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42、42 李无恙并没

　　李无恙并没有说到我老家了，我带你去哪里吃什么去哪里看什么的兴致，沙市之于他来说，痛苦大于快乐。所以两个人在服务区就把晚饭吃了，下了高速就直接导航去了酒店。
　　时间是八点半左右，李安然已经在酒店大堂里等他们了，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季萌萌，显然是和季萌萌想了一通办法才得以大晚上从家里溜出来。
　　已经两年多没见过哥哥了，李安然早就伸着脖子往外看了三四十分钟了。当一部浙牌的车子开进酒店停车场的时候她站起来了，然后看到从副驾下来的李无恙时，她就冲了出去，还好这不是什么特别高级的酒店没有转门，否则她不卡在门里才怪了。
　　“哥哥！”李无恙刚一回头，李安然就冲了上来，抱住李无恙的脖子一跳。李无恙一把将自己的妹妹抱了起来。
　　“哥哥！”李安然瞬间满脸都是泪。
　　兄妹俩都长大了。
　　李无恙逃走的时候十七岁还不到，妹妹也只有十二岁，还没上初中，现在已经升初三了，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金磊扶着行李箱站在一边看着兄妹俩。
　　季萌萌也走了出来，向金磊打招呼，说：“磊哥吗？我是季萌萌，李安然的好朋友。”
　　“你好。”
　　金磊拿着自己和李无恙的身份证办入住的时候，工作人员一直拿眼睛看他们，一个大叔，一个小帅哥，两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其中一个小姑娘从那个小帅哥下车上去就一个大拥抱之后还一直牵着小帅哥的手。
　　金磊拿了房卡，回头和李无恙说：“要不我们就在大堂里坐一坐吧。”
　　李无恙点头。
　　李安然迫不及待的告诉李无恙很多事情。
　　“奶奶这几天精神还好，但还是不能讲话，也还下不了床，只能吃流食。”
　　“奶奶让我把手机藏好，上次和你聊完天，让我把她写得那张纸带出医院扔掉。”
　　“奶奶今天中午听我说你回来看她来了，她高兴极了，让我拿纸笔给她，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李安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打开递给李无恙，说：“哥哥，你看，本来奶奶让我带出医院扔掉，但是我觉得这个笑脸很可爱，就留下来了，你收着吧。”
　　李无恙接过那张纸，微微笑了。其实就是三道弧，上面两道小一点的向下的弧，下面一道大大的向上的弧，每条弧线都不平，都是从起笔一直抖到收笔。
　　李无恙把纸递给金磊，金磊看了，叠好，帮他收起来。
　　李安然把头靠在李无恙的肩上，说：“这几天厂里应该很忙，爸妈本来吵了架之后互相没讲过话，但是昨天和今天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在一起讨论合同。吃过晚饭，爸爸去医院了，妈妈去厂里了，我就约了季萌萌跑出来了。”
　　金磊还是第一次听说李无恙家里是做什么的，想当初能给他送到贵族学校去家境应该不错，现在看来是自己做生意的。
　　李安然提到父母，总得来说，李无恙神情还算平静，没有作声，只点了点头，摸了摸李安然的头发。看着大堂里的钟，微笑着说：“然然，先回去吧，不早了。”
　　“那我明天上午十点去医院门口等你和磊哥。在第一人民医院，哥哥，你知道在哪里的吧。”
　　“嗯。”
　　“然然，你和磊哥加个微信。”
　　“好呀好呀。”
　　金磊看了李无恙一眼，拿出手机。
　　坐在一旁的季萌萌没讲话先红了脸，好一会儿才说：“无恙哥，上次安然用我的微信加你了，你后来是不是把我删了？”
　　“删了？有吗？那再加一下吧。”又拉了一下金磊，说：“磊哥，你也加一下萌萌。”
　　四个人互相加好微信，李无恙说：“磊哥，你开车送一下然然和萌萌吧，我就不出去了，你知道怎么回来吗？”
　　金磊把一张房卡给李无恙，说：“这不有导航的么？你早点休息吧，不用等我，我还有一张卡。”说完捏捏李无恙的手。
　　金磊把两个小姑娘分别送回家，看着他们上了楼才离开，回到酒店。进大堂时，见工作人员一直看他，笑着问：“怎么？”
