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29、29

　　“第一次见面，日铸岭，爬上去之后路过村子里的盘山公路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金磊歪头，说：“有个胖子手上的树枝勾住你衣服的时候吗？”
　　“嗯……”
　　“我记得我就是出于本能的拉了你一把。”
　　“之后，你拽着我的胳膊，说，走吧……磊磊，你知道吗？曾经也有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拉着我的手，坚定的对我说，走吧……”
　　金磊温柔的看着李无恙。
　　“我十二岁的时候，被我爸妈认定有网瘾，非要送我去戒网瘾学校。你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可怕吗？进去的第一天，我就挨了一顿打，对方都是拿着棍子打，往死里打那种。第二天又饿我一天，不让吃饭，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倔，挨了几天打又饿了几天之后也不敢倔了。那日子过得就跟犯人一样，时间被安排的满满的，起床，吃饭，所谓的上课，劳动……什么事情有规定的时间，稍微慢一点就是一顿打，敢反抗就……就会被押去做电疗，做过电疗的人整个就跟死了一样……我真得怕极了，我不敢反抗，什么都按部就班，但还是会经常挨打，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挨打，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晚上睡觉都不自觉的在抖……”
　　“有一次我的胳膊被打骨折了，正好我爸妈来看我，我哭着求他们带我回去，但是他们却说，校长说了，你的病还没有好，还要继续治疗……我说，你们看，我的胳膊都被他们打骨折了，我爸妈说，谁让你不听话……探视时间到了，我眼睁睁看着我爸妈离开探视间，离开那栋楼，把我留在了那个鬼地方，真得是太绝望了……我只有十二岁……”
　　“当时我有一个小伙伴，比我还小一些，我都不太记得他的名字了，他的父母是离婚的，他是被他妈妈送过去的，他爸爸知道了之后几次过来跟学校协商要接走他，但是都没成功，有一天，他爸爸就直接带了五六个男人到学校来抢人了。那个小孩求他爸爸把我也带走，我也跪下来求他爸爸了，当时那个爸爸非常为难，但是最后还坚定的牵了我的手，说，走吧……”
　　“磊磊，你知道吗？那位爸爸当时在我眼里就跟圣父一样，浑身闪着光芒，走吧两个字也成了我几个月来听到的最让我心安最让我觉得有希望的话，当时我就觉得，我的命都交给了那位爸爸了……他们来得人比较多，学校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最后我和那个小男孩一起坐着他爸爸的车子被同来的另外几部车子护送着，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那个爸爸真得是个好人，他把我送回家，同我爸妈谈话，在他的努力下，才有了后来我爸妈的妥协，和我签订了一个协议，送我回到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学校里去……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人……”
　　金磊握住李无恙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良久，靠近他，将他抱在怀里。
　　“对不起，那时候我在哪里……我没能保护你……”
　　时间静止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幅画，一动不动。
　　直到金垚来敲门。
　　“金磊！吃晚饭了！”
　　金磊将门打开一条缝，低声说：“你回来了。”
