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28、28 金垚低声问

　　金垚低声问：“你和那孩子来真的么？金磊，你在上海工作了几年你变潮了嘛，交起男朋友来了？”
　　“你介意么？”
　　“我介啥意啊，放心，我不是老古董……我就是怕那孩子太小了，你齁不住他啊，他玩几年甩手走了，还是年纪轻轻的，你就不一样了……你想好了么？”
　　“你不介意就行，其它的你就别操心了……”
　　“还有，今天吃团年饭的时候二妈还在说要给你介绍女朋友，老妈满口答应了，叫二妈帮你约初三初四相亲呢，你想想怎么跟你这小男朋友交待吧……”
　　“哎……每年过年都这样，没一年安生的……我拜托你给老爸老妈多生几个孙子吧，让他们忙到飞起，就没时间管我了……”
　　“我还能生多少？我还能生个十个八个的么？我啊，就还想生个闰女，再多也不想要了，再说了，也不让再生多了吧，我可是公务员，小薇是老师，都是公职，工作可丢不起……”金垚拿肩撞撞金磊，说：“等我生个闰女了，小土豆就送给你俩吧，反正你俩也不能有孩子……”
　　“你那儿子是捡的？有了闰女就把儿子送人？”
　　“我又不送给别人，送给你难道还怕你对他不好吗？”
　　“你就扯吧……行了行了，我回去了，不能总把小朋友一个人丢那边，人家今天刚来。”
　　金垚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熄了，笑着说：“走吧走吧，哎哟……哦，对，他晚上和你一块儿睡么？你们小点儿声啊，这几天家里人多，别整得大家都尴尬……”
　　“滚吧你……你以为我是你呢……”
　　“我怎么啦？”
　　“你不记得啦，你第一次把你媳妇带回家的时候，晚上搞得喊喊叫叫的，老妈第二天说，哎哟，小薇晚上说梦话说好大声啊……哈哈，差点没把人笑死……”
　　“有这事儿？不可能！”
　　“滚吧你……”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回到厨房，居然看到李无恙和金磊妈妈坐在大土灶前一边烤火一边聊天，当然是金磊妈妈在说李无恙在听。妈妈能说什么呢？就跟二儿媳妇小薇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啊，讲儿子从小到大的糗事儿。虽然金妈妈现在还不知道和自己一块儿坐着的是自己大儿子的另一半，但这还是金磊第一次带人回家过年，金妈妈憋太久了，就从金磊生下来开始讲，等金磊和金垚进来的时候，还没讲到进小学呢……
　　李无恙听得津津有味，听到门口响，回过头来，看见金磊，向他甜甜的笑了。
　　金垚贴着金磊耳朵说：“你这位还真长挺帅的啊，还是我刚说的，我就是怕你齁不住他……”
　　“闭嘴！”
　　“困不困？”金磊问李无恙。
　　“唉，你们要不要打麻将啊？”金妈妈说：“他们几个老头子霸着牌桌子不下场，也不管你们年轻人要不要玩……”
　　金垚说：“我不玩，我要睡觉去了。”
　　金磊也说：“几点了？我要睡了……”
　　李无恙站起来和金妈妈道晚安，金妈妈说：“小无恙啊，我们明天接着讲啊……”
　　讲啥呢？还接着讲？金磊搂着李无恙的腰，说：“走走走，洗了睡了，我都要困死了……”
　　正屋里其它人都去睡了，只有金磊的老爸大叔小叔和小婶婶在打麻将，二婶婶坐在边上看。见金磊两兄弟同李无恙进来，小婶婶问：“唉，你们要不要打？”
　　金垚说：“不打，打不赢你们，白输钱，睡觉去了。”
　　“我的房间在二楼……”金磊说：“哦对，你的包还在车上是吧……老二，车钥匙再给我用一下，我把李无恙的东西拿下来，你明天一大早要去你丈人家是不是，免得把东西给我拖走了。”
　　金垚把钥匙扔过来，打了一个呵欠，说：“用完了给我搁这台子上就行。”
　　金磊的房间里带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进来了就不用再出去了。金磊往床上一躺，喊：“哎哟，累死我了……”
　　李无恙笑着压到他身上，说：“辛苦了，连着开了十个小时的车子。”
　　金磊搂着李无恙的脖子，笑了，轻声说：“新年快乐！无恙哥哥。”
