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41、41 大概这边光

　　大概这边光线太暗，老妈眼睛也不好，同金磊讲电话时并没表现出什么异常，还同李无恙聊了几句，让他有空到家里去玩。
　　同老妈讲完，大家隔着屏幕一起给小土豆唱了生日歌，吹了蜡烛。
　　最后金垚郑重的同金磊和李无恙说：“告诉你俩一个消息，请你们做好养育小土豆的准备，小薇怀孕了！”
　　大概老爸老妈也是刚听到这个消息，两边一起叫起来。
　　老妈说：“臭小子，什么时候的事情？几个月了？”
　　金磊和李无恙一起恭喜小薇，让她注意身体。
　　等挂了电话，李无恙吻了吻金磊的耳朵，轻声说：“好紧张，忽然就有儿子了……”
　　金磊说：“听金垚那个家伙扯，谁要帮他养！”
　　李无恙笑了笑，提高声音说：“来，磊磊，吃蛋糕吧。”然后一把将金磊摁在了蛋糕上。
　　金磊惨叫一声，回身就打。
　　李无恙看到金磊满脸奶油的滑稽样子，大笑，向后躺在石头上，任金磊蹭了他一身。然后搂住金磊，一边吃他脸上的奶油，一边轻声说：“让老公来帮你舔干净。”
　　金磊笑了，满足的叹气。
　　最后，李无恙还真得帮金磊把脸舔干净了，不光舔他的脸，还想舔别的地方。
　　李无恙坐起来，金磊骑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边笑边叹气。
　　直听扑通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跳到了水里。两人同时扭头去看，只见海上波光粼粼，一片宁静月色。
　　金磊把头埋在了李无恙肩上，良久，问：“无恙哥哥，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唱个歌听。”
　　“有始不有终，能受百样痛，从没有合约合同，但却跨时空，这滔滔不息的爱，我赠给你用，这一生和下世，有几多全奉送，闭起的眼中，无论重又重，仍是见着你面容，在我心湖中，这份爱永远都存在，共你同在无尽永恒中……”
　　金磊真是佩服李无恙，每首歌的歌词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且总能找一首对的歌在对的时候唱得他身心俱动。
　　那一晚，两个人在礁石上呆了很久，最终，金磊由李无恙抱着跨过沿海公路栏杆，回到了车上。
　　从嵊泗回来后，又是长达一个半月的分别，只到中秋佳节的来临。中秋节三天时间，李无恙和公司协商，选了个提前一天走提前一天回来的线。所以在中秋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两个人终于见面了。
　　这次是金磊开着车去火车站接李无恙。
　　本来分开的时间就太长，外加去年的中秋节是两人关系暧昧的开始，所以那绵绵情意真得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不知道做到第几次的时候，李无恙的电话响了，李无恙摁了两次，但是电话是非常的坚持，到最后扛不住了。
　　李无恙从金磊身上爬起来，不耐烦的抓过手机一看，马上换了一副神情，对金磊悄声说：“奶奶的视频请求，应该是李安然。”
　　金磊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那你接吧……穿，穿衣服，我去洗手间。”
　　李无恙拦住金磊说：“磊磊，还好吗？”
　　金磊点点头，笑着指着李无恙的脖子说：“穿个polo衫，这里我咬了个印子。”
　　金磊没觉得自己在卫生间呆很久啊，等他将房间门打开一条缝想看看是否可以进去的时候，发现李无恙电话已经打完了，正双手抱头躺在床上，面无表情。
　　金磊推门进来，坐到床边，摸摸李无恙的脸，问：“怎么啦？”
　　李无恙捉住金磊的手搓了搓，坐起来把polo衫脱了，说：“奶奶住院了……”
　　“啊？要紧吗？”
　　“不太好吧……从上次加了我微信之后，奶奶陆陆续续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也没觉得她身体不好……不知道怎么了，刚我妹妹说，吃着吃着晚饭忽然倒下去了，刚送到医院，医生一通急救，刚又把爸妈叫走了，瞅着他们不在的机会，然然赶紧给我打电话，说奶奶要见我，我看奶奶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眼巴巴的瞅着我，也讲不出来一句话……”
