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32、32 小土豆揪着

　　小土豆揪着他的耳朵喊：“哥哥，看小猴！”
　　金磊见李无恙神情淡淡的，跟过去问：“怎么啦？”
　　李无恙把小土豆举下来递给金磊，说：“你带他去看吧，我不看这些的。”
　　金磊见李无恙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于是和小土豆，说：“不看啦，前面还有好多好多东西看呢！”
　　李无恙在前面走远了。
　　“无恙哥哥，等等我！”金磊抱着小土豆追上去。
　　中午两个人都没有吃饱，从公园出来都觉得有点饿了。于是走回到时代广场找了家KFC垫肚子。两个人端着两盒子炸鸡块坐在儿童乐园的外面边吃边看小土豆在里面玩。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时不时小土豆还过来问他们要一口。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
　　县里就这一个大型商业广场，所以金磊的同学聚会其实也就约在这个里面。
　　金磊和李无恙带着小土豆进包厢的时候，已经有到了五六个同学了，杨光也在其中。
　　看到杨光，金磊暗暗吃了一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高中毕业十几年，所谓同学聚会，除了一次相识十周年和一次毕业十周年大型的活动，基本都是小范围的聚会。班上成绩排在前十五的考了个相对好的大学的一波，十五到三十左右，也念了个大学但是大学不咋滴的一波，再就是没考上大学的一波，这三波人，没事是不会互相蹿的。
　　所以当看到属于第二梯队的杨光出现在第一梯队同学聚会的包厢里，很是让金磊意外。并且他还带着李无恙和小土豆，那情形就跟带着老婆孩子秀一不小心秀到了前任面前一下尴尬。
　　但是杨光显然有备而来，看到金磊一家三口进来，脸上也没变颜色，迎上来，说：“新年好，小磊，好久不见了。”
　　又望着李无恙笑，说：“新年好，真巧啊。”还不忘低头去逗李无恙抱着的小土豆，“小土豆豆，来，给杨叔叔拜年，叔叔给你压岁钱。”
　　一个女同学说：“哎哟，金磊，刚一开门我还以为你带着老婆孩子来了呢，再一看，你这老婆有点太高了，比你还高，哈哈……”
　　“这我朋友李无恙，他不大，你们叫他小李就好，这我侄子。”金磊从李无恙手中接过小土豆放在地上，指着同学带来的几个孩子，说：“去跟哥哥姐姐们玩吧。”
　　李无恙说：“我陪他。”
　　有男同学出去抽烟，叫杨光，杨光看了看金磊，跟几个人一起出去了。
　　金磊和一个女同学们聊天，同学小声问：“你告诉杨光的？”
　　“什么？”
　　“聚会的事情？”
　　“不是。”
　　“那奇了怪了，我问遍了，都说不是。”这女同学还真有点八。
　　金磊想，估计是昨天杨光去家里，老妈说漏了。
　　小土豆玩了没有两分钟，就揉眼睛，往李无恙身上一扑，李无恙问：“怎么啦？”
　　小土豆抱紧李无恙的脖子蹭。
　　有女同学说：“是要睡了吧！”
　　李无恙将小土豆抱起来，回头看金磊。
　　金磊说：“我给他老妈打电话。”
　　小薇说她也在时代广场，刚吃完晚饭，过来接小土豆，金磊问她怎么回去，她说有个朋友正好回山上把她带回去就行了，还说让他们玩得开心点，玩晚点没关系的。
　　李无恙说：“那我出去等吧。”
　　“你要回来的啊。”金磊喊。
　　李无恙笑了，说：“废话，我不回来我去哪儿？”
　　今天看到杨光，金磊很怕李无恙又跟他发脾气，一会儿女的，一会儿男的，搁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等李无恙出去了。金磊的一个女同学说：“天啦，这小伙子的好贤惠啊，感觉就是你媳妇啊。”
　　金磊笑而不语。
　　正好几个抽烟的男同学进来，杨光笑着问：“谁媳妇？”
　　金磊将头扭到一边，没作声。
　　女同学人精，马上喊：“你媳妇，谁媳妇？你说你吧，好不容易来一回，还空着手……你好歹也带个人啊……”
