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35、35 隔了一天，

　　隔了一天，李无恙下班回家略晚了一些，兴冲冲的做好晚饭吃完，就满怀期待得拉着金磊出去散步。
　　李无恙住的这个地方本来是个典型的城中村，破破烂烂的民房一间接一间，但这一两年因为拆迁，搬得搬，拆得拆，留下的钉子户把周围的空地全利用上了，开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菜地，菜地外围有两排整齐的水杉，笔直笔直的，黄昏落日的光芒从树杆之间穿过来，洒在站在田垅上的两个人身上。
　　村子里依然延续着年前的清冷，做小生意的人基本都要过完十五才会回来。
　　李无恙一路都牵着金磊的手，落日渐渐没在暮色里，李无恙站定，一手牵着金磊，一手插在外套兜里，不自觉的有点抖。
　　李无恙看了金磊好一会儿，忽然单膝跪下，将装了一枚白金素圈的戒指盒打开捧到金磊面前，紧张的声音也抖了。
　　“磊磊……老婆大人……你……你……我……你……”李无恙语无伦次。
　　金磊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李无恙拉自己出来散步肯定要整点浪漫出来，没想到他紧张到什么话都说不出，一开口就叫他老婆大人，他差点要笑场。
　　金磊微笑的看着李无恙，李无恙直接把前面的环节都跳过了，拿出戒指往金磊右手无名指上套，手抖抖抖，抖了半天也没套进去，然后又往他左手无名指上套，还是没套进去，抬头看金磊，紧张的问：“磊磊，你……你想……戴哪个手？”
　　不等金磊回答，又自言自语的说：“男左女右……我老婆……是个男的，还是……戴左手……”
　　终于给金磊戴好了戒指，见金磊并没有反对，一直都在微笑，李无恙终于把心放在了肚子里，说话也顺畅了，“我也有……是一样的，一对儿，磊磊……要帮我戴吗？”李无恙依旧跪在那里，从荷包里又摸出个白金素圈。
　　金磊没有犹豫，接过来微笑着戴在了李无恙的左手无名指上。
　　李无恙用左手拉住金磊的左手，好好的欣赏了一下两人的戒指，然后抬起头，问：“磊磊，我可以吻你了吗？”
　　金磊刚勾了一下嘴角，李无恙就站了起来，一把捧住他的脸，压上了自己的唇。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磊终于能呼吸了，他满足的叹气，盯着李无恙的眼睛看了许久，轻声问：“为什么今天要跟我求婚？”
　　“因为……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
　　“是因为……”
　　不等金磊说完，李无恙急忙说：“不是，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身体当然也是非常满足，但是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磊磊，那天之后我忽然有一种我已经结了婚的感觉，我不再孤单了，也不是只身一人飘在上海了，我觉得……我有家了……磊磊……”
　　李无恙抵住金磊的额头，低声说：“你给了我一个家……你迁就我的爱好，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你不嫌弃我年纪小，也不在乎我没念过大学，你听我讲我的那些不开心，你接我回你家过年，你陪我爬山，你把我介绍给你的同学们，你还想给我生一个儿子……”
　　金磊失笑，轻声说：“这个没有……”
　　“有，你有一次说过一定生一个出来给我看的……”
　　金磊低头浅笑，问：“小土豆算不算？”
　　李无恙吻他一下，笑着说：“当然算，老婆，我们回家再多生几个儿子去吧……”
　　金磊笑着给了李无恙一脚，说：“滚！”