　　金垚见他神情没落，想往里瞅瞅，但是金磊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吃饭了……怎么了？”
　　“没事……”金磊回头向里问，“李无恙，你吃晚饭吗？”
　　大概得到了否定回答，金磊对金垚说：“我们不吃了……你们吃吧……”
　　“没事儿吧……李无恙不舒服吗？……还是，你俩吵架了……”
　　“都没有……你等等……”金磊递了一个空碗给金垚，说：“带下去。”
　　金垚一头黑线。
　　“你也不吃？”李无恙问金磊。
　　金磊看着李无恙，好一会儿，忽然笑着说：“宝贝，我们去山上吧，现在就去。”
　　李无恙看看窗外，说：“已经黑了。”
　　“没事，我们去山上过夜。”
　　李无恙眼睛一亮，但又说：“没带帐篷……”
　　“不用，我们到天柱山庄去住，我有个堂姐在山庄做事情，我打个电话给她，让她帮我们留一间房……”
　　李无恙一扫刚刚不快，高兴的点了点头。
　　金磊快速的收拾了一个背包，和李无恙一起出门，跟还在厨房忙的老妈打了一个招呼。
　　老妈端着一盘子菜，说：“这都黑了，明天一早再去啊。”
　　金垚远远的瞅着老兄和他的小男朋友笑，听了老妈的话，走上前来接了菜，说：“你管他呢，他也不是个小孩……”
　　老妈塞了几个热馒头给李无恙，说：“那就去吧，路上小心点。”
　　两个人先沿着盘山公路一直往上走。
　　金磊牵着李无恙的手，说：“天柱山庄在半山腰，不太高，估计半小时就能到。我们明天晚上下来，后天我高中同学聚会，我带你到县城去逛逛。”
　　“好啊……高中同学聚会……杨光会去吗？”
　　金磊扭头看李无恙，在他唇上嘬一口，说：“不要提他。”
　　李无恙回吻金磊，轻声说：“好。”
　　走了差不多得有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一片停车场，穿过停车场，就看到一个大寺庙，佛光寺。因为是晚上，寺庙关着门，从寺庙边走过去，就是上山的石阶了。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基本伸手不见五指，两个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牵着手往上走。走了不多久就看到了山门，售票处。售票处倒是有灯，但是没有人。
　　金磊走过去轻车熟路的从闸机上跳了过去，李无恙看着他笑，他腿更长，根本不用跳，腿一撩就进了门。
　　这种台阶的山路对地李无恙来讲太轻松了，迈着他那大长腿，恨不得一步跨三个台阶。金磊被他牵着手一路拖。
　　“我说，”金磊喘着气说：“无恙哥哥，你能不能慢点。”
　　“还要多慢啊……”
　　“你也照顾照顾老人家好吗？”
　　“老公背你吧。”
　　“不用了……”
　　“快来，老公背你。”李无恙说着就把背包背在了前面，半蹲下身体。
　　“你可别后悔啊……”
　　“后悔什么？背你还不是小菜，快来！等一下！”李无恙又站起来，把包放一边，将冲锋衣脱下来系在腰上。
　　“小心感冒！”金磊见李无恙脱了冲锋衣就是一件短T，小伙子真的，一年四季都是短T。
　　李无恙重新背上包蹲下，说：“来吧，到老公背上来。”
　　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三十岁都过了，上个山还有人背。金磊趴在李无恙背上举着手机电筒，笑了。
　　“重吗？”
　　“不重！”
　　“那你明天还背我。”
　　“行，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我老婆身残志坚，腿废了还要来爬山，挑战自我……”
　　“那你以后都背着我，反正我的腿都废了……”
　　“背你一辈子都行……”李无恙扭过头，撅了撅嘴，说：“来，老婆给输送点能量。”
　　金磊笑着在他嘴上嘬了一下。
　　“平时到这边来玩的人多吗？”
　　“一般般吧，天柱山也不是很有名，再加上离上海远了点，上海那边都喜欢去浙江，安徽这边最多就是宁国。”
　　“我看上山一路都是餐馆，有民宿吗？就是连吃带住的那种。”
　　“有几家，大多都是光吃饭的。因为过来玩的多半就住在山上，像我们今天住的天柱山庄在半山腰，然后好像山上还有一家宾馆。”