　　“本来有一个，刚跟人跑了……”杨光笑着说。
　　“哎哟，你这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的，你那媳妇啥眼光……”
　　“说的是呢。”
　　一个男同学插嘴，“天涯何处无芳草……”
　　杨光不等男同学说完，笑着接口说：“偏偏单恋一只花。”
　　“那就再给她追回来！”女同学说。
　　“这不正努力的么。”杨光说完，走到金磊身边想要坐下，见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
　　“你的么？”杨光笑着问金磊。
　　金磊正剥桌上的花生吃，眼睛盯着花生嗯了一声。
　　杨光扶着金磊的椅背，弯下腰正要说话，李无恙回来了。
　　坐在金磊另一边的男同学赶紧站起来，说：“来来来，杨光，你坐我这儿……强子，往那边挪一挪……”
　　连家属带孩子，最后一共到了二十三四个，这个包厢真的够大，桌子也够大，让几个能自己吃饭的孩子坐一边茶几上吃饭，其它人围着桌子坐还挺宽敞。
　　一个男同学拿着一瓶白酒挨个问喝白的喝啤的。现在大多数人都开了车，都说不喝。问到另一个男同学的时候，说：“你喝点吧，一会儿你老婆开车不就好了。”
　　“她开，她开能开到树上去，还是算了吧。”
　　同学哄笑，她老婆拿手捶他。
　　问到金磊时，金磊说：“我也开了车。”
　　“一会儿叫小李开。”
　　“他没驾照，再说山路他也开不来。”
　　一群人都看李无恙，说：“哎呀，小朋友没满十八岁么，还没驾照？”
　　李无恙笑了笑，不作声。
　　“还在念大学么？”
　　“念什么大学？”
　　“大几了？”
　　金磊统一回答，“工作了。”
　　“啊？这么小就工作了啊……”
　　“在做什么啊？”
　　“是在上海工作么？”
　　“不念大学在上海不好找工作吧……”
　　“估计上海郊区还是有一些工厂的吧。”
　　这是一群自以为是高知的人，好几个对着李无恙露出同情的眼神。
　　李无恙看看他们，还是笑而不语。
　　金磊说：“他是户外教练，在一个户外俱乐部工作，他滑板玩得很好……”
　　“哦……”几个同学敷衍的笑了笑，在他们心里，滑板玩得好并不算什么像样的技能。
　　席间，金磊要和同学聊天，怕李无恙觉得无聊和尴尬，时不时问他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李无恙总是微笑点头。
　　金磊凑到李无恙耳边低声说：“刚他们说的，你别放心上，那几个女的就是有点八婆。”
　　李无恙还是微笑点头。
　　金磊看看李无恙，觉得他除了和自己单独相处时喜欢耍帅装酷自称老公以外，在外人面前其实是很乖的，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
　　饭局中途，杨光又和几个男同学出去抽烟。抽完烟走进来，远远看见金磊一个人去了卫生间。
　　杨光对其它人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没有其它人，这公用的洗手间很少人用，因为每个包厢都有单单的盥洗室。包厢里的正好有人，金磊就出来了。
　　金磊洗好手一回头，见杨光进来了。
　　“难怪不接我电话了，原来已经见家长了。”杨光说。
　　金磊往门口走，看也不看他。
　　杨光一把抓住金磊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说：“话都不想和我说么？”
　　“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们上过床了？”
　　金磊使劲一甩胳膊，挣脱杨光，满眼都是厌恶，扭头就往外走。
　　杨光猛得从后面把金磊抵在了门上，撞得哐得一响。
　　金磊回头推开杨光，上去就是一拳。
　　杨光捂住脸。
　　“以后难免还会见面，不想太难看，就别缠着我。”
　　杨光冷笑，“还会见么？”
　　“那就别见！”
　　金磊回到包厢，饭基本上是吃完了，同学三三两两的在聊天，一个女同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同李无恙在说话。