　　之后，金磊只回自己那边拿过一次东西。十五前的确也没啥事情，闲得无聊，甚至把年前李无恙从三楼跳下来落在那堆绿豆杆子里的拖鞋给扒出来了。
　　但是，任务说来就来，有些任务是年前就排在那里的，有些任务是新加进来的，经过年前年后这段闲暇之后，金磊又开始长年出差的生活。
　　那天金磊正在企业审核，忽然电话响，显示是来自老家的一个陌生号码，金磊也不确定是谁，估计是哪位同学，就接了起来。
　　结果是杨光的妈妈，金磊很是吃惊，但还是寒暄了几句。
　　杨光妈妈说：“小磊，杨光从过完年回上海后就没给家里打过电话，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这一晃都两个月了，我真担心啊，你帮我去看看他，看他到底怎么啦？他今年过年就怪怪的，我怕他有什么事情啊……这孩子打小就没让我少操心，现在都三十几岁了，还是这样……以前嘛，不该谈恋爱的时候女朋友一大堆，现在到了该恋爱结婚的年龄，他又不谈了……”
　　杨光妈妈唠叨了一大堆，金磊说了两遍，我没在上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上海，她都自动过滤掉了，一直说自己很担心，让金磊去找杨光看看怎么回事儿。
　　金磊无奈了，只好答应她，说自己会尽快去找杨光。
　　晚上和李无恙视频通话的时候，金磊犹豫再三，还是和李无恙说了今天接到杨光妈妈电话的事情。
　　李无恙见金磊欲言又止，主动说：“明天我休息，你告诉我他公司地址，我去找他。”
　　李无恙第二天调了一天假，到张江那边去找杨光。
　　杨光正坐位置上闷闷不乐的敲电脑，桌上座机响，前台小姑娘打电话过来说有人找。
　　“有人找我？”杨光一头雾水，他一个做后台的，又不是跑业务的，还有人到公司来找他？“男的女的？”杨光问。
　　“一个帅哥。”
　　杨光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满怀希望觉得来人是金磊。
　　但是前台继续说：“姓李。”
　　杨光的心情像被拔了气门芯的自行车胎，立刻瘪了下去。
　　姓李实在是个最最普通的姓了，杨光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李无恙头上去，所以，当看到李无恙坐在前台沙发上时，半天都没回过神。
　　李无恙本来也觉得杨光不会有什么事情，无非就是心情不佳，不想被老妈唠叨，所以见杨光一切正常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句话都不说，立刻拨了金磊给他的杨光妈妈的手机号码。
　　李无恙把电话递给杨光。
　　杨光也没看显示的号码，又在心里升起一点期待，希望电话那头的人是金磊，李无恙来找他，又拨电话让他接，对方不是金磊能是谁啊？
　　但却是他老妈。
　　杨光满心失望却只能憋着。
　　李无恙不看他，将头扭到窗外。
　　他听到杨光说：“没有啊，没换号码，小磊？小磊也应该没换号码，这是我……朋友的电话，嗯，我手机没电了……我就……我就太忙了，这会儿正好不忙，忽然……就想你了……”
　　前台小姑娘正支愣着耳朵脑补八卦，最后听到杨光叫妈妈，才失望的干自己的活去了。
　　李无恙完成了任务，一句话没说就往电梯那边走。
　　杨光跟在他后面。
　　李无恙回头用眼神看他，那意思是你跟着我干嘛。
　　杨光双手插在裤兜里，说：“我下去抽支烟。”
　　两人保持沉默直到电梯从六层到一层。
　　一楼大厅里有个开放式的咖啡馆，一个小姑娘迎上来，笑得甜甜的，说：“两位帅哥，我们最近推出了新品，青桔味雪顶，要不要偿一偿，现在做活动，第二杯半价……”
　　李无恙不做声，而杨光这个家伙，尽管心中正对一段求而不得的感情满怀伤感，但眼睛看到俊男靓女就不自觉的想去证明自己的魅力撩一下。
　　杨光接过小姑娘送过来的宣传单页看了看，扭头问李无恙，“要不喝一杯？”
