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33、33 在一边看牌

　　在一边看牌的强子走到金磊身边，低声问：“杨光没事吧。”
　　“没事，我朋友呢？”
　　强子向包厢里看一圈，说：“咦，刚刚还在……”
　　另一个看牌的同学说：“刚出去了，是不是抽烟去了？”
　　“他不抽烟……”金磊跟大家说：“那你们慢慢玩吧，我也先走了……”
　　几个人也知道他不打麻烦，也不爱看，于是纷纷说再见，路上小心。
　　金磊匆匆走到地库自己停车子的地方，果然见李无恙站在车子边上在看手机。
　　李无恙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金磊，将头轻轻的歪在车上，微微笑了。
　　金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抱住李无恙，说：“宝贝，对不起，让你在这里等我。”
　　李无恙也抱住金磊，心满意足的左右摇晃，说：“我们回家吧。”
　　车子开到半路，李无恙有电话进来，号码显示湖北沙市。
　　李无恙知道肯定是李安然，没有着急接电话，先去翻微信，果然有好友请求，于是通过了。没几秒，电话挂断，视频请求过来了。
　　“哥哥！新年快乐！”感觉李安然蹦着在喊：“啊，磊哥也在，磊哥，新年快乐！磊哥在开车吗？哥哥，你和磊哥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回家。”李无恙笑着说：“我现在在磊哥老家这边，白天同他去县城逛了一圈，这会儿正在回去的路上。”
　　“哦，那太好了！”李安然说完，压低了声音，又说：“哥哥，我和你说一件事情你别生气。”
　　“什么事？”
　　“这是奶奶的微信号，今天到奶奶家来玩，奶奶求了我一天说让我和你联系，她要和你讲话，晚上吃好饭好不容易等到爸妈都走了，奶奶故意让我留下来陪她，她现在就在我旁边……哥哥，你不会生气吧，我还是告诉奶奶了……”
　　李无恙淡淡的笑了笑，说：“没事，让奶奶讲话吧。”
　　“无恙啊……”手机里出现奶奶的脸，奶奶笑着叫了一声无恙就哭了。
　　“奶奶，新年好，给您拜年，您别哭啊，奶奶。”
　　“无恙，你不要怪然然啊……我不会让你爸妈知道的，我保证，我就是太想你了，无恙，你已经两年没回过家了……你今年在哪里过年啊？”
　　“我在我朋友家，奶奶，您看，我正和我朋友两个一起回去。”李无恙把镜头转向金磊，金磊赶紧和奶奶打招呼。
　　“那挺好那挺好……和朋友一起过年挺好……我听然然说你在上海工作啊，都还好吗？是做什么啊，累不累啊？”
　　“都还好，奶奶……”
　　金磊听到李无恙忽然带了哭腔，赶紧扭头看他，握住他的一只手。
　　李无恙推了推，小声说：“没事，专心开车。”
　　“你朋友家是哪里的啊？”
　　“安徽这边，安徽安庆。”
　　“哦，你在别人家要注意啊，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啊。”
　　“我知道的，奶奶。”
　　“你一个人在上海也要注意啊，要吃饱，身体要搞好……”奶奶说着说着又哭了。
　　李安然把电话抢过去，说：“哎呀，哥哥，你别担心奶奶哦，奶奶她还好……”
　　“嗯，然然，你帮忙照顾好奶奶……你还好吗？什么时候开学？”
　　越往上开，信号越弱，讲话时断时续，后来干脆断了，李无恙给奶奶发了一条微信，说信号不好改天再讲。
　　讲完电话后，李无恙情绪明显低落了。金磊再次握住他的手。
　　“能不能靠边停？”
　　“山路上不好停车，前面有个观景台，我到那里停好吗？”
　　“好。”
　　五分钟之后，车子停在了观景台上，金磊熄火拉手刹，把李无恙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
　　“我们坐到后面去吧，我想你抱着我。”
　　“好。”
　　两个人坐到后排，金磊把李无恙抱在怀里。
　　“我基本上是奶奶带大的，虽然都在一个市里面，但是我一直长到七岁上小学才回到我爸妈身边。我奶奶跟别人的奶奶都不一样，她是小学自然老师，我从小她就带着我在地上捡枯树叶子，在树上摘知了，在河边捞小虾，跟着她，我自由自在，我喜欢云啊，风啊，水啊，阳光啊，花香啊，这些没有生命却又随性的东西……”
　　“小时候，不记得多大了，大概七八岁吧，应该是上小学二年级。有一次我爸爸出去钓鱼，回来时，有几条小鱼还活着，我就拿个玻璃罐子给他们养起来，养着养着，渐渐都死了，最后只剩下一条，这条小鱼在玻璃灌子里顽强的活着。但是有一天，我正写作业，那个玻璃罐子就放在我的写字桌上，我就看到那条小鱼几次拼命往上跳，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跳了几次，最后一次终于跳出了灌子，从写字桌上摔下来，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死了。”
　　“我当时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这条小鱼在我面前选择了自杀。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开始思考生命与自由，活着与死去的问题。后来，我们学校春游组织去动物园，当看到那些狮子老虎被关在笼子里了无生气，而小鸟却能飞上枝头欢乐歌唱，我终于明白，自由的生命才有意义。我后来再不去动物园，看不了动物表演，甚至看到小鸟被关在笼子里，小鱼被养在鱼缸里，我都觉得残忍。但是我从离开奶奶，回到父母身边，我就变成了那条小鱼。”
