲定了近侍照常轮换——原本闲置的近侍房再度启用,大典太早早醒来,本意是想站在门口,等着新一天的审神者苏醒。
      他们不能确定不同时期的审神者会停留多久,也不能确定会是什么时候的审神者,只好等待着每一天的到来。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了攀在窗边,像是要跳下去的审神者——于是大典太上前,揽住了她的腰。得知是乌龙的大典太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沉声说到:“这里是你的本丸,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
      他看见晦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典太并不是初期就到本丸的刀剑,他见到审神者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位优秀的主君了。而尚未入职的审神者虽然也隐隐有未来的几分影子,却还保留着满溢的好奇。
      “我房间的装潢是自己选的吗?”
      “是的。”
      “阁楼的装潢也是吗?”
      “对。”
      “走过去的话是不是要拎着鞋子?”
      “有传送阵……而且我可以抱你过去。”
      ……并不讨厌这样的询问,像是叽叽喳喳扬起尾羽的鸟雀,会蹦蹦跳跳地衔来枝条。
      行动很快地穿好了鞋子,虽然不太合脚但也还好,跟着走下楼的时候会好奇地张望,动作也不明显,年轻的小姑娘是再明显不过的初生的太阳,无忧无惧。
      “我还是想要走过去。”晦说到,“有想过自己的本丸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
      大典太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可能会有点远,需要的话直接传送过去就好。”
      他似乎没有回答审神者的疑问,也没有解释情况的意思——即使解释有什么用呢,主君知道这里是她的本丸就可以了,未来会发生的那些事情……他一点都不想说出口。
      有什么必要呢,即使是一个投影,即使只能存在很短的时间……那么,让她从头到尾保持心情愉悦不是很好吗。
      那是年轻的、尚未成为他们主君的小姑娘啊。
      大典太光世走在晦的身侧,走下主阁的时候便能看见四周的部屋。来来往往的刀剑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统一看向了好奇的晦。
      晦本能地往大典太光世身后走了一小步,靠谱的太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关系,只是好奇而已。”大典太光世这样说到。
      “哦呀,原来是这个时候的家主吗?”髭切托着下巴说到,脚步一转似乎就要往这边来,膝丸连忙拉住了髭切的手臂:“兄长,我们要先去当番了。”
      “诶,弟弟不好奇吗,看上去是没有遇到我们的家主呢。”髭切轻飘飘地说到。
      “肯定是好奇的,但是。”膝丸看了晦一眼,“贸然上去会对家主造成困扰吧。”
      “哎呀,弟弟真是贴心呢。”髭切眨了眨眼睛,跟着膝丸走向了后山。
      源氏兄弟的短暂交谈没有引起谁的注意,晦第一次感到些许的紧张,她捏着大典太的衣角跟在后面,小声地说到:“我是不是应该打招呼。”
      “如果打招呼的话,或许会耽误很多时间。”大典太说到,“毕竟大家都会想和您说话吧。”
      晦立刻弯起眼眸笑。
      “哦,是主人吗!”加州清光噔噔地跑过来,眨巴着漂亮的红眼睛,“是我哦,清光。”
      “我知道哦。”晦点点头,“清光果然很可爱呢。”
      “主人也可爱。”加州清光嘿嘿地笑着凑过去,毫无压力地开始撒娇,“主人要去哪里啊,我可以作为导游哦。”
      “导游的话,我也可以。”
      晦循声望去,脱下了被单的山姥切国广站在走廊上:“作为初始刀,我更适合吧。”
      晦微微睁大了眼睛:“……啊,倒也不需要导游吧。”
      她有些犹豫地抿抿唇,看了看大典太:“我的本丸,我要靠自己去看。”
      她笑了笑,无法遮掩的意气风发灿烂到刺目:“这可是我的地方。”
      那是被精心教导的、给予厚望的自信,是当初一眼选中他最后扬起的笑脸——“你是我的刀,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抬头挺胸了。”
      啊啊,令刃感到怀念的模样,山姥切国广勾起嘴角,碧绿的眼眸是河边的新柳:“是的,这是您的本丸。”
      加州清光很是遗憾地说今天要跟安定去远征,山姥切国广倒是自顾自地跟上来,说着多少也让他行使一下初始刀的职责吧。
      “我做了很多功课。”晦说到,“其实都有去了解每把刀的性格啦,不过每个个体都是不一样的……不过太好了,我这个审神者还是做得很称职吧。”
      她不需要别人的回答,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扎起来的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
      “诶。”晦停下了脚步,随后眼眸亮起,她开始跑了起来。
      “则宗先生!”