　　不等李无恙说话，杨光已经走过去坐下。
　　小姑娘又拉开桌边的另一张椅子，喊：“这位帅哥请这边坐。”
　　李无恙也只好走过去，对小姑娘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听到李无恙开口说话，杨光觉得自己终于找回了主场，喝着新鲜味道的咖啡，笑着问：“你今天休息？”
　　“是。”
　　“小磊呢？”
　　“审核。”
　　“在哪里？”
　　“应该在高邮。”
　　“应该？”杨光笑了，将咖啡杯转了转，说：“真没想到我俩还会坐下来一起喝个咖啡，我们应该没认真聊过，对不对？”
　　“没什么要聊的。”
　　“小磊的事情也没兴趣？”
　　“没兴趣。”李无恙斩钉截铁的说。
　　“不会吧，你对小磊的事情都没兴趣？”杨光歪着嘴笑了。
　　“我对他认识我之前的事情没兴趣。”
　　李无恙比杨光小了也有十二三岁，在杨光眼里就是个小孩儿，本来不太把他放在眼里，觉得客意打压很不符合他风流倜傥的处事作风，但没想到李无恙段位很高，想挑衅他还找不着机会，这人真得只有十八岁么……
　　“嗨，我说你多大啊？”杨光笑着问。
　　李无恙喝一口咖啡，似笑非笑的说：“你不是查过么？”
　　“我什么时候……”杨光正要揶揄，但是话没说完，就想起来了，自己还的确是查过，并且还专程跑去讲给金磊听。
　　杨光一向喜欢耍帅，哪怕这会儿被李无恙戳了短，也还是笑着将双手一摊，说：“你看，其实小磊对你的过去还是挺感兴趣的。”
　　李无恙笑了笑，说：“是我的错，那时候我做得不好，让金磊没有百分百的信任我……不过现在不会了，你看，金磊都放心让我一个人过来找你了。”
　　李无恙说完，故意把左手伸到桌子上，像弹钢琴一样轻轻敲了敲，歪了歪头，笑着说：“失灵了。”
　　杨光被李无恙嘲笑，又看到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表面上若无其事的挑了挑眉毛，其实心如刀绞，等李无恙走后，他一个人在楼下抽了差不多半包烟。
　　失灵了？Shit！
　　金磊当天就收到杨光妈妈的感谢电话。
　　晚上两人视频的时候，金磊夸李无恙事情办得好。
　　李无恙笑着说：“老公事情办得好，老婆有什么奖励么？”
　　金磊笑了笑，低声说：“明天这家企业审完，我会回来一下。”
　　以前金磊从江苏去浙江，从浙江去江苏，中途路过上海是绝对不会停的，现在不一样了，有一点点时间都会回李无恙那儿，除非李无恙去跑线。
　　到了四月初，天气明显热起来。李无恙本来就是个不怕冷的只怕热的，大冬天也都是件短袖T恤，何况现在。每次两个人做完都是一身大汗，李无恙那汗能顺着他的头发一颗接一颗的滴在金磊胸上。
　　他从金磊身上下来，歪到一边，把金磊搂进怀里。
　　金磊说：“热死了。”
　　“老婆都觉得热？看来我得去买个空调。”
　　“你以前夏天怎么过的？”
　　“我是夏天过后搬来的，之前我住在上大男生宿舍里……等会儿，我去找把扇子，太热了。”
　　金磊躺在床上看着李无恙满屋子找扇子，笑着说：“宝贝，你去考个驾照吧。”
　　“好啊！”李无恙答应之后又问，“怎么？”
　　“我们买部车子，这样我每次回上海你可以去接我，免得我打车，有时候打车打得我难过死了，白在路上耽误时间……另外，你上班开车也方便点，免得挤公交挤得热。”
　　李无恙知道，最后一句才是关键，金磊就是怕给他热着了。扇子没找着，找了一张硬纸壳子回到床上，对着金磊扇，笑着说：“好啊……有了车子，如果你在上海附近审核，我晚上都可以开车过去看你……”
　　说完，亲一下金磊，笑一笑，又亲一笑，再亲一笑，最后干脆丢了纸壳子，又爬到金磊身上来了。
　　金磊推开李无恙满床滚，边笑边说：“不行……不行……明天还要赶火车……嗯，求求你，老公……”
　　他一喊老公李无恙就要上天，哪里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