　　“新年快乐！磊磊。”李无恙吻金磊一下，再吻一下，再吻一下，就舍不得分开了，李无恙今天刚尝了深吻的甜头，这会儿恨不得把金磊整个人吞下去，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
　　“隔壁有人住吗？”李无恙低声问。
　　“有的，这几天家里都是人……”
　　“那……能一起洗澡？”
　　“不能……家里的热水器是太阳能的，洗久了水就凉了……”
　　“快点洗不就好了。”
　　“两个人一起洗能快吗？”
　　“为什么不能？”李无恙逗金磊。
　　“滚吧你，流氓。下去，我要去洗澡了……”
　　金磊真累了，等李无恙随后洗好澡出来，他已经睡着了。李无恙检查了一下房间门是否反锁了，上床，将金磊搂在怀里，也睡了过去。

　　“儿砸儿砸……大舅大舅妈都过来了，你还不起来？你锁门干嘛啊？”
　　金磊被老妈几声喊，吓得坐了起来。
　　李无恙也醒了，揉揉眼睛，问：“谁啊？”
　　“你昨天锁门了是吧。”
　　“锁了啊。”
　　金磊松了一口气，冲着门喊：“知道了，马上起来。”但是说完，仍旧又躺回了床上，让李无恙从后面抱着自己，又睡了过去。
　　这大冬天的，暖暖和和的被窝，又有心爱的人在侧，还不睡个天荒地老。
　　“儿砸儿砸……二舅二舅妈也过来了，你还不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妈又过来捶门。
　　金磊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问李无恙，“几点了？”
　　李无恙吻他一下，伸手摸手机，说：“哎呀，一点了……”
　　“一点了？”金磊都睡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中午一点？”
　　“嗯。”李无恙笑了，“要起来吗？”
　　“起来啊……必须得起来啊……”金磊把两条胳膊举出被窝，伸了一个大懒腰。
　　“真好……”李无恙说。
　　“什么真好？”
　　“醒来看到你在旁边真好。”
　　“来，无恙哥哥，现赋诗一首。”金磊在李无恙唇上嘬一下。
　　“又来了……无恙哥哥可是高中都没毕业。”
　　“快点！不然不起来。”
　　“不起来就不起来，我又没让你起来。”
　　“快点！”金磊趴到李无恙的身上。
　　李无恙搂着他，吻吻他的额头，想了想，说：“我曾想跨越千山万水，以为自己想要一个世界；等我跨越了千山万水，才知道我只想要一个你……”
　　金磊抬起头来看着李无恙，两人正含情脉脉，结果老妈又来捶门了。
　　老妈已经炸了，“还起不起来了？还起不起来了？”
　　金磊只好喊：“起来了起来了！”
　　等金磊一开门，门口站了一大排人，以老妈带队，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还有几个表弟表妹。
　　“干啥啊这是……”金磊尴尬的扶额。
　　老妈气呼呼的说：“我喊他们来列队等你的，我就是要让你不好意思，你三十几岁的人了，睡个懒觉能睡到下午一点多，快两点了你知道吗？”
　　“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新年好各位表弟表妹新年好。”金磊和一堆亲戚打过招呼又对老妈说：“妈，你让我难看就算了，李无恙还在里面呢，你这样搞，他还要不要出来了。”
　　有个小表妹叫起来，“啊！磊哥哥有女朋友了！快让我看看！”说完就要往金磊房里钻。
　　金磊赶紧拦住门，说：“没有没有，是个朋友，男的男的。”
　　小表妹说：“男的也让我看看，我看看帅不帅。”
　　“超帅的，不能让你看，怕你犯花痴。”
　　金磊老妈一拍脑门，说：“哦，是呢是呢，小无恙还在里面，那别列队了，赶紧下来赶紧下来。”
　　金磊带上门跟着亲戚们走下楼，问老妈，“金垚呢？”
　　“早就走了好吗？一大早就起来带上老婆孩子去他丈母娘家了，结了婚的和没结婚的就是不一样！……哦，对了，儿砸，你初四有空吗？”
　　“没空！”金磊知道老妈要说什么，斩钉截铁的说。
　　“那初五呢？”
　　“没空没空都没空。”
　　“那就安排初四吧。”老妈擅自作了主张。
　　“喂……老妈……”