　　工作人员赶紧闪开眼神，说：“哦，没怎么。”
　　金磊进房间时，房间还亮着一盏廊灯。李无恙已经睡了。
　　金磊蹑手蹑脚的换鞋洗澡，擦好脚之后上了另一张床。
　　“怎么？”李无恙忽然问，把金磊吓一跳。
　　“宝贝，吵醒你了？”
　　“怎么不和我一起睡？”
　　“我怕吵到你……”金磊赶紧跳到李无恙床上，躺下，从后面搂住他。
　　“都送回去了？”
　　“嗯，看着他们上了楼才走的。”
　　李无恙握住金磊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来回搓。
　　金磊吻吻李无恙的头发，说：“放心，睡吧。”

　　第二天一早，金磊睁开眼睛，发现李无恙已经半坐在床上了，眼睛看着窗外，在发呆。
　　“醒了？”金磊也坐了起来。
　　李无恙没作声，歪过来，把头放在金磊肩上。
　　金磊用脸蹭了蹭李无恙的头发。
　　出门的时候，李无恙带了一个棒球帽，又穿了一件帽衫。走到酒店大门口，把帽衫的帽子也拉了上来。他有一幅好身材，如果再戴个口罩，外加后面跟个精瘦精瘦的三十岁男人，真会让人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
　　他好像很怕看到沙市的白天一样，帽沿压得很底，埋着头，径直上了副驾。他从起来就没说过话，早餐也只吃了几口稀饭，还是金磊喂的。
　　金磊问：“宝贝，还好吗？”
　　李无恙捉着金磊的手捏了捏，点点头。
　　“那我们去医院了？”
　　李无恙又点了点头。
　　金磊打好导航，将车子开了出来。
　　李安然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了，当然还有她的好朋友季萌萌。
　　金磊把驾驶位的窗户降下来，说：“上来吧。”
　　李无恙在车里都一路带着两层帽子，见李安然上了车才掀掉了风帽，回头问：“请了假么？”
　　李安然有点开心，说：“嗯，和萌萌一起，老师不怎么问的。”
　　李无恙看了一眼季萌萌，淡淡得笑着点了一个头。
　　季萌萌瞬间红了脸。
　　金磊抬眼看看后视镜里的季萌萌，默默的笑了一下。
　　从停车场出来进住院部走到电梯口，李无恙停下脚步，问李安然，“你上去看过么？”
　　“看过了，哥哥，只有护工在。”
　　医院的电梯里都是人，李无恙和金磊靠墙站了，李无恙背着手，金磊从后面握了握。
　　走到病房门口，李无恙又停住了。
　　“没事，只有奶奶在里面……我就在门口，好吗？”金磊轻声说，又扭头对李安然说：“然然，你陪哥哥进去吧。”
　　季萌萌背了手靠着墙，向李安然点了一下头，说：“我和磊哥在外面。”
　　奶奶已经半坐在了床上，刚刚李安然上来了一趟，说哥哥马上就到了，她下去接，奶奶就激动的让护工帮忙坐了起来。当初李无恙从高速上逃走，她听说了之后，做了大半辈子自然老师的她居然到章华寺里去拜佛，跪在那里不肯起来，她心中满是愧疚，觉得自己无能不能保护李无恙，让李无恙被他的父母折腾的闹自杀以至于后来彻底跑走不见，后来听李安然说李无恙在上海找着工作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李安然，还给她发了两百元的红包，她的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欣慰又是惭愧，如果佛祖能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不惜一切去保护李无恙，绝不让他再受半点伤害。所以当听说李无恙跑走两年多之后，因为自己住院要回到沙市看她，更坚定了她的想法。虽然她现在躺在病床上，也讲不话来，但是她不要做一个让李无恙担心的无能的孱弱的老奶奶，她要做一个坚强的老祖母。
　　虽然如此在想，但是当李安然领着李无恙进来的时候，奶奶伸直了双手，瞬间老泪纵横。
　　李无恙赶紧走过去拉住了奶奶的手，奶奶的手抖个不停，一边流眼泪一边笑。
　　护工见多了生离死别，最烦动不动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人，走过去和李安然说：“你们呆多久，我一会儿再来。”
　　李安然看向李无恙。