　　“其实你可以读个夜大，考个自考啥的……”
　　金磊听到女同学说。
　　“唉唉唉。”金磊拍拍同学的肩，似笑非笑的说：“管你自己的儿子就够了，我的人不需要你操心……”
　　几个女同学都往这边看，和这个女同学对上眼，一起拐着弯的喊：“哦……”
　　那个叫强子的男同学拿着手机过来给金磊看，低声说：“杨光说他有事儿，先走了。”
　　金磊知道自己那一拳让杨光脸肿了，这人肯定是不想再回包厢了。
　　大家都知道高中时，杨光和金磊关系最好，毕业后又都在上海工作，偶尔的扩大聚会，两人也都是有说有笑的，今天明显是有问题，所以男同学特意和金磊打个招呼。
　　金磊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说话。
　　过了没有十分钟，金磊电话响了，是杨光。
　　李无恙看着金磊把电话摁掉，然后把手机揣进了裤兜里。
　　过了十秒钟，强子的电话响，强子接通了电话听了没两句，把电话递给金磊，低声说：“杨光找你，他在哭……”
　　金磊无奈，只好接过手机，俯身在李无恙的耳边说，我出去接一下电话。
　　李无恙微笑点头。
　　“喂。”
　　“小磊……小磊……我撞车了……呜呜，我撞车了，我胳膊肿了，你来帮帮我，小磊……呜呜……”杨光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金磊扶了扶额头，过了好一会儿，问：“你在哪儿？”
　　“我在地库里，小磊……你来帮帮我……”
　　金磊把电话还给强子，到地库里去找杨光。
　　杨光把车子撞在了地库的柱子上，引擎盖撞变形了。
　　金磊拉开车门，问：“你没事吧？”
　　杨光把手伸给他看，哭着说：“小磊，你看我的手腕，肿起来了，我动不了了。”
　　金磊并不伸手，用眼睛看了看杨光的手腕，问：“要去医院吗？”
　　“小磊……”
　　“我问你要去医院吗？要去的话我送你去，你这车子问题不大，还能开。”
　　“小磊……”
　　“你不去医院的话，我送你回家吧。”
　　听金磊说送自己回家，杨光总算止住了哭，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金磊退到一边给李无恙打了个电话。
　　杨光已经自觉的坐到副驾去了。金磊先倒车，查看了一下撞的地方，然后将车子开出了地库。
　　小县城没多大，从时代广场去杨光家只要十几分钟。
　　杨光肿着脸，自己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金磊跟在后面帮他拎着包。
　　杨光妈妈一边将两人让进来一边问：“怎么了？”
　　杨光不作声，一说话就带哭腔。
　　金磊说：“阿姨，没事，他出地库的时候撞柱子上了，问题不大，等手好了，把车子送到4S店看看。”
　　听了金磊的话，杨光妈妈放了心，笑着说：“小磊，怎么过年也不来家里玩？换鞋啊，换鞋进来坐坐。”
　　“是应该来看阿姨的，真不好意思。”
　　杨光妈妈笑了，说：“小磊，你和小光十几年的好朋友，和阿姨还说客气话吗？进来进来。”
　　杨光用一只手换了鞋，轻声对金磊说：“进来吧。”
　　金磊对着杨光妈妈说：“不进去了，阿姨，同学聚会还没散呢，不好意思了。”
　　杨光本来满怀希望，觉得金磊送自己回家了，碍着老妈的面子，又大过年的，怎么都会进来坐一下，但是没想到金磊一口就给回绝了。
　　杨光看着老妈，希望她再努力一下。结果老妈会错了意，笑着说：“哦，是吗？那离开太久了是不太好，那赶紧回去吧，小磊，那你怎么走？”
　　“我打个车。”金磊说：“阿姨，再见。”
　　最后的确是碍于面子，金磊看了看杨光，说：“早点休息吧，杨光，再见。”
　　杨光眼泪又要掉下来，一句话说不出，转身就大步进自己房间了。
　　“这孩子，都多大了，怎么不懂事儿呢……”
　　金磊走到电梯口，还听到杨光妈妈的声音。
　　等金磊打车回饭店，拖家带口的同学基本都走了，只剩几个男同学在包厢里打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