　　老妈已经进厨房帮他们准备吃的去了，“儿砸，准备吃什么，是随便吃点还是做饭？”
　　金磊说：“等我去问问李无恙。”
　　吃好中饭已经是下午三点。李无恙带着金磊的表弟表妹堂弟堂妹一大群在金福农家菜前的大水泥场子上玩滑板。一群小朋友对李无恙崇拜的不要不要的，大家玩得热火朝天，两块板子不够用了。
　　金磊知道那个双翘板是李无恙平时专用的，没给别人玩过，所以在看到板子被弟弟妹妹们踩来踩去撞来撞去时，就把板子捡起来，大喊，“这块板子不给你们玩了，这个是你们无恙哥哥用来比赛用的，都给玩劈了。”
　　李无恙抹抹额头上的汗，笑着说：“没事，让他们玩。”
　　金磊跑回房间拿来一块毛巾帮李无恙抹汗，抹着抹着，两人就开始含情脉脉了。
　　一个表妹在边上啧啧啧。
　　李无恙不好意思的笑了，接过毛巾，说：“我自己来吧。”抹完就把毛巾挂脖子上了。
　　所有的人都是一身汗，金磊妈妈叫喝酒酿丸子，大家一窝疯的涌进屋子。
　　一个没有出现在外面的少年偎在堂屋角落里的懒人沙发上忘我的打手游。
　　几个更小的男孩子挤过去喊，“彦哥哥，在玩什么？让我们看看。”
　　这个也说让我看看，那个也说让我看看。
　　手上的手机差点被挤脱了，那个叫彦的少年怒吼，“滚！”
　　几个小孩子吓坏了。
　　彦应该是金磊姑姑家的孩子，正在牌桌上坐着的金磊姑姑听到他吼几个小孩子，边摸麻将边扭头数落。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打游戏打游戏，学习一塌糊涂，学这学不会学那学不会，笨得跟个猪一样。大家都在外面玩滑板，你也不去，你这眼睛不要了，我看你是有瘾！……”
　　一旁的大婶婶说：“哎呀，大过年的，别骂孩子。”
　　“他找骂呀……哎呀，我胡了！”
　　彦向牌桌的方向无声的呸了一口，继续打游戏。
　　几个小孩子见有人撑腰，纷纷讨伐，说：“彦哥哥就是有网瘾，我看他需要送到杨老师那里去电一电。”
　　“对的，就是要电！”
　　一屋子人好像听了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哄堂大笑。
　　金磊刚勾了一下嘴角，就见李无恙面色一沉，也不说话，低着头，也不管还在几个小朋友脚下搞来搞去的板子，直接快速的上楼去了。
　　金磊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在旁边桌上捞了一碗酒酿丸子端上去。
　　金磊推门进去，回身将房间门反锁掉。
　　李无恙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金磊将碗放到一边，上去从后面搂住李无恙，在他耳边低声说：“宝贝，怎么了？”
　　好一会儿，李无恙回过身，看着金磊的眼睛，声音略有些颤抖的说：“一点都不好笑，一点都不。”
　　金磊见他眼里有泪，用大拇指帮他抹掉，吻一下他的唇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你不开心了，你又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李无恙沉默。
　　金磊捧着他的脸，微笑着问：“要喝酒酿吗？我喂你。”
　　李无恙点头。
　　李无恙歪在金磊的怀里，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金磊喂过来的酒酿。
　　“磊磊。”
　　“嗯？”
　　“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
　　李无恙淡淡的笑了一下，说：“这回答好敷衍。”
　　金磊放下碗，掰过李无恙的脸，说：“没敷衍，真心的。”
　　看着李无恙的眼睛，金磊问：“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李无恙离开金磊的怀抱，坐直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良久，说：“在某一个瞬间，你让我心安，触发了我内心深处对美好的渴求。”
　　“哪个瞬间？”