　　“那个金福是你们家开的？”
　　“我爸妈和我二叔合开的，我二叔就住我们家隔壁嘛，以前本来一人开了一家，发现生意没那么好，干脆就合在一块儿了。我二叔平时在安庆市里打工，逢年过节会过来帮忙，我二妈就是两头跑，我小叔和金垚他们都在安庆上班，平时这餐馆就我爸妈在忙，不过还好，一般也不怎么忙。”
　　“磊磊，你知道吗？”
　　“什么？”
　　“我每次一到山里就不想走了，就想在那山坳坳里修个小房子，住一辈子。”
　　“如果可以，估计谁都想吧。”
　　“你也想吗？”
　　“当然想啊。”
　　“那我们以后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平平淡淡的一起生活……”
　　“我可以，我本来就是平平淡淡的，就怕你不行，你那么酷……”
　　“很酷吗？”
　　“超酷。”
　　李无恙笑了一下。
　　李无恙以为到天柱山庄很远，结果和金磊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拿出手机看时间，才走了四十分钟，当看到天柱山庄四个大字的时候，李无恙问：“到了？”
　　“嗯，到了！”
　　“这就到了？汗都还没出呢！”李无恙把金磊放下来，说：“你看，才九点半……”顿了顿，忽然坏笑着压低声音说：“不过也好，去房间种地……”
　　“种地……”金磊愣了两秒，马上喊：“哎，刚刚上来的时候，有个岔路，我还专门用手电照了一下路标指给你看了的，天蛙峰，反正你还没爬过瘾，我们再去天蛙峰。”
　　李无恙大笑，说：“不去不去，老公累了，真的，已经累了……”
　　“走啊走啊，这次我不要你背，我自己走……”说完，金磊就往来的路上跑走了，边跑边喊：“天蛙峰，我来啦！”
　　李无恙边笑边跟上。
　　天蛙峰是个很矮的峰，两个人牵着手一会儿就上去了。之所以叫天蛙峰是因为爬到顶有一块大石头，说形似青蛙望天。但是乌漆麻黑的晚上，也看不太出来。金磊想顺着大石头往前走走，李无恙说：“磊磊，别往前面去了，看不太清楚，危险。”在那个小山尖上，李无恙始终牵着金磊的手不放，一直说，慢点，注意，小心。
　　从天蛙峰下来，李无恙背着金磊，进了山庄也不让金磊下来，反正他有得是力气，宠老婆宠上了瘾。
　　“哎哟，磊子，咋滴啦？扭到脚了？”堂姐吓一跳。
　　两个人笑笑不说话。
　　“要紧吗？我给你拿点红花油要不要？”堂姐跟在后面喊。
　　李无恙一步跨两级，迅速上了楼。
　　金磊忍着笑，说：“不用了，不要紧，谢谢！”
　　进了房间，插卡取电，李无恙把金磊往床上一扔，金磊笑声刚到嗓子眼，李无恙就扑上来把他吻住了，金磊推开他，笑声从两个人唇边挤出来，李无恙又给他堵回去，金磊挣扎半天，说：“我还没……”话只说了半句又被封住了嘴，又经过好一阵子喘息，金磊才把后面两个字说出来。
　　“洗澡，我还没洗澡，我先洗澡。”
　　“一起洗。”
　　“不要！”
　　“行吧……那你先去洗……”李无恙从金磊身上下来，躺在了一旁，把右手搭在额头上，看着金磊脱得只剩条内裤拿了浴巾，在进卫生间前看了他一眼。李无恙勾着嘴角笑了笑，听到金磊关卫生间门的声音，坐起来开始脱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了个精光，去扭卫生间的门，他没听到金磊反锁的声音，结果一扭，真得没反锁，一扭就开了。
　　金磊没有关洗澡隔间的门，背对着站在莲蓬头下，听到门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见李无恙光溜溜的进来了，也没说话，红着脸又将头扭了回去，反手将隔间的门拉上。
　　李无恙伸手一挡，抬脚跨进了洗澡隔间，将金磊从后面抱住了。
　　“磊磊……”
　　“嗯……”
　　“我想要你……”
　　金磊翘着嘴角用鼻子笑了一下，说：“小朋友总是想这些事情，会长不高的……”
　　“我已经一米八四了，长不长也无所谓了。”
　　……
　　金磊被吃了大半碗荤菜停都停不下来的李无恙折腾的够呛，洗澡洗得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