　　“应该是四年级的时候吧，我爱上了玩滑板，我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喜欢那种迎风飞扬的感觉。但是我爸妈并不支持我玩滑板，你也知道在很多父母眼里，滑板就是个小混混的玩的东西，他们不给我买板子，我不吃早点，把早点钱攒下来，我帮同学写作业，写一次收三块钱五块钱，终于存了有一百多块，偷偷去买了一块板子，偷偷的玩，我每天回家就把板子藏在床底下，但是最后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我爸爸，他把我的板子砸了，揍了我一顿，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上学送我去学校，放学就接我回家，完全不让我和其它人接触。”
　　“奶奶好多次到家里来找我父母交涉，但是他们都不让我见奶奶，我妈妈还说，都是我奶奶给我带坏了，给我惯了一身的毛病。”
　　“我那时候太小了，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天天被关在家里，太无聊了，我开始画画，我照着漫画书还有电脑画，当时特别喜欢火影，画了好多鸣人的像，结果我爸爸给我一通乱撕，说，画得都是些什么玩艺，画不了画了，我就开始玩火影的游戏，其实我并不喜欢玩游戏，但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学习看书。当然我爸妈也不准我玩游戏，我总是趁他们出门就打开电脑，知道他们差不多要回来了就赶紧关机，为了避免他们发现，甚至把电脑和充电器放进冰箱里降温。当然到最后，还是和玩滑板一样，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又把电脑砸了……我就搞不懂了，板子是我自己买的，他们砸了不心疼，电脑是他们自己花几千块买的，怎么也是说砸就砸，一点不心疼……”
　　“但是学校里有些课程是要用到电脑的，他们没有办法还得帮我再买个电脑，买电脑前他们与我签协议，说不准玩游戏，如果玩游戏就怎么样怎么样……我一开始其实是遵守的，但时间长了，天天被关在家里没事干，我又开始玩游戏，再次被他们发现之后当然就是一顿揍，后来我就半夜起来玩游戏，等他们睡着了一打一通宵，学习，学习当然就直线下滑……那时候十一二岁了，要考初中了，我也不像小时候怕他们了，什么都躲着他们了，我开始和他们对着干，那段时间，我和我爸妈的关系真得好差……”
　　“后来，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说我这是染上了网瘾，就跟吸毒一样，一定要强制去戒。他们到处打听，终于打听到一所戒网瘾的学校……”
　　“你知道吗？磊磊，我爸妈给我押上车，我奶奶赶过来，就站在车前面，让我爸妈把我交给她，她说她来负责我的事情，既然是她给教坏了，那她就负责到底。那时候我妈妈跟奶奶的关系很差，我妈妈叫她滚，说我是她的儿子，不是我奶奶的儿子……我爸爸说了几次让奶奶让开之后，直接一直倒车，倒到了岔路口，然后掉了一个头，开跑了，我听到奶奶追着车子喊我的名字，但是她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家，追出去几十米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了……”
　　“我从戒网瘾学校回来后，奶奶来看我，听我说了在学校经历的那些事情之后，奶奶大骂爸妈，我从来没见奶奶那么生气过，她不止是生气，她还很伤心，她捶兄顿足，说没有养一个好儿子，更没有养好孙子。奶奶一辈子都文雅理智，但是那个时候，她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后来她被我妈妈掀出门，我爸爸强行把她送回家，不准她来看我，也不许我去看她。”
　　“有好几年，我都没有见过她。直到我从私立高中回家休养，我爸妈才允许她来看我。大概那时候我父母觉得他们已经管不了我了，觉得我没有救了，想把我交给她了。奶奶那时候已经快七十岁了，就那几年，我感觉她老好多，但是她还是愿意照顾我，她同我父母签了一个协议……我父母这两个人真得很奇怪，和家里人动不动就要签协议，摁手印，但是往往最后撕毁协议无法履约的又是他们自己，我去奶奶家不到两个月他们就反悔了，强行去奶奶家把我接回来，非要让我再回到私立高中去……那时候，我就下决心要跑了……”
　　“我逃到了上海……我从虹桥火车站出来，我不知道去哪里，我随便上了一部地铁，又随便上了一部公交车，坐到终点站，下车，看到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我走进去，点了一些吃的，然后就在那个麦当劳住了两三天，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知道干嘛。我在那里认得了依姐。依姐是上大的学生，在那里打工，她看我带着一块好板子穿着打扮也还算时尚……这是依姐的原话，她真得是这样说的……但是却没有地方去，一天到晚住在店里，她就问我情况，同我聊天，当时我也和她不熟，不会全部和她说，只说一个大概，她很同情我，把我带到学校让我住在她男同学的宿舍里，拜托他们照顾我，带我玩滑板，还在学校食堂里帮我找了一份洗碗工的事情做。后来她有个同学是在涉山做兼职领队，说他们公司正着急招人，要年轻体力好的男孩子专门跑线的，后来依姐就推荐我去，我什么都没有，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但是一个是熟人推荐，另一个是涉山招个兼职领队也懒得看这些，所以我就去涉山跑线了，做着做着我真得爱上这份工作了，我真的喜欢去看山看水看云看风，我觉得我是自由的。”
　　“后来从云南回来，涉山说我还没有满十八岁，不是正式的员工，费用只能帮我结一半，我当时就有点生气了，后来就离职了，说实话，现在想起来，其实涉山对我很好，他们给了我工作的机会，让我多了很多找类似工作的可能性，还，让我认识了你……”
　　金磊笑了一下，将李无恙搂得更紧，在他额上落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