　　李无恙说：“个把小时。”
　　护工面无表情的说：“知道了。”就走了出去，发现病房门口还站着一男一女，将他们上下来回打量，也没作声，走了。还整得金磊和季萌萌挺尴尬。
　　李无恙的视线跟着护工一起走到门口，正好对上金磊的眼睛，金磊赶紧向他挥挥手。李无恙轻轻笑了笑。
　　李无恙在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帮奶奶抹眼泪，轻声说：“奶奶，我来看你了。”
　　奶奶的手上全是针眼，李无恙蹲在床边，将奶奶的手放在脸上摩挲，也哭了。
　　李安然给哥哥搬了一把椅子，又抽了一张纸给他，还没来得及去帮哥哥抹，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三个人你帮我抹眼泪我帮你抹眼泪，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情绪。因为奶奶没办法讲话，李无恙就握着奶奶的手默默的坐着。
　　一会儿，护士拿了吊瓶进来，瞥一眼李安然，问：“不上课？”
　　“这谁啊？”不等李安然回答，护士又瞥一眼李无恙。
　　“我哥哥……”
　　“嗯，蛮帅的呢……病人叫啥名字？”每次挂水前护士都会例行公事的问一句。
　　李安然说了奶奶的名字。
　　护士过来看李无恙一眼，向他抬抬下巴，勾了勾手。
　　李无恙不明所以。
　　护士无奈的说：“病人的手给我。”
　　“哦，不好意思……”
　　李无恙赶紧把奶奶的手送过去，奶奶微微笑了。
　　李无恙看着奶奶说：“奶奶，你还记得磊哥吗？就我朋友，我过年的时候和他一起的。”
　　奶奶点点头。
　　“他陪我一起回来的，这会儿就在外面，我让他进来好吗？”
　　奶奶眼睛里露出些许意外的开心，又点了点头。
　　金磊见李无恙往病房门口走过来，赶紧迎上去。
　　李无恙将他领到奶奶面前，说：“奶奶，这是磊哥。”
　　“奶奶好，我叫金磊。”
　　奶奶微笑点头，把没有扎针的手抬起来，和金磊握了握。
　　稍后，季萌萌也进来了，四个人围了奶奶一圈。
　　李无恙把自己在上海做什么工作，工作具体的情况，还有怎么和金磊认识的前后，都讲给奶奶听。奶奶虽然说不了话，但是很高兴，一直握着李无恙的手，时不时点头，时不时微笑，讲到金磊就又握一握金磊的手表示感激。
　　李安然也是第一次听哥哥讲这些事情，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是问个问题插一句嘴。季萌萌静静的坐在边上，静静的听着心中男神的传奇，露出一脸崇拜。
　　呆了个把小时之后，李无恙表示要走了。对李安然说：“你和萌萌也早点回学校去吧。”
　　四个人和奶奶道别，奶奶拉着李无恙的手不放。
　　李无恙蹲下来安慰奶奶，说：“我明天还会来的，你要多休息，争取早点出院，你出院了我才能放心。”
　　护工已经返回来了，坐在一边，看了看墙上的钟说：“您儿子差不多还有半小时就得来了。”话虽然是跟奶奶讲，但眼睛却看着李无恙，那神情，好像已经看破一切。
　　李无恙来去匆匆，在医院呆了个把小时，哪儿都没去，戴着风帽，埋着头又回了酒店，再没有出过房间。中午饭都没出去，叫外卖送到酒店门口，金磊去取回来。
　　金磊提着饭盒子站在电梯里想，李无恙虽然不怎么讲话，但是总体来讲，情况比想像的要好。
　　中饭李无恙吃得还算好，但是和他平时的量一比也还是属于食欲不佳。
　　李无恙搁了筷子，问：“磊磊，你来过沙市吗？”
　　“来过，审核。”
　　“那……你要出去走走看看吗？”
　　“不去了……或者，我们找个地方去玩滑板吧。”
　　“又没有带板子。”
　　“去买，买两块，你教我。”
　　“你想学？”
　　“怎么，瞧不起么？”
　　李无恙笑了一下，说：“瞧不起。”
　　金磊抬起来一脚，李无恙也没躲，就势倒在了床上，从下往上看着金磊。向他张开两条胳膊，说：“磊磊，到老公怀里来。”
　　金磊倒在李无恙的胸口上，轻声说：“你要多吃饭，不然都没力气……”
　　李无恙刚一翻身压上来，金磊大声说：“想起来了，篮球在后备箱，走！找个地方打篮球去，你把饭吃完，不然没力气打篮球。”
　　李无恙没憋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