　　金磊跨上床，从后面将李无恙抱住，轻声说：“没事的……”
　　“但愿没事。”李无恙把头靠在金磊肩上。
　　良久，金磊低声说：“宝贝，你要回去看看奶奶么？你两年多没见过她了吧。”
　　李无恙沉默了很久，摇摇头说：“再看吧。”说着拍了拍金磊的腿，说：“磊磊，要不……睡吧……不好意思了……”
　　“什么话，本来我也累了……睡吧。”
　　一般都是李无恙抱着金磊睡，今天金磊抱着李无恙睡，把他紧紧的搂在自己怀里，像搂着一个孩子。
　　第二天是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两个人睡到很晚才起来，李无恙下了面条当早中饭，然后就和金磊在院子里玩投篮。但是他把手机就放在对着院子的窗台上，好像怕错过电话。金磊知道他还是担心他奶奶。
　　一下午没事，到了傍晚时分，李安然来电话了。
　　李安然在那边哭，还是悄悄的那种哭，说：“哥哥，奶奶又被送去急救了，爸妈在急救室门口吵架，我现在偷偷的躲在消防楼梯里给你打电话……哥哥，我好怕……你说奶奶会不会死……我好想你啊，哥哥……”
　　李无恙刚说了两个字，“别怕……”就听到一个中年妇女咆哮的声音，“李安然！死丫头跑哪儿去了，跟我回去！反正你爸爸说那是他妈，我也不需要操这份闲心……李安然！”
　　李安然吓得说话都抖了，镜头一阵乱晃，说：“哥哥，我挂了，有机会再打给你。”
　　李无恙呆呆的坐在通往院子的台阶上，拿着电话，默默无语。
　　金磊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李无恙闷闷的拿过去喝了，拿着瓶子一直捏一直捏。
　　金磊将他揽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李无恙说过，一辈子都不想见那两个人，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却要再回过头去面对，如果回去，要面对得不仅仅是那两个人，而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被虐待的记忆，自杀的痛苦和支离破碎的年少时光……
　　金磊说：“如果你不放心想回去看看，我陪你。”
　　李无恙握住金磊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来回搓。最后捉着他的手撑在额头上哭了。泪水顺着金磊的手滴下来。
　　李无恙平时看起来是个开朗活泼阳光酷帅的少年，但是提起往事，心情就会跌落谷底。
　　假期结束，金磊又要出门，李无恙还没有做好是否回去一趟的决定。
　　金磊千叮咛万嘱咐，说：“宝贝，如果你决定要回去，一定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我会陪你，千万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回去，好吗？”
　　金磊其实很怕的，他到目前为止没有李无恙妹妹或者奶奶的联系方式，只知道他是沙市人但是具体住哪个区哪条街哪个小区他不知道，如果李无恙一旦离开上海，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的不再联系他，他再想找到他恐怕很难……
　　最近一年，要么在一块儿，如果不在一块儿只要有信号基本每天晚上都会通话，但是中秋节之后的第一天，出差在外的金磊并没有接到李无恙的电话，他居然怂到不敢联系李无恙，犹豫再三，决定再等两天，如果李无恙连着三天都不联系他，他肯定会把什么都撇下冲回上海。
　　好在第三天的时候李无恙联系他了。
　　李无恙小声说：“磊磊，昨天奶奶给我打电话了。”
　　“奶奶没事了？那就好。”
　　“她不太好，她脑溢血，中风，暂时只能躺在床上，现在讲不出话……她昨天和我通电话，她让李安然给她找了一支笔一张纸，她写给我看，她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笔，但是她坚持写，写了很久，就写了两个字，放心……”李无恙对着镜头扶住了额头。