      年轻的、刚和一文字则宗告别的小姑娘扑上了站在那里的太刀的后背,喜悦简直从眉梢眼角流淌出来,她将脸埋在灿烂的金发里,娴熟地将自己挂在了太刀身上。
      “我把您接回来了啊!”
      被冲击力压得弯身的则宗托了托身后的人,再抬起脸的时候只有习惯的微笑:“哎呀哎呀……小蜡烛,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因为很开心啊,虽然肯定会接您回来的,但是知道成真这一点还是让人开心。”晦灵活地爬下来,仰起头牵着一文字则宗的衣角。
      “是要去什么地方吗?”一文字则宗给她梳理乱了的鬓发,目光看向了站在晦身后的大典太和山姥切国广。
      “嗯,想去塔上看看。”晦站在原地说到。
      “不要着凉就行。”一文字则宗没有留她,只是摸了摸晦的脑袋。
      晦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再度踏上路途,而一文字则宗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晦的背影。
      “和认识的主君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一文字则宗摇了摇扇子,“那孩子……如果不是她先接受的话,要走进那双眼睛里是一件难事。”
      “我认识主的时候,已经成熟了不少。”山鸟毛说到,“如此活泼外显……也是因为很高兴吧。”
      “是啊。”一文字则宗忍不住笑起来,收起扇子转身迈步,“我都快忘记了,她还有如此情绪化的时候。”
      情绪化的晦开始小声地哼歌,山姥切国广叹气——虽然知道是因为主君算是由则宗一手带大,但果然还是不爽。
      高塔其实很窄小,最高层也只能容纳一个人堪堪转身。晦独自传送上去,望着眼前的景象。
      绵延的山脉、渐次棋布的亭台楼阁,这一切和她想象当中的本丸近乎一样,而一文字则宗也在她的身边,想必山姥切长义也是如此,曾经在夜里计划过的未来如此真切地展示在自己面前。
      晦伸手,将她的一切握入手中。
      在失去一个家的时候,她又再度拥有了一个家啊。
      她想起成年日之后见到的空旷的家,空荡荡的房间里不会再有一个金发的身影,日常的生活中也不会再有细致妥帖的嘱咐。
      ……但是没关系,她知道总有重逢的一天。
      大概是从那股兴奋劲回神,晦变得沉稳了一点,愈发像是山姥切国广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了。
      果然啊,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主君果然有在努力伪装吧,直到后面和自己刀剑相熟起来,才会慢吞吞地露出一点本性,但是这一点也很可爱,山姥切国广发现自己仍旧将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最初到现在,都记得。
      晦不打算去看完整个本丸,她的兴趣好像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开始坐在走廊上看着短刀跑来跑去,她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腿,不时地前后晃了晃,短刀们对她打招呼的时候都会获得回应,来来往往的刀剑确保她不会觉得寂寞。
      药研在她身边坐下来,和她打招呼:“呦,大将,这个模样果然是久违了啊。”
      “应该差别不大吧。”晦笑起来,“毕竟有灵力的人类会老得不明显。”
      药研:“没有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我在塔上差不多已经看过了。”晦托着腮,平淡地回答着药研,“本丸里都是我布下的阵法,只要我想,没有动静会逃过我的眼睛。”
      “真是安心靠谱的发言啊大将。”药研感慨到,顺手捞起跑到脚边的一只老虎来,“要去和弟弟们玩一会吗,或者要不要看看新刃。”
      晦没忍住笑起来,她歪倒着身体靠在了柱子上,发尾在地板上微微翘起一点:“这话说起来感觉有点奇怪……虽然的确有很多话想说,不过也觉得没有必要了。”
      “这是我必然会达到的未来,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晦张开双手,怀里撞进一只太鼓钟,带着羽毛的小短刀已经拉着她起来,告诉她小豆和烛台切做了点心。晦回头对药研挥了挥手权作告别,黑色的马尾在身后是小猫的尾巴。
      药研藤四郎抱着黑白色的小老虎,吐出一口叹息:“该说是通透还是过分理智呢,大将啊。”
      年轻的审神者站在门口,在心里小声地哇了一声。
      戴着围裙的几振太刀在厨房里忙碌,高大的身材被围裙绳子勒出倒三角的身材,光看画面的确足够赏心悦目,更何况长船派可是公认的身高腿长,谁路过都要多看两眼。