　　金磊知道他又哭了。
　　“宝贝，宝贝，奶奶都让你放心了，你还不放心，岂不辜负了她，宝贝，你别这样……”
　　“磊磊，我想，我想回去看看，你陪我吧。”
　　金磊还是把什么都撇下冲回了上海。
　　他跟审核部请假，说至少一周时间，也许更久。
　　审核部说金老师你总要有个理由。
　　金磊本来想说我长年累月的不休息谁又给过一个理由，但是他是个有素质的人，并且后面还得生活不是，在他看来，李无恙可以不工作，李无恙可以去玩，可以去读书，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他不行，虽然李无恙自称老公，但是打心眼里，他觉得归自己养家。
　　想了想，金磊说我奶奶病重了，我得回去看看。李无恙的奶奶应该算是他的奶奶吧，就算不是，他自己的奶奶反正也去世多年，这样讲也不算罪过。
　　从上海到沙市，一千一百公里，开车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
　　两个人商量决定开车回去，换着换着开，应该也还好。
　　临出发，李无恙冒险给奶奶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反正要回去了，虽然他准备和李安然内外接应，趁着父母不在的时候溜到医院去看看奶奶就走，但是也做好了和父母撞上的准备。所以万一这个电话被父母拦截他也认了。
　　还好，是李安然接的。估计奶奶住院，李安然就接管了这个电话，父母忙得焦头烂额还吵架也没顾得上。
　　听说李无恙要回来，李安然一蹦三尺高，喊：“哥哥，太好了，你要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李无恙纠正她说：“看看就走。”
　　“我好高兴啊，等我中午去医院和奶奶说，奶奶肯定也会很高兴，说不定都高兴的能讲出话来了呢！”
　　李无恙轻轻笑了一下。
　　“爸妈一般什么时候不在，我今天晚上七八点能到沙市，如果晚上他们不在，我就直接去医院。”
　　“晚上爸爸都在的，他要呆到十一二点才会走，之前老妈白天会来，但是从那天他们吵完架，妈妈没来过了，所以一般上午没人，只有护工在。中午放学我会过去看一看，他们其实不让我去的，我都是偷偷去，呆二三十分钟就得走，不然就有可能撞上爸爸。我建议你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到医院，我跟老师请个假去医院等你，哥哥。”
　　“行，那明天上午再联系。”
　　“等一下！哥哥，晚上你和磊哥住哪里？要不要去奶奶家住？”
　　“不用了，我们住酒店就好。”
　　“你们住哪个酒店，我看有没有机会过去找你们，我好想你啊，哥哥，我想早点见到你。”
　　“现在还不知道……我一会儿订好了发消息给你，奶奶这个电话现在是你在用么？”
　　“是的，我偷偷在用，他们不知道。”
　　“那行，那你赶紧进学校吧，别老躲在这院墙底下了，上课记得关机，我订好房间发消息给你，你中午开机就能看到了。”
　　“好的，那我进去了，哥哥再见，磊哥再见。”
　　金磊边开车边向李安然挥了挥手。
　　中秋节高速上连堵三天车，这刚过完节大家都回去上班了，路上车不算多，出上海很顺利，一路上都很顺利。
　　两个人在路上并没有多休息，除了上厕所，一直到下午一点才进服务区吃中饭。
　　两个人都是长年在外跑路的，并不挑食。但是李无恙吃了几口之后就不吃了，把饭盒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金磊吃。
　　“怎么啦？”金磊问。
　　“没怎么。”
　　“不吃啦，没吃多少嘛……再吃点吧。”
　　李无恙摇摇头。
　　后来还是金磊喂，他才勉强又吃了几口。
　　吃好饭两个人回到车上，金磊把驾驶的座位放倒，躺着休息，李无恙握着金磊的手，说：“一会儿换我开吧，你开了六七个小时了。”
　　“不用。”金磊把李无恙的手捉到嘴边亲了一下，闭着眼睛说：“宝贝别说话，让我眯一刻钟。”
　　二十分钟之后，李无恙叫金磊。金磊下车去洗手间洗了一个脸，两个人就又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