      大型本丸的餐食基本上会依靠式神,刀剑想要自己加餐也是允许的,爱好做饭的刀剑大可在厨房大展身手。谦信景光已经熟练地将晦带到一旁拉开椅子,小龙哼着歌放下一盘舒芙蕾,发尾扫过晦的指尖。
      “不能吃太多。”烛台切转身说到,“中午还有正餐要吃。”
      晦咬着勺子歪了歪脑袋,在莫名的威压下只吃了一个。甜食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开来,晦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眸,甜点是她喜欢的甜度,吃完点心的时候晦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她咬着勺子,垂下来的双脚也忍不住晃了晃,在厨房里并不会感到无聊,光是看刀剑们准备午饭就足够赏心悦目,当然,大厨房就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了,都是式神在做饭。
      一些“边角料”被刀剑投喂给晦,喂了个半饱的晦对自己的午饭望眼欲穿,而烛台切的确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端上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盖浇饭。
      还剩下三四口,习惯吃完的晦开始考虑要不要歇一会再吃下去,但是大般若长光自然地接过她的餐盘,把剩下的饭两口解决。他的态度实在太过自然熟稔,于是晦也只是眨眨眼,平静地接受。
      晚上本丸亮起了灯,晦拉开了一扇门,好奇地探头。
      “哦,是年轻的主。”日本号扬起手打了打招呼,酒的味道几乎扑面而来。
      “是在喝酒吗?”晦走进来坐在垫子上,好奇地嗅了嗅杯子。
      “主是否要来一口呢。”次郎靠在了晦的身上,却很有分寸地掌控着力道,香味和酒香一同缠绕着袭来,晦刚刚品尝过酒的味道,自然不会拒绝。
      “主君,你酒量不好。”大典太叹气,今日的近侍工作要比之前容易,所以他也被这些酒友拉过来凑一局了。
      “不要多喝。”鬼丸国纲言简意赅地说到,“最多两杯。”
      “喝醉的话倒是可以送回去,照顾主君这方面不用担心。”骚速剑拍了拍大典太的肩膀说到。
      “没关系。”晦看起来跃跃欲试,“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吧,毕竟这是我的本丸啊。”
      没有刃再能反对,大典太只能将度数最低的果酒先给晦尝一口,喝下一杯的晦弯起眼眸,脸颊飞起一片红。她舔了舔嘴角,没有注意到其他变得晦涩的眼神,只是好奇地又尝了尝,惊讶地说:“好甜。”
      刚刚成年的晦只试着喝了一点啤酒,随后躺在监护人的身上睡着了,果酒的口味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又倒了一杯,这次是细细地品味。
      这样的审神者不常见。因为审神者的酒量不太行,果酒这样的低度数倒是还能小酌几杯,多喝了就要陷入半晕半清醒的状态了,她也没有喝酒的爱好,只是有时兴致上来了会喝上几杯,绝不多喝——所以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的确少见,在喝第二杯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起来了。
      鬼丸国纲说到做到,没再让她继续喝下去,两杯还不至于让晦睡过去,只是酒意上头,平日的理智也会慢悠悠地藏起来。晦偷偷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的辛辣从咽喉流到胃里,烈性的酒下肚就开始发挥作用,清脆爽口的下酒菜是应季的时蔬,晦歪着脑袋听他们聊天,黑发垂在身后。
      醉酒的她看不太出来喝醉的模样,只是比平常反应更慢一些。慢吞吞的晦捧着空了的酒杯,似乎仍旧保留几分清醒的神智。
      她揪着次郎的衣角,挪动着靠在大太刀的怀里,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闭上了双眼。她的呼吸清浅,吐息还纠缠着酒的味道,安静下来的晦脸颊带着醉后的绯红,眼睫融着房间温暖的光。
      “这可真是……”有谁小声地惊叹一声,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披上衣服。
      小声的交谈从耳边划过,晦感觉自己被稳稳地抱起来,挣扎着想要睁眼的时候却被盖上了眼睛。
      “睡吧。”熟悉的声音拽了拽她的神志,晦逐渐沉入梦乡当中。
